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夜襲巴米揚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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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遼看著她。臉上全是傷,眼睛腫著,嘴角裂著,顴骨上青了一大塊,額頭上還有一道結了痂的口子。

  衣服破破爛爛的,露出來的胳膊上、腿上全是傷痕,新傷疊舊傷,有些地方還在滲血。她站不穩,靠著兩個士兵扶著才能勉強站立。

  張遼皺了一下眉。不是嫌她髒,不是嫌她丑,是心疼。他見過很多慘烈的場面,戰場上斷肢殘骸,死人堆里蒼蠅亂飛,他都見過。

  但一個活生生的女孩被折磨成這樣,他還是覺得心裡堵得慌。

  「別急。」他說,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先坐下,喝點水,吃點東西。慢慢說。」

  阿爾扎娜愣了一下。她以為漢軍的將軍會像審犯人一樣審她,會問她兵力部署,問她糧草存放,問她水源在哪。

  那些她都準備好了,哪怕挨打,哪怕被逼供,她也要說,也要讓阿塔死。但張遼沒問。他讓她先坐下,先喝水,先吃東西。她站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什麼。

  張遼朝親兵使了個眼色。親兵跑出去,不一會兒端著一碗溫水進來,又端著一盤面點和幾塊肉。

  面點是雪白的,白得像羊脂,冒著熱氣。肉是燉的,軟爛,油汪汪的,香味撲鼻。阿爾扎娜看著那些東西,眼睛直了。

  她在貴霜,吃的是剩飯,喝的是刷鍋水。別說白面,連黑面都吃不上。肉更是想都別想,偶爾有吃剩的骨頭,扔在地上,她撿起來啃兩口,還要被罵。

  她咽了口唾沫,又咽了一口,看著那些東西,不敢動。張遼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吃吧。吃了再說。」

  阿爾扎娜伸出手,手在抖。她抓了一塊面點,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淚就下來了。不是疼的,是燙的,也是香的。

  她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白面,甜的,軟的,入口即化。她又抓了一塊,又抓了一塊,往嘴裡塞,腮幫子鼓鼓的。

  又抓起肉,咬了一口,油從嘴角溢出來,她也不擦。她吃了很多,吃得很急,噎住了,咳嗽了幾聲,趕緊端起碗喝水。水是溫的,甜的,她一口氣喝了大半碗。

  張遼看著她吃,沒說話。她的吃相不好看,像餓狼,像很久沒吃過飽飯的人。但沒人笑她。旁邊的親兵別過臉去,不忍心看。另一個親兵低下頭,攥著拳頭。

  阿爾扎娜吃飽了,放下碗,抬起頭。她看著張遼,眼睛裡有了光。不是那種恨的光,是另一種。她看著他那張臉,那張溫柔的臉,那張英俊的臉。

  她忽然想,如果能死在他手裡,也值了。她從小在貴霜長大,見過很多男人。阿塔那樣的醜八怪,副將那樣的走狗,士兵那樣的麻木。

  她從沒見過這樣的男人。高大,威武,滿眼溫柔,看人的時候不像是看一樣貨物,是看人。她低下頭,又抬起頭。

  「將軍,我不怕死。我來之前,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一個女人逃到敵人的軍營里,會遭受什麼,我知道。」她的聲音還是啞的,但穩了一些。

  「我們部落里的很多女人,被敵軍俘虜後,都被活活折磨死了。我已經不想活了。只要能拉著阿塔一起死,我這條命值了。」

  張遼沒說話。他看著她,看著她那張滿是傷痕的臉,看著那雙腫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他的眼裡,露出了一種很少見的神色。

