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小丑阿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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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連續偵查了三天,張遼把巴米揚隘口的情況摸了個七七八八。兵力,糧草,水源,換崗時間,巡邏路線,薄弱環節,一樣一樣,都記在紙上。

  但有一件事,紙上看不出來。阿塔這個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嚮導說的那些,狠辣、殘暴、不要命,都是真的。但一個人的脾氣、性格、弱點,光靠聽不行。得見一見。

  第四天早上,張遼把精通貴霜語的通譯叫來。「去,到隘口下面喊話。叫阿塔出來,斗將。問他敢不敢。」

  翻譯愣了一下。「大都督,斗將?」

  張遼點頭。「斗將,他要是敢出來,就見見。要是不敢,就在陣前丟人。不管他出來不出來,咱們都不虧。」

  翻譯明白了,騎馬到隘口下面。離那堵石牆還有幾百步,勒住馬,仰著頭,朝牆上喊。「上面的人聽著!大漢征西大將軍有令,叫你們主將阿塔出來答話!」

  牆後面一陣騷動。有人探出頭,往下面看了一眼,又縮回去。過了一會兒,一個聲音從牆後面傳出來。「漢人?叫什麼叫?有本事上來打!」翻譯不理他,繼續喊。

  「我家將軍說了,斗將。兩軍對陣,主將單挑。你們要是怕了,就縮在牆後面當縮頭烏龜。要是不怕,就出來見見。」

  牆後面又一陣騷動。有人跑下去報信了。

  阿塔正在帳篷里喝酒。他坐在虎皮褥子上,面前擺著一隻烤羊腿,用手撕著吃,滿嘴流油。臉上那道疤在火光里一明一暗,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旁邊幾個副將陪著他喝酒,你一言我一語,拍馬屁。

  「將軍,漢人來了幾十萬,您一點都不怕,真是英雄。」

  阿塔灌了一口酒。「怕?我怕什麼?漢人再多,能飛過來?路就那一條,他們來多少人都是枉然。」

  另一個副將說。「將軍說的是。有將軍在,漢人算什麼東西。」

  阿塔哈哈大笑,露出滿嘴黑牙。牙是黑的,縫裡塞著肉絲,看著就噁心。他又灌了一口酒,酒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淌到脖子上,他也不擦。

  正喝著,一個兵跑進來。「將軍,漢人在下面喊話。說要斗將,叫您出去答話。」

  帳篷里安靜了一瞬。幾個副將互相看看,不敢說話。阿塔放下酒壺,愣了一下。「斗將?」那兵點頭。「是。漢人在下面喊,說您要是怕了,就縮在牆後面當縮頭烏龜。」

  阿塔的眉頭皺起來。他站起來,把嘴上的油在袖子上蹭了蹭。「走,去看看。」

  他走出帳篷,走到牆後面,從箭孔往外看。下面站著一個漢人,騎在馬上,仰著頭,還在喊。他聽了一會兒,笑了。那種笑,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呵呵的,像蛤蟆叫。

  「斗將?」他轉過身,看著那幾個副將。「漢人想跟我單挑?」

  副將們趕緊說。「將軍武藝超群,漢人那是找死。」「將軍一錘下去,漢人連骨頭都找不到。」「將軍去吧,讓漢人見識見識您的厲害。」

  阿塔被他們說得飄飄然。他本來就是個自大的人,這些年在中亞橫行霸道慣了,沒人敢惹他。這些年,跟他切磋的人,不是被打成重傷,就是被打成殘廢。

  偶爾遇到一個勢均力敵的,他就想辦法給人穿小鞋,陰死對方。久而久之,沒人敢跟他真打了。每次切磋,大家都假裝不是他的對手,一招就敗,演得跟真的似的。戲演多了,他自己也信了。他覺得自己武藝天下第一,沒人打得過他。

  他走回帳篷,一屁股坐下。伸手抓過侍女盤子裡的酒罈子,舉起來,對著嘴灌了一大口。酒灑出來,澆在臉上,澆在胸口,他也不管。喝完,把酒罈子往地上一摔,摔得粉碎。

  「哈哈哈!」他大笑起來,露出滿嘴黑牙,牙縫裡塞著肉絲,酒從嘴角往下淌。他本來就丑,臉歪,鼻子斜,那道疤從眉骨劈到下顎,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這一笑,更丑了。丑得不像人。

  旁邊的侍女端著盤子,被他的樣子嚇得往後退了一步。盤子差點掉地上,她趕緊穩住,但腳已經往後挪了半步。

  阿塔的目光掃過來,像刀子一樣。他伸手,一把抓住侍女的脖子。侍女的手一松,盤子掉在地上,摔碎了。阿塔的手像鐵鉗一樣,掐著她的脖子,把她提起來。侍女的臉漲得通紅,嘴張著,喘不上氣。

