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渡身毒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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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忙完天也亮了。晨光映射在身毒河上,金燦燦的。張遼站在要塞城牆上,看著那條河。

  河還是那麼寬,水還是那麼急,渾黃的河水翻滾著往下游沖,撞在礁石上,濺起白沫。他看了一會兒,轉過身,走下城牆。

  要塞里還是昨日那亂糟糟的樣子。俘虜們橫七豎八的躺倒在地上,不敢動也不想動。龐德怕他們都餓死完了,帶著人給他們發乾糧,一人一塊大漢沒什麼人吃的雜糧餅子,硬的,能砸死人。

  俘虜接過去,狼吞虎咽的的起吃起來。有人直接就哭了,有人跪在地上磕頭,有人抱著餅子捨不得吃。

  龐德罵了一句,讓他們快點吃,別磨蹭。張遼從他們身邊走過去,沒說話。

  他走到河邊。大軍已經開始渡河了。木筏、皮筏、小船,能用的全用上了。還有在要塞里找到的幾條渡船,不大,但比木筏結實,能裝人,能裝貨。

  聽龐德說,這是貴霜人以前往要塞運糧用的。張遼看了一眼,點了點頭。「都用上,能多運幾個是幾個。」

  有些人直接脫了衣甲,光著膀子,往筏子上爬。有人站在水裡推筏子,水沒到腰,冰涼冰涼的,凍得直哆嗦。

  張遼走過去,摸了摸水。涼。刺骨的涼。雪山融水,從山上流下來,冰得骨頭疼。「快點!別磨蹭!」他吼。

  大家推著筏子往河裡走。筏子畢竟不是船晃晃悠悠的,有人掉進水裡,撲騰幾下,爬上來,渾身濕透,嘴唇都凍的發紫。

  旁邊的人笑他,他也不惱,抹一把臉上的水,繼續推。筏子下了水,人爬上去,撐著竹竿,往對岸劃。

  水流急,筏子被沖得往下游漂,撐竿的人使勁撐,一下一下,胳膊上的青筋暴起。漂了一里多地,才靠上對岸,大家開始機械的來回運人。

  一個多時辰過去。太陽越升越高,氣溫越來越熱。中亞這地方,晝夜溫差大得嚇人。昨夜裡渡河的時候,水涼得能凍死人。

  有人凍得嘴唇發紫,牙關打顫,趴在岸上半天起不來。張遼怕出事,讓人生了火,讓他們烤。

  現在呢?太陽一出來,氣溫蹭蹭往上漲。剛過辰時,就已經熱得不行了。大家脫了衣就甲,光著膀子,還是熱的不行。汗珠子從額頭上滾下來,滴在地上,滋滋響。

  一個老兵蹲在河邊,捧起水洗臉。水已經不似早些時間那樣冰涼了,潑在臉上,激靈一下,舒服多了。他洗完了,又捧起一捧,喝了一口。

  涼的,甜的,從喉嚨涼到胃裡,爽。旁邊的人看見了,也捧水喝。一個接一個,都蹲在河邊喝水。

  張遼走過去,看了看他們,沒說話。他也蹲下,捧起水,喝了一口。涼的,確實舒服。

  「大都督,這水真涼快。」一個親兵邊和邊說。

  張遼點頭。「是涼快。」

  那兵說。「要不,我游過去?反正這麼熱,下水涼快涼快。」

  張遼看了他一眼。「游過去?你當是洗澡?」

  那廝撓撓頭,嘿嘿笑了。

  張遼站起來,看著那些憨貨。他們臉上帶著笑,身上的水珠在太陽底下閃著光。他忽然想起昨晚的事。

  他喊了一句「水性好的游也要游過去」,結果真有人脫了衣服往下跳,撲通撲通,游過去了。那幾個人被凍得半死,趴在對岸直哆嗦,差點沒救過來。

  張遼當時又氣又笑,罵了幾句,讓人把他們扶起來烤火。現在想想,還是想笑。但笑完了,又覺得後怕。昨晚那水溫,游過去是真要命的。還好沒出事。

  他轉過身,對著那些兵喊。「今天誰都不許游!都給我上筏子!上船!誰敢下水,軍法處置!」

  大家互相看看,有人小聲嘀咕。「大都督,太熱了,下水涼快涼快還不行?」

  張遼瞪了他一眼。「涼快?昨晚誰凍得跟死狗似的?忘了?」

  那人縮了縮腦袋,不敢說話了。

  龐德從旁邊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清單。「大都督,第一批輜重裝好了。糧草,彈藥,帳篷,都裝上了。什麼時候走?」

