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對峙白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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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趙雲這邊在知道東邊馬超的消息,趙雲心裡最後那點掛礙也就沒了。兵貴神速,這道理他比誰都懂。在南中這鬼地方拖得越久,變數越多,糧草消耗也越大。

  瀘水南岸的營寨沒留多少人,只放了千把輔兵和幾百傷愈不久、需要再養養的士兵守著,算是維持個退路和補給點。主力兩萬來人,連同馬岱、魏延、霍戈、諸葛亮,收拾齊整,第二天天蒙蒙亮就開拔了。

  路很難走。與其說是路,其實很多地段其實就是以前馬幫或者蠻人踩出來的羊腸小道,兩邊是密不透風的林子,腳下是濕滑的苔蘚和盤結交錯的樹根。

  有些地方連小道都沒有,得靠山地營在前面用砍刀硬劈出一條能讓人通過的空隙。遇到深澗或者陡坡,工兵就得上前,架設簡易的繩梯或者木橋。

  好在提前抓的那些蠻人俘虜里,有幾個識時務的,願意帶路,省了不少冤枉路。大軍像一條緩慢但堅定的巨蟒,在這片綠色的迷宮裡,朝著南方,一點點蠕動。

  就這樣走了四天,眼前豁然開朗。

  不是出了山,是到了一片巨大的、環形的山間盆地邊緣。盆地中央,拔地而起一座奇峰,山體陡峭,上半截是灰白色的岩石,在陰鬱的天光下看著像塊巨大的骨頭,這就是白崖。

  白崖頂上,隱約能看到依著山勢修建的寨牆和瞭望的木樓,像給這骨頭峰戴了頂破爛的帽子。幾條蜿蜒陡峭的石徑,像爬山虎的藤蔓,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山頂寨門,窄的地方只能容兩人並行。

  山腳下,盆地靠近白崖的這一片,散落著些蠻人的棚屋和開墾過的坡地,這會兒早都空了,人都縮回了山上。

  「就是這兒了。」霍戈指著白崖頂,「孟獲的老巢之一,也是通往他更深老窩的門戶。山上囤了不少糧草,還有水源,易守難攻。」

  趙雲勒住馬,眯著眼打量那險峻的山勢。確實是個硬釘子。強攻的話,不知道要填進去多少人命。

  他下令,就在白崖山腳下一處相對開闊、背靠樹林、側翼有溪流的高地紮營。營盤立得四四方方,壕溝挖得深,柵欄立得密,望樓一夜之間就豎了起來。旗幟插滿營寨四周,白天看黑壓壓一片營帳,晚上看燈火連綿,氣勢先擺足。

  可擺足架勢之後,趙雲卻沒了動靜。

  不攻城,不試探,甚至連靠近山腳石徑的意思都沒有。就這麼隔著幾里地,跟白崖頂上大眼瞪小眼。

  一連兩天,漢軍營寨里炊煙照常升起,士兵照常操練,就是沒一個人往白崖方向多走一步。

  白崖頂上,守城的蠻兵頭領叫阿會喃,是孟獲手下的第三洞主,也掛了個元帥的名頭。這人跟忙牙長那路貨色不太一樣,是個精明的主兒,肚子裡有點貨但不多,且對孟獲一直很忠誠,孟獲就是看中他這點才派他來守白崖。

  阿會喃站在粗糙的木製寨牆上,探著身子往下看。底下漢軍營寨那陣勢,看得他眼皮直跳。人多,旗多,營盤扎得跟鐵桶似的。可他等了兩天,漢軍一點攻山的意思都沒有。

  他心裡直打鼓。漢人這是搞什麼鬼?等援兵?還是在憋什麼壞水?

  手底下幾個年輕的蠻將沉不住氣了,跑來請戰:「元帥,漢人遠來疲憊,又懼我山地險峻,不敢來攻。我們何不衝下山去,殺他個措手不及,像忙牙長那樣守著挨打,太憋屈」

  阿會喃把眼一瞪,罵了回去:「衝下去?你長沒長腦子,看看人家那營盤排列,那裝備!衝下去是殺漢人還是送死?忙牙長怎麼死的,你們忘了?」

  他指著山下那條蜿蜒陡峭的主石徑:「咱們這白崖,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漢人敢上來,滾木礌石伺候,弓箭標槍招呼,他們人再多,甲再好,在這山道上也施展不開,守住了,就是大功一件,孟獲大王正在調集各寨援兵,等援兵一到,內外夾擊,漢人必敗,現在出去,正中漢人下懷,都給老子老老實實守著,沒我的命令誰敢私自出戰,老子先砍了他。」

  他這番話說得嚴厲,又把孟獲的援兵抬出來,總算把底下人躁動的心思壓了下去。阿會喃自己心裡其實也虛,援兵什麼時候能到,有多少,他心裡根本沒底。但他清楚,守,還有一線生機;出去打,必死無疑。

  他加強了寨牆的守備,把滾木礌石堆在險要處,弓箭手分成幾班,日夜盯著山道。又派了親信,帶著他的求援信,從白崖後山一條極其隱秘的獸道溜下去,火速送往孟獲主寨。

  就在阿會喃嚴令死守的第三天,漢軍營寨那邊,終於有動靜了。

  不是大軍進攻。

  是幾百個漢軍士兵,扛著十幾面牛皮大鼓,搬著幾捆箭矢,慢悠悠走到離山腳石逕入口還有一箭之地的地方,停住了。然後,就開始擂鼓。


  咚——咚!咚!咚!