  不是同情,不是憐憫,是憐惜。是那種看著一朵花被人踩爛了,心疼又無奈的感覺。

  阿爾扎娜看見了。她看見了張遼眼裡的那道光,那道光不像阿塔的眼睛那樣陰冷,不像副將的眼睛那樣貪婪,不像士兵的眼睛那樣麻木。

  那是溫柔的光,像月光照在水面上。她忽然想哭,但沒哭出來。

  「將軍」她深吸一口氣。「隘口內,阿塔已經瘋了。他每天都殺人,殺手下,殺親兵,殺伙夫。誰惹他不高興,他就殺誰。他的手下現在人心惶惶,沒人敢靠近他,也沒人敢不聽他的。他們怕他,比怕漢軍還怕。」

  她頓了頓。「我來的時候,偷了阿塔的酒和肉。夜裡,他手下都在睡覺。守夜的人,我灌了他們的酒。他們在酒里放了……我放了迷藥。」

  張遼的眼神變了。

  阿爾扎娜繼續說。「阿塔和他的手下,上樑不正下樑歪。他手下的人,也好不到哪兒去。守夜的兵看見美酒還有我有幾分姿色,就什麼都忘了。他們覺得隘口天險,漢軍過不來。就算他們喝醉了,只要有人叫醒其他人,就不怕漢軍趁夜摸過來。所以他們放心地喝,喝得爛醉。」她的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笑。「現在,他們睡得跟死豬一樣。」


  帳篷里安靜了一會兒。張遼盯著她,眼睛越來越亮。「你怎麼知道迷藥管用?」

  阿爾扎娜說。「因為我自己先試了。我怕藥不夠勁,先拿自己試。我喝了半碗,睡了一個時辰,醒來頭還是暈的。夠了。他們喝的比我多,睡得比我死。」

  張遼看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後他站起來。他沒有猶豫,沒有讓人去核實,沒有派人去偵查。他直接就信了。為什麼信?他自己也說不上來。是直覺。

  打了這麼多年仗,他有一種直覺,什麼人能信,什麼人不能信,他看一眼就知道。這個女孩,他能信。她的眼睛,她的傷,她的恨,她的眼淚,都不是假的。而且,他的直覺從來沒騙過他。

  「傳令。」他說。聲音不大,但很穩。「各營集合。準備夜襲。」

  龐德愣了一下。「大都督,這個敵人的女人可信嘛?」

  張遼點頭。「我相信我的判斷.」

  龐德看了阿爾扎娜一眼,又看了張遼一眼。他沒問為什麼。他抱拳,轉身出去季節部隊了。

  帳外,各營開始動,是悄無聲息地行動。各部兵馬從帳篷里鑽出來,列隊,檢查武器,裝好彈藥。

  張遼走到阿爾扎娜面前。「你留在這兒。有人照顧你。」

  阿爾扎娜站起來。「將軍,我要去。」

  張遼看著她。

  阿爾扎娜說。「我熟悉裡面的路。我知道阿塔住在哪兒,知道糧草堆在哪兒,知道水源在哪兒。我帶你們去。」

  張遼想了想。「好。但你跟在我後面,不許亂跑。」

  阿爾扎娜點頭。她跟著張遼走出帳篷。外面,天已經黑透了。沒有月亮,雲很厚,伸手不見五指。

  將士們已經列好隊,黑壓壓一片,站在黑暗裡,像一群沉默的狼。張遼翻身上馬,阿爾扎娜沒有馬。張遼看了她一眼,伸手。「上來。」

  阿爾扎娜愣了一下。她看著那隻手,寬大的,有力的,骨節分明。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是暖的,乾燥的,有繭子。

  她被他拉上馬,坐在他身後。她不敢抱他,只是抓著馬鞍。張遼說。「抱緊了。」她猶豫了一下,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張遼一夾馬腹。馬邁開步子,往隘口方向走。那些兵跟在後面,無聲無息。只有馬蹄踩在沙土上,沙沙的,像風吹過。

  黑暗裡,阿爾扎娜抱著張遼的腰,臉貼著他的背。他的背很寬,很暖,盔甲很涼,但隔著甲,任能感覺到他的體溫。

  她閉上眼睛。她不知道這一去能不能活著回來。但她不後悔。要是能死在他身後也值了,什麼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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