  張遼點點頭。「現在就走。越快越好。幾十萬人過河,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能多運一趟是一趟。」龐德應了一聲,去安排了。

  張遼站在河邊,看著那些筏子來來回回。木筏,皮筏,小船,渡船,能用的全用上了。一批一批,往對岸運。

  河面上密密麻麻,全是筏子,全是船,全是人。有人撐著竿,有人劃著名槳,有人趴在筏子邊上吐。


  水急,筏子晃,暈船的不少。有人吐完了,抹抹嘴,繼續撐。有人吐得站不起來,被人扶著,趴在筏子上,一動不動。

  太陽越升越高,氣溫越來越高。正午的時候,熱得人喘不上氣。大家脫了衣服,光著膀子,還是熱。汗珠子順著脊背往下淌,褲子濕透了,貼在腿上。

  有人乾脆跳進河裡,泡在水裡涼快。張遼看見了,皺了皺眉,沒說話。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的人跳進河裡。

  他們在水裡撲騰,打水仗,扎猛子,玩得不亦樂乎。張遼走過去,站在岸邊,看著他們。

  「大都督,太熱了。讓我們游一會兒吧。」一個校尉在水裡喊。

  張遼沒說話。他看著那些人,看了一會兒。「游可以。但不許游到對岸去。跟著筏子游,出事了有人救。誰敢一個人往對岸游,上來我扒他的皮。」

  大家笑了。「是!大都督!」

  他們跟在筏子旁邊,游著。水涼,舒服。游累了,趴在筏子上歇一會兒,再游。有人水性好,游得比筏子還快,一會兒就到了對岸。

  上岸了,沖這邊揮手。張遼看見了,搖了搖頭。這個,就是昨晚真游過去的那幾個之一。他看了一眼,轉身走了。

  下午,太陽偏西了,氣溫還是高。那些兵還在水裡泡著。張遼也不管了,由著他們。他知道,這些人水性不差。

  很多是南方人,從小在水裡泡大的。這點河,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麼。他擔心的不是他們,是那些旱鴨子。

  北方來的兵,沒見過大江大河,暈船,怕水。他們老老實實坐在筏子上,閉著眼,不敢看水。有人吐了一路,臉都白了。

  張遼走過去,拍了拍一個吐得厲害的老兵。「還行嗎?」老兵抬起頭,臉白得像紙。「大都督,這河……怎麼這麼大?」張遼沒說話,遞給他一個水囊。

  「喝點水。別吐了。再吐就沒東西吐了。」老兵接過水囊,喝了一口,又吐了。張遼搖了搖頭,走了。

  一連多日。筏子來來回回,船來來回回。人一批一批過河,馬一批一批過河,炮一批一批過河,糧草一批一批過河。河面上從來就沒斷過人。

  白天渡,夜裡也渡。火把點起來,筏子綁上火把,在河面上像一條條火龍。大家白天熱得受不了,夜裡冷得受不了,可謂是冰火兩重天。

  龐德每天統計數字。渡了多少人,渡了多少馬,渡了多少炮,渡了多少糧草。數字一天一天往上漲。

  但人太多,幾十萬人,加上馬,加上炮,加上輜重,加上輔兵,加上後勤,五十幾萬人。張遼預估了一下按照這個速度最起碼還好二十天,他站在河邊,看著筏子、小船來來回回。二十天。等得起。

  二十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第二十天傍晚,最後一批人過了河。張遼站在對岸,看著那些筏子被拖上岸,碼成一堆,轉身。「傳令!休整三天,後一舉踏平貴霜!」

  號角聲響起來,大家開始行動。搭帳篷的搭帳篷,生火做飯的生火做飯。炊煙升起來,一縷一縷,飄到天上。

  張遼站在那裡,看著那片炊煙。風吹過來,熱的,帶著河水的腥氣。他深吸一口氣。身毒河,過了。下一步,白沙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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