  鼓聲沉悶,一下下敲在山壁上,激起回音,在白崖盆地里來回震盪,吵得人心煩意亂。

  鼓聲響一陣,停一陣。停的時候,那些漢軍士兵就扯開嗓子,朝著山上喊話。喊的什麼,山上聽得不太真切,大概是什麼早日歸降、抗拒天兵死路一條之類的。喊完了,又象徵性地朝山上大概寨牆的方向射幾輪箭。箭矢飛到半山腰就沒了力道,稀稀拉拉掉在石頭縫或者樹林裡,連寨牆的邊都摸不著。

  有時候,鼓隊後面還會跟著一兩百個漢軍步兵,舉著盾牌,排成鬆散隊形,沿著石逕往上爬個幾十步,做出一副要進攻的樣子。但只要山上稍微有滾木石頭滾動的聲響,或者看到寨牆後有人影晃動,他們立刻又退下來,絕不糾纏。

  就這麼搞,一天搞兩三回。擂鼓,吶喊,佯攻,退卻。周而復始。

  起初,山上的蠻兵還挺緊張,滾木礌石準備得好好的,弓箭拉得滿滿的,就等著漢軍真攻上來。可幾次三番下來,發現漢軍雷聲大雨點小,純粹是來吵人睡覺、噁心人的。緊張勁兒一過,就變成了不耐煩和懈怠。

  「漢人搞什麼名堂?有本事真打啊!」

  「就是,天天敲敲打打,吵死人了!」

  「我看他們是怕了,不敢上來,只能耍這種把戲。」

  連一些頭目也開始鬆懈,覺得漢軍不過是虛張聲勢,拖延時間罷了。

  只有阿會喃,眉頭越皺越緊。他站在寨牆上,看著山下漢軍那重複單調的「表演」,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重。

  漢軍不是不敢打。趙雲、馬岱那些人,都是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名將,會怕這白崖?他們這麼做,肯定有別的目的。

  是在試探山上的防守強度?是在消耗守軍的體力和警惕?還是在……觀察什麼?

  阿會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觀察。他發現,每次漢軍佯攻的時候,雖然人數不多,但總有幾個穿著不太一樣、像是軍官或者探子的人,混在隊伍後面,不往前沖,就是拿著個什麼東西(好像是黃銅的筒子)朝山上各處仔細地看。看寨牆的構造,看滾木礌石堆放的位置,看哪段石徑最陡,哪片林子可能藏著小路……

  還有,山下漢軍營寨看似平靜,但每日都有小股隊伍進出,有時往東,有時往西,鑽進周圍的山林里,很久才回來。他們去幹什麼?探查別的上山路徑?還是清理可能存在的伏兵?

  阿會喃感到一陣寒意。漢人這不是在猶豫,這是在……摸底。他們把白崖當成一頭困獸,不急著撲上來咬死,而是繞著圈子,仔細打量,尋找最脆弱的下口位置。

  他立刻下令,加強所有可能被窺探到的薄弱環節的守備,尤其是後山那條獸道附近,增派了三倍人手看守。同時,嚴令各部,無論漢軍如何挑釁,絕對不許出戰,連頭都不許多露,弓箭手只在確認漢軍真正進入射程後才准放箭,節省箭矢,更避免暴露火力點。

  他要把白崖變成一隻無從下口的刺蝟,拖,就硬拖,拖到孟獲的援兵到來,或者拖到漢軍糧盡退兵。

  山下,漢軍中軍帳里。

  馬岱、魏延有些耐不住了。

  「將軍,天天敲鼓喊話,弟兄們手都癢了 」魏延嚷嚷「那蠻子縮在殼裡不出來,咱們就這麼幹耗著?」

  趙雲沒理他,看向剛從前沿觀察回來的霍戈和諸葛亮。

  霍戈指著攤開的草圖:「白崖正面這幾條石徑,守得最嚴,滾木礌石堆得跟小山似的。兩側山體太陡,大隊人馬很難攀爬,但發現了幾處可能適合小股精銳偷襲的崖縫,不過上頭肯定也有防備。」

  諸葛亮補充:「觀其寨牆,多為土木結構,不算特別堅固。但勝在地勢高,我軍仰攻,弓弩威力大減。蠻兵士氣初時緊繃,近兩日因我軍只佯攻不真打,已有懈怠跡象。尤其每日午後,寨牆值守似乎最為鬆懈。」

  趙雲聽著,手指在地圖上白崖後山的位置點了點:「阿會喃能穩守不出,是個明白人。他在等孟獲援兵。我們不能讓他等太久。」

  他目光轉向馬岱和魏延:「急什麼?仗有你們打的。現在,咱們是漁夫,白崖是網裡的魚。網已經撒下去了,得等魚自己把力氣耗一耗,把底細露一露。」

  他下令:「佯攻照舊,鼓可以敲得更響些,喊話可以更難聽點。繼續派精幹斥候,繞著白崖探查,尤其是後山,看看有沒有孟獲援兵的跡象,或者別的什麼破綻。」

  「告訴弟兄們,養精蓄銳。破城之時,不會太遠了。」

  帳外,牛皮大鼓又一次「咚咚」地響了起來,沉悶的聲音在山谷間迴蕩。白崖頂上,蠻兵們捂著耳朵,罵罵咧咧。阿會喃站在寨牆後,臉色陰沉,望著山下那片仿佛永遠不知疲倦的漢軍營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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