第676章 犍陀羅會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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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貴霜人開始退了。波調被親兵護著,跑在最前面。馬鞭抽得馬屁股上都是血印子,馬跑得口吐白沫。

  張遼站在高處,舉著千里鏡,看著潰逃的貴霜兵。鏡頭裡,黑壓壓一片,毫無目標的往任何能跑的方向跑。

  丟盔棄甲,人擠人,人踩人一看就是潰逃。他看了一會兒,放下千里鏡。臉上沒什麼表情。不喜,不悲,不怒。就那麼站著,看著那片潰逃的黑潮。

  龐德騎馬過來,臉上帶著笑。「大都督,追不追?」張遼搖頭。「不追。窮寇莫追。」

  他頓了頓。「傳令。各營停止追擊。收攏陣型。清點傷亡。救治傷兵。」龐德愣了一下。「大都督,不追了?」

  張遼看著遠處四散潰逃的貴霜潰兵。他看了一會兒。「不用追了。此戰之後,貴霜徹底完了。再追,沒必要。」

  龐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低下頭。「是。」撥轉馬頭,去傳令了。號角聲響起來,嗚嗚嗚,低沉,悶響,在平原上迴蕩。

  那些正在追擊的人聽見了,停下來,轉身往回走。有人還在往前看,看著那些跑遠的貴霜兵,有些不甘心。但軍令如山,不追就不追。他們收攏陣型,往回走。

  戰場上一片狼藉。屍體橫七豎八,從貴霜陣前一直鋪到漢軍陣前。貴霜的,漢軍的,馬的,象的。有的趴著,有的仰著,有的蜷成一團。

  血把地染紅了,把草染紅了,把壕溝里的水也染紅了。空氣里全是硝煙味,血腥味,焦糊味。張遼騎馬走在戰場上,看著那些屍體。

  臉上沒什麼表情。他走到一個貴霜兵跟前,勒住馬。那兵很年輕,二十出頭,臉白得像紙,眼睛半閉著,嘴張著。

  胸口有一個洞,鉛彈打的,還在往外滲血。張遼看了一會兒,撥轉馬頭,繼續走。

  波調跑了很遠,跑到聽不見炮聲了,才勒住馬。馬喘著粗氣,渾身是汗,腿在抖。他下了馬,腿一軟,跪在地上。

  喘了幾口氣,爬起來,回頭看。身後只有幾百個親兵,還有零零散散跑回來的潰兵。其他人,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些潰兵,看著那些丟盔棄甲的人,看著那些渾身是血、滿臉是灰的人。他的心往下沉。沉到谷底。

  副將騎馬過來,臉色白得像紙。「大王,收攏了一些人。不到五萬。」波調沒說話。他站在那裡,看向後方原本屬於貴霜的犍陀羅大平原,現在怕是已經再漢人手裡了把!

  不到五萬。出來的時候五十多萬,回去不到五萬。加上跑散的,加上受傷的,加上被俘的,能回去多少?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貴霜完了。徹底完了。他站在那裡,渾身發抖。不是怕的,是冷的。

  風從戰場上吹過來,帶著血腥味和嗆人的硫磺味道濃得嗆人。他打了個哆嗦,裹緊了披風。披風上全是血,有自己的,有別人的。他裹了裹,還是冷。

  「大王,咱們……還回布路沙布邏嗎?」副將小聲問。波調沒說話。他看著那些潰兵,那些瘦得皮包骨頭、渾身是傷、眼睛空洞的人。

  他們站在那裡,看著他,等著他說話。波調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沒說出來。他轉過身,翻身上馬。「回。」

  他說。聲音不大,很啞。「回王城。」他撥轉馬頭,往西走。那些潰兵跟著他,一隊一隊,往西走。

  走得慢,走得艱難。有人拄著矛,有人扶著同伴,有人一瘸一拐。沒人說話。只有腳步聲,沙沙沙,踩在沙土上。風吹過來,把塵土揚起來,迷眼睛。沒人擦。

  張遼回到營地,龐德迎上來。「大都督,傷亡統計出來了。」張遼看著他示意他講。

  「貴霜那邊,粗略估計,傷亡三十萬以上。具體數字還在統計,但只多不少。咱們這邊……」

  他頓了頓。「傷亡一萬二千多。死的三千多,傷的八千多。」張遼沒說話。他站在那裡,看著那些傷兵被抬進帳篷,看著那些死者被排成一排,蓋著布。

  看了一會兒,轉過身。「死去的弟兄,登記好。名字不能漏。撫恤加倍。受傷的弟兄,好好治。能救的救,救不了的,給個痛快。」龐德點頭。「是。」

  張遼走進帳篷,坐下。案上攤著地圖,他看著犍陀羅大平原那個位置。看了一會兒,笑了。不是高興的笑,是如釋重負的笑。這一仗,打完就結束了。

  貴霜完了。以後,西邊就沒有能跟大漢抗衡的國家了。他靠在那兒,閉著眼。腦子裡轉著那些數字。

  貴霜三十萬,大漢一萬二。三十比一。這一仗,打得值。但也不值。一萬二千條命,一萬二千個弟兄,沒了。

  他睜開眼,看著帳篷頂。帳篷頂是帆布的,舊的,有幾處補丁。他看了一會兒,閉上眼。

  此戰,史稱犍陀羅會戰。是當時規模最大、傷亡最慘重、影響最深遠的一次戰役。雙方投入兵力超過百萬,貴霜傷亡三十萬以上,大漢傷亡一萬二千餘。

  貴霜的精銳在此戰中幾乎全軍覆沒,戰象損失殆盡,具裝重騎兵十不存一,遊牧弓騎潰散。

  貴霜王波調雖逃回布路沙布邏,但再也無力組織起像樣的抵抗。大漢帝國的旗幟,從此插上了犍陀羅大平原。西邊的門戶,徹底打開。

  張遼在帳篷里坐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走出帳篷。外面,貴霜這裡的太陽還是刺眼毒辣。大家正在打掃戰場,抬屍體的抬屍體,挖坑的挖坑,救治傷員的救治傷員。

  有人蹲在地上哭,有人跪在地上念叨著什麼。張遼看著那些人,看了一會兒。然後他轉過身,走回帳篷,開始準備接下來的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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