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留下
張遼沒回答。他轉過身，走了。
不是不想答，是沒空答。仗剛打完，俘虜要清點，糧草要搬運，兵器要收繳，死的人要埋，傷的人要治。一堆事等著他。
阿爾扎娜站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走遠，愣了一下。她以為他默認了，她轉身，也去忙了。
她幫著軍醫照顧傷員。端水，遞布，包紮。她的手很輕，動作很快，軍醫看了她一眼，沒說話，遞給她一卷繃帶。
她接過來，給一個胳膊受傷的兵包紮。那兵疼得齜牙咧嘴，但看見她的臉，愣了一下，然後別過臉去，不喊疼了。
阿爾扎娜不知道他為什麼別過臉，以為自己臉上有傷，嚇著他了。她低下頭，繼續包。
忙了一整天。從凌晨打到天亮，從天亮忙到天黑。
張遼看到還有傷員。「受傷的，能治就治。治不了的，給個痛快。」龐德應了一聲張遼點頭。
「俘虜明天就往後送。交給後勤部隊，押到疏勒，再從疏勒送到各州。大漢現在到處在搞基建，礦場、工地、運河、馳道，哪兒都缺人。這些人，正好用上。」龐德點頭。「是。那阿塔呢？」
張遼皺了皺眉。「那貨，太醜太惡，留著礙眼。而且他手上沾了太多漢人的血，審完了就殺。明天大軍西進之前，祭旗。」
龐德點頭。「審完了。他什麼都說。哈瓦克山口那邊，和我們自己偵查的基本大差不差。」張遼點頭。「知道了。明天一早，那就先殺阿塔祭旗。」
龐德去安排了。張遼轉身走回帳篷，坐下。忙了一天一夜，他靠在椅背上，閉眼休息片刻。
親兵端著一碗肉湯、幾張麵餅進來，放在案上。「大都督，吃點東西。」張遼睜開眼，看了一眼，點點頭。親兵退下。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湯是熱的還有幾塊肉。他喝了兩口，放下碗，拿起麵餅咬了一口。
帳簾掀開，一個人走了進來。很輕，很小心。張遼抬起頭，看見一個女孩。西域長相，高鼻樑，深眼窩，皮膚白白的，頭髮編成辮子，垂在肩膀上。
穿著一身漢人的衣服，明顯不太合身，她手裡端著一個盤子，盤子裡放著幾塊肉乾和一壺水。
她輕輕把盤子放在案上，又把水壺放好。然後往後退了一步，站直了。「將軍，您還沒歇著。」
張遼看著她，愣了一下。這聲音，有點耳熟。他仔細看了一眼她的臉。臉上沒有傷，乾乾淨淨的。眼睛消腫了一些，嘴角也好了一點。他看了半天，才認出來。「阿爾扎娜？」
女孩笑了。甜甜的，露出兩排白牙。「將軍，是我。」
張遼放下手裡的麵餅，上下打量她。昨天那個滿臉是傷、渾身破爛、站都站不穩的女孩，跟眼前這個，簡直不是一個人。他皺了皺眉。「你的臉……」
阿爾扎娜摸了摸自己的臉。「我在阿塔手下的時候，故意把臉弄得髒髒的。用泥巴，用鍋灰，用什麼都往臉上抹。頭髮也弄亂，衣服也弄破。就怕阿塔和他的手下覬覦我。」她頓了頓，低下頭。「可是，還是沒逃出他的魔爪。」
張遼沒說話。帳篷里安靜了一會兒。阿爾扎娜抬起頭，看著張遼。「到了漢營，我看見了。你們的兵，對女人很尊重。俘虜營里的女人，沒有人欺負她們。
你們不姦淫婦女，不搶掠民女。互相之間也很尊重，沒有那種……那種看貨物一樣的噁心眼神。」她的臉紅了。
「所以我就洗乾淨了，梳了頭，換了衣服。沒想到……把您嚇了一跳。」
張遼看著她。說實話，確實驚艷。十四五歲的年紀，正是花開的時候。高鼻樑，深眼窩，長長的睫毛，皮膚白得像奶。
雖然還帶著一點傷疤的痕跡，但已經能看出底子很好。要是再過兩年，不知道要長成什麼樣。但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不是嫌她不好看，是嫌她太小。
「你多大？」他問。
阿爾扎娜說。「十五。過了年就十六了。」
張遼的眉頭沒鬆開。十五歲。還是個孩子。他放下手裡的東西，坐直了身子。「阿爾扎娜，你不能留在軍營里。」
阿爾扎娜愣了一下。「為什麼？」
張遼說。「大漢的規矩，不許女人隨軍。就算有，那也是軍醫，是上了年紀的。你還小，才十五歲。軍營不是孩子待的地方。」
他看著她的臉。「昨天帶你上戰場，那是不得已。你已經幫了大忙，立了大功。我會派人把你送到後方，安排一個好的去處。長安也好，洛陽也好，你想去哪兒都行。」
阿爾扎娜站在那兒，臉上的笑慢慢沒了。她咬著嘴唇，低下頭。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眼睛紅了，但沒哭。
「將軍，我不走。」
張遼看著她。
