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夜訪賢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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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說天下諸侯的反應來到劉朔這裡,天擦黑時劉朔總算把手頭的事捋出個頭緒。

  袁紹舊宅的正堂里,油燈點了三盞,照得滿堂亮。案上堆的竹簡、軍報、名冊,小山似的。他剛批完最後一卷是關於傷兵藥材調撥的。

  放下筆,他往後靠了靠,椅背(他不習慣跪坐早就弄出了桌椅)硌得慌。典韋端了碗熱湯進來,擱在案角:「主公,一天沒吃了。」

  劉朔這才覺出餓來。端起碗,湯里飄著肉末和薑絲,他吹了吹,喝了一大口。暖流順著喉嚨下去,僵了一天的身子才算鬆快些。

  「外面怎麼樣了?」他問。

  「降兵都圈在西大營了,九萬多人,分二十個營區管著。」典韋說,「咱們的人馬在城外紮營,傷兵都抬到東城那片空宅子裡了,軍醫正忙著。」

  劉朔點頭,把湯喝完。碗放下時,發出輕輕一聲磕碰。

  他盯著碗沿看了會兒,忽然問:「袁紹手下那幾個文臣,田豐、沮授、陳琳,關在哪兒?」

  「城西,原來一個糧官的小院。」典韋說,「沒上綁,就是不讓出門。門口有咱們的人守著。」

  「走。」劉朔站起身,「去瞧瞧。」

  典韋愣了愣:「現在?天都黑了。」

  「就現在。」劉朔披上外袍,「陳宮先生在哪兒?叫上他一起。」

  陳宮就住在隔壁廂房,還沒睡。聽見劉朔找他,披了件衣服就過來了。聽說是要去見田豐那幾個人,他眼睛亮了亮:「主公想收他們?」

  「想。」劉朔說,「咱們缺人,缺得厲害。你、文和、仲德,三個頂十個用,可攤子越鋪越大,總不能把你們累死。這幾個人,田豐剛,沮授謀,陳琳文筆好,都是當世頂尖的。放在袁紹那兒糟蹋了,不如弄過來。」

  陳宮點頭:「只是這幾個人都有風骨,怕不好勸。」

  「所以才叫上你。」劉朔笑了,「你是讀書人,懂他們心思。咱們禮數到了,話說到,剩下的看他們自己選。」

  三人出了門。街上空蕩蕩的,只有巡邏兵的腳步聲。月光很淡,照得青石板路面泛著冷光。

  糧官的小院在城西僻靜處,不大,兩進。門口四個兵守著,見劉朔來,趕緊行禮。

  「人在裡面?」劉朔問。

  「在,都在正堂。」守門的校尉壓低聲音,「田先生和沮先生在下棋,陳先生在寫字。」

  劉朔點點頭,推門進去。

  院子很靜,正堂的窗紙上透著光,映出三個人影。劉朔走到堂前,沒急著進,先咳了一聲。

  裡面棋子的聲音停了。

  「哪位?」是田豐的聲音,冷硬的。

  劉朔推門進去。

  堂里三個人,田豐和沮授對坐在棋坪兩邊,陳琳坐在角落的書案前,手裡還拿著筆。見劉朔進來,三人都愣住了。

  田豐手裡捏著的棋子啪嗒掉在棋盤上。沮授緩緩站起來。陳琳的筆在紙上頓住,墨暈開一大團。

  劉朔走到堂中,拱手:「三位先生,打擾了。」

  田豐盯著他,看了好幾息,才開口:「涼王深夜到此,見我們這些喪家之犬有何指教?」

  聲音像凍過的鐵。

  劉朔不介意,自己找了張蓆子坐下。陳宮在他旁邊坐下,典韋站在門口,沒進來。

  「來看看三位。」劉朔說,「仗打完了,該聊聊往後的事了。」

  「往後?」田豐冷笑,「涼王是來勸降的?」

  「是」劉朔很直接,「三位大才,跟了袁紹,可惜了。袁紹那人,耳朵根子軟,愛聽郭圖逢紀那些奉承話,聽不進逆耳忠言。若是他肯聽三位的,今日這一仗,勝負還真不好說。」

  沮授開口了,聲音平緩些:「涼王倒是看得明白。」

  「看得明白,所以才來。」劉朔說,「三位要的是施展抱負的機會,袁紹給不了,我能給。」

  陳琳放下筆,轉過身來。他四十來歲,文士打扮,袖子還沾著墨:「涼王可知,陳某寫的檄文,把涼王罵得狗血淋頭?」

  「知道。」劉朔點頭,「寫得好。文采斐然,氣勢磅礴,一看就是大家手筆。」

  陳琳噎住了。

  田豐眯起眼:「涼王不生氣?」


  「生氣。」劉朔說,「但生氣歸生氣,才歸才。陳先生這樣的文筆,用來罵人可惜了。該用來寫安民告示,寫興學章程,寫修路文書這些事,比罵人要緊。」

  陳琳不說話了,手指無意識地捻著筆桿。

  沮授問:「涼王想讓我們做什麼?」

  「田先生剛直敢言,往後監察百官、糾察不法,正需要這樣的性子。」劉朔看向田豐,「沮先生多謀善斷,軍中政事,民生謀劃,都缺不了。陳先生文筆好,往後所有文書、詔令、章程,都要靠先生潤色。」