  「幹嘛後退?」阿塔的聲音很低,很沉,像石頭碾過沙子。「我很可怕嗎?」

  侍女被他卡住脖子,說不出話。只能用眼睛求饒,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阿塔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的眼淚,看著她的臉。


  這張臉還有幾分姿色,皮膚白白的,眼睛大大的,睫毛長長的。他的目光往下移,移到脖子上,移到胸口上。他忽然猥瑣的笑了。

  他鬆開手,侍女摔在地上,捂著脖子咳嗽。阿塔蹲下來,一把抓住她的頭髮,把她拖過來。侍女尖叫了一聲,又被他捂住嘴。

  帳篷里的副將們互相看看,沒人說話,也沒人動。阿塔撕破了侍女的衣服,布帛撕裂的聲音在帳篷里響著,一下,一下。侍女在掙扎,在哭,在喊。沒人理。

  模約小半刻(≈3分鐘),阿塔站起來,一臉滿足。走到火盆邊上,拿起一塊肉塞進嘴裡,嚼著。侍女躺在地上,渾身是傷,衣服被撕成碎片,露著青一塊紫一塊的皮膚。她已經昏過去了,不知道是疼昏的,還是嚇昏的。

  副將們趕緊湊過來。「將軍真乃神勇。」「將軍威武,漢人哪裡是您的對手。」「將軍這一去,定叫漢人片甲不留。」

  阿塔嚼著肉,含糊不清地說。「你們覺得,漢人能接住我一錘嗎?」副將們趕緊說。「接不住。肯定接不住。將軍一錘下去,漢人連人帶馬都得趴下。」

  阿塔笑了。他又灌了一口酒,把酒壺扔了。「拿我的錘來。」

  兩個兵抬著一柄大錘進來。錘是鐵的,長柄,錘頭有小水缸那麼大,看著就嚇人。奇怪的是,兩個人抬著,不是抬著錘頭,而是一前一後,前面的抬著錘頭,後面的抬著錘柄。

  錘頭那麼重不應該兩人都抬著錘頭嗎?且後面的那個很輕鬆得很,幾乎沒用力。但阿塔注意不到這些細節。他站起來,走過去,單手抓住錘柄,輕輕一提,就把錘拿起來了。揮舞了兩下,呼呼生風。

  副將們趕緊拍馬屁。「將軍真乃天下無雙的大英雄!」「這錘,除了將軍,沒人拿得動!」「將軍這一去,漢人連跑都跑不掉!」

  阿塔把錘扛在肩上,笑了。他假裝謙虛了一下。「哈哈,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一個拿著錘子的軍人。」

  說著,他扛著錘,大步往外走。走到帳篷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侍女。看了一眼,轉回頭,出去了。帳篷里那幾個副將互相看看,有人笑了一下,有人低下頭,有人跟著出去了。誰都沒管那個侍女。

  侍女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過了很久,她動了一下。慢慢睜開眼睛,慢慢坐起來。身上疼,到處都疼。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身子,衣服碎了,皮膚上有血印子,青的紫的。她伸手撿起一塊碎布,遮住胸口。又撿起一塊,遮住腿。然後慢慢站起來,腿軟,站不穩,扶著柱子站了一會兒。眼淚無聲地往下流。

  她抬起頭,看著帳篷門口。阿塔已經走了。外面傳來馬蹄聲,笑聲,喊聲,亂糟糟的。她攥著那些碎布,指甲掐進肉里。她恨。

  恨那個醜八怪,恨那些在旁邊看著的副將,恨這個沒有人性的地方。她慢慢往外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疼。走出帳篷,陽光照在她臉上,刺眼。

  她眯著眼,看著遠處。那邊是山,是隘口,是漢軍的營地。她看了一會兒,低下頭,抱著那些碎布,往旁邊的小帳篷走去。

  那是她住的地方,一個角落,一張破蓆子。她走進去,坐在蓆子上,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膝蓋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沒出聲。

  外面,阿塔的笑聲還在傳來,很遠,但聽得很清楚。她抬起頭,看著帳篷門口那道光。眼睛裡沒有淚了,只有恨。深深的恨。

  阿塔騎在馬上,扛著大錘,往隘口走。身後跟著幾百個騎兵,舉著旗,吹著號,喊著什麼。他得意洋洋,覺得自己天下無敵。走到隘口前面,勒住馬。看著下面那個漢人翻譯。

  「叫你們將軍出來!」他用生硬的漢語喊。「爺爺在這兒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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