阿爾扎娜說。「我會說漢話，也會說貴霜話，還會說大宛話、安息話、身毒話。這一帶所有部落的語言，我都會。我從小跟著部落到處遊牧，這一帶所有的路，所有的山，所有的河，我都熟。周邊的國家，他們的風俗，他們的兵力，他們的城池，我也都知道。」她頓了頓。「您帶上我，對您有幫助。」
張遼沒說話。
阿爾扎娜繼續說。「而且，在部落里，被救了的人，就是救了她的那個人的人。您救了我，我就是您的人了。您要是把我趕走，就是……就是不要我了。在部落里，那就是要殺我的意思。」她的聲音有點抖，但眼神很倔。
張遼看著她。他想起她昨天的樣子，滿臉是傷，渾身是血，站都站不穩，還要跟著他上戰場。她不怕死。她只怕再被人丟下。
他嘆了口氣。「你知道軍營里有多少女人嗎？」
阿爾扎娜搖頭。
張遼說。「不多。但也不是沒有。軍醫里就有女的，負責給女俘虜看病。你要是願意，可以去幫她們。但不能上戰場，不能亂跑，不能惹事。」
阿爾扎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將軍，您答應我留下了？」
張遼沒點頭，也沒搖頭。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湯。「我還沒答應。但你既然會說這麼多話，認得這麼多路，那就先留下。等打完仗，再說。」
阿爾扎娜笑了。這回笑得更開心了，眼角彎彎的，像月牙。「謝謝將軍！謝謝將軍！」她鞠了一躬，轉身往外跑。
跑到帳簾門口，停下來，回過頭，衝著張遼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種說不出的狡黠，像偷吃了魚的貓。然後她掀開帘子，跑了出去。
張遼看著帳簾晃了晃，又晃了晃。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湯。湯已經涼了。他放下碗，拿起麵餅，咬了一口。嚼著，咽下去。他忽然笑了一下。搖了搖頭。這小傢伙，人小鬼大。
帳外，阿爾扎娜跑出去老遠，才停下來。她靠著一頂帳篷，捂著胸口，心跳得很快。她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星星。星星很多，一顆一顆，亮晶晶的。
她看了一會兒，笑了。然後她轉身，往軍醫的帳篷走去。她答應了將軍，要去幫忙。她不能讓他失望。
不是不想答，是沒空答。仗剛打完，俘虜要清點，糧草要搬運，兵器要收繳，死的人要埋，傷的人要治。一堆事等著他。
阿爾扎娜站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走遠，愣了一下。她以為他默認了，她轉身，也去忙了。
她幫著軍醫照顧傷員。端水，遞布，包紮。她的手很輕，動作很快，軍醫看了她一眼，沒說話，遞給她一卷繃帶。
她接過來，給一個胳膊受傷的兵包紮。那兵疼得齜牙咧嘴，但看見她的臉，愣了一下，然後別過臉去，不喊疼了。
阿爾扎娜不知道他為什麼別過臉，以為自己臉上有傷，嚇著他了。她低下頭，繼續包。
忙了一整天。從凌晨打到天亮，從天亮忙到天黑。
張遼看到還有傷員。「受傷的，能治就治。治不了的，給個痛快。」龐德應了一聲張遼點頭。
「俘虜明天就往後送。交給後勤部隊，押到疏勒，再從疏勒送到各州。大漢現在到處在搞基建，礦場、工地、運河、馳道，哪兒都缺人。這些人，正好用上。」龐德點頭。「是。那阿塔呢？」
張遼皺了皺眉。「那貨，太醜太惡，留著礙眼。而且他手上沾了太多漢人的血，審完了就殺。明天大軍西進之前，祭旗。」
龐德點頭。「審完了。他什麼都說。哈瓦克山口那邊，和我們自己偵查的基本大差不差。」張遼點頭。「知道了。明天一早，那就先殺阿塔祭旗。」
龐德去安排了。張遼轉身走回帳篷，坐下。忙了一天一夜，他靠在椅背上，閉眼休息片刻。
親兵端著一碗肉湯、幾張麵餅進來，放在案上。「大都督，吃點東西。」張遼睜開眼，看了一眼，點點頭。親兵退下。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湯是熱的還有幾塊肉。他喝了兩口，放下碗，拿起麵餅咬了一口。
帳簾掀開，一個人走了進來。很輕，很小心。張遼抬起頭，看見一個女孩。西域長相，高鼻樑，深眼窩，皮膚白白的，頭髮編成辮子，垂在肩膀上。
穿著一身漢人的衣服，明顯不太合身，她手裡端著一個盤子，盤子裡放著幾塊肉乾和一壺水。
她輕輕把盤子放在案上，又把水壺放好。然後往後退了一步，站直了。「將軍，您還沒歇著。」
張遼看著她，愣了一下。這聲音，有點耳熟。他仔細看了一眼她的臉。臉上沒有傷，乾乾淨淨的。眼睛消腫了一些，嘴角也好了一點。他看了半天，才認出來。「阿爾扎娜？」
女孩笑了。甜甜的，露出兩排白牙。「將軍，是我。」
張遼放下手裡的麵餅，上下打量她。昨天那個滿臉是傷、渾身破爛、站都站不穩的女孩，跟眼前這個，簡直不是一個人。他皺了皺眉。「你的臉……」
阿爾扎娜摸了摸自己的臉。「我在阿塔手下的時候，故意把臉弄得髒髒的。用泥巴，用鍋灰，用什麼都往臉上抹。頭髮也弄亂，衣服也弄破。就怕阿塔和他的手下覬覦我。」她頓了頓，低下頭。「可是，還是沒逃出他的魔爪。」
張遼沒說話。帳篷里安靜了一會兒。阿爾扎娜抬起頭，看著張遼。「到了漢營，我看見了。你們的兵，對女人很尊重。俘虜營里的女人，沒有人欺負她們。
你們不姦淫婦女，不搶掠民女。互相之間也很尊重，沒有那種……那種看貨物一樣的噁心眼神。」她的臉紅了。
「所以我就洗乾淨了，梳了頭，換了衣服。沒想到……把您嚇了一跳。」
張遼看著她。說實話，確實驚艷。十四五歲的年紀，正是花開的時候。高鼻樑，深眼窩，長長的睫毛，皮膚白得像奶。
雖然還帶著一點傷疤的痕跡，但已經能看出底子很好。要是再過兩年，不知道要長成什麼樣。但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不是嫌她不好看，是嫌她太小。
「你多大？」他問。
阿爾扎娜說。「十五。過了年就十六了。」
張遼的眉頭沒鬆開。十五歲。還是個孩子。他放下手裡的東西，坐直了身子。「阿爾扎娜，你不能留在軍營里。」
阿爾扎娜愣了一下。「為什麼？」
張遼說。「大漢的規矩，不許女人隨軍。就算有，那也是軍醫，是上了年紀的。你還小，才十五歲。軍營不是孩子待的地方。」
他看著她的臉。「昨天帶你上戰場，那是不得已。你已經幫了大忙，立了大功。我會派人把你送到後方，安排一個好的去處。長安也好，洛陽也好，你想去哪兒都行。」
阿爾扎娜站在那兒，臉上的笑慢慢沒了。她咬著嘴唇，低下頭。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眼睛紅了，但沒哭。
「將軍，我不走。」
張遼看著她。
阿爾扎娜說。「我會說漢話，也會說貴霜話，還會說大宛話、安息話、身毒話。這一帶所有部落的語言，我都會。我從小跟著部落到處遊牧，這一帶所有的路，所有的山，所有的河，我都熟。周邊的國家，他們的風俗，他們的兵力，他們的城池，我也都知道。」她頓了頓。「您帶上我，對您有幫助。」
張遼沒說話。
阿爾扎娜繼續說。「而且，在部落里，被救了的人，就是救了她的那個人的人。您救了我，我就是您的人了。您要是把我趕走，就是……就是不要我了。在部落里，那就是要殺我的意思。」她的聲音有點抖，但眼神很倔。
張遼看著她。他想起她昨天的樣子，滿臉是傷，渾身是血，站都站不穩，還要跟著他上戰場。她不怕死。她只怕再被人丟下。
他嘆了口氣。「你知道軍營里有多少女人嗎？」
阿爾扎娜搖頭。
張遼說。「不多。但也不是沒有。軍醫里就有女的，負責給女俘虜看病。你要是願意，可以去幫她們。但不能上戰場，不能亂跑，不能惹事。」
阿爾扎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將軍，您答應我留下了？」
張遼沒點頭，也沒搖頭。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湯。「我還沒答應。但你既然會說這麼多話，認得這麼多路，那就先留下。等打完仗，再說。」
阿爾扎娜笑了。這回笑得更開心了，眼角彎彎的，像月牙。「謝謝將軍！謝謝將軍！」她鞠了一躬，轉身往外跑。
跑到帳簾門口，停下來，回過頭，衝著張遼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種說不出的狡黠，像偷吃了魚的貓。然後她掀開帘子，跑了出去。
張遼看著帳簾晃了晃，又晃了晃。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湯。湯已經涼了。他放下碗，拿起麵餅，咬了一口。嚼著，咽下去。他忽然笑了一下。搖了搖頭。這小傢伙，人小鬼大。
帳外，阿爾扎娜跑出去老遠，才停下來。她靠著一頂帳篷，捂著胸口，心跳得很快。她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星星。星星很多，一顆一顆，亮晶晶的。
她看了一會兒，笑了。然後她轉身，往軍醫的帳篷走去。她答應了將軍，要去幫忙。她不能讓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