  他頓了頓,看著三人:「三位在袁紹手下,老被郭圖逢紀之流掣肘,心中抱負十成使不出一成。憋屈不憋屈?」

  這話戳到痛處了。

  田豐臉色變了變。沮授嘆了口氣。陳琳低頭看自己寫的檄文那篇罵劉朔的文章,此刻顯得格外諷刺。

  「涼王,」田豐聲音低了些,「你待世家如何,我們都知道。涼州并州益州,世家被你收拾得夠嗆。我們若是跟了你,家族怎麼辦?」

  「保。」劉朔說,「只要守法,不兼併土地,不欺壓百姓,我保你們家族平安。而且子弟想讀書、想從軍、想為官,我敞開大門。但有一條得憑本事,不能靠關係。」

  田豐和沮授對視一眼。

  劉朔繼續道:「我知道三位心裡裝著天下。巧了,我也是。我這輩子有兩個心愿,說給三位聽聽。」

  他坐直身子,聲音沉下來:「其一,讓天下百姓不再挨餓受凍。有田種,有衣穿,有屋住,孩子能讀書,老人能終老。我在涼州十年,做的就是這些。并州益州也一樣。往後河北,也要這麼辦。」

  「其二,」他眼神冷下來,「把周邊虎視眈眈的異族,趕盡殺絕。匈奴、鮮卑、羌、氐……這些年來中原燒殺搶掠的,有一個算一個,我要讓他們聽見漢人的馬蹄聲就腿軟,看見漢軍的旗幟就逃命。」

  田豐呼吸急促了些。

  沮授手指在棋坪上輕輕敲著。

  陳琳的筆,又提了起來。

  劉朔看著他們:「三位若是願意幫我,這些事,咱們一起做。若是不願意我也不強求,明天發路費,送三位回老家。只要不再與我為敵,我絕不為難。」

  堂里靜了很久。

  油燈的火苗跳動著,把四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晃來晃去。

  終於,田豐開口了,聲音有些啞:「涼王可知,今日這一仗,袁公若肯聽我一句,死守鄴城,拖到糧盡,勝負猶未可知?」

  「知道」劉朔點頭,「所以我更想請先生出山。往後我若有錯,先生儘管罵,罵得越狠越好。我劉朔別的不敢保證,但聽得進真話這一點,比袁紹強。」

  田豐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慢慢站起來,走到劉朔面前,一揖到底:「田豐願為涼王效力。」

  沮授也站起來,跟著一揖:「沮授願往。」

  陳琳放下筆,走到堂中,卻沒急著行禮,而是問:「涼王真不記恨那篇檄文?」

  「不記恨。」劉朔說,「各為其主罷了。況且先生文筆確實好,往後咱們的文書,還得靠先生撐場面。」

  陳琳笑了,笑得有些釋然,然後一揖到底:「陳琳願降。」

  劉朔趕緊扶他們起來:「三位先生請起。往後,就是自己人了。」

  四人重新坐下。陳宮這才開口,笑著說:「三位先生可能不知,主公求賢若渴,不是一天兩天了。涼州講武堂、格物院,都是主公一手辦起來的,寒門子弟、軍功子弟,只要有才,都能出頭。三位來了,正好補上文政這一塊。」

  田豐點頭:「此事我有所耳聞。涼州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百姓富足,確實難得。」

  沮授問:「涼王接下來打算如何治理河北?」

  「分田,減賦,興學,修路。」劉朔說,「老四樣。但河北世家盤根錯節,得一步步來。三位熟悉本地情況,正好幫忙。」

  田豐忽然想起什麼:「涼王,還有一事傳國玉璽在你手中把?」

  劉朔看了陳宮一眼,陳宮微微點頭。

  「在。」劉朔壓低聲音,「是不久之後便要昭告天下。」

  三人互相看了看,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些什麼。

  玉璽在手,大義就在手。劉朔不僅是涼王,更是靈帝長子,是正統。這一點,比什麼都重要。


  田豐深吸一口氣:「涼王不,殿下。田某還有一言。」

  「先生請講。」

  「殿下待我們以誠,我們必以死相報。」田豐說,「但殿下也要答應我們往後用人,首重德才,不看出身。郭圖逢紀之流,絕不可再用。」

  劉朔鄭重道:「我答應。」

  四人都鬆了口氣。

  又聊了些具體的事怎麼安置降兵,怎麼安撫世家,怎麼調配糧草。油燈添了兩次油,窗外的天從漆黑變成深藍,又透出一點灰白。

  雞叫了。

  劉朔站起身:「天快亮了,三位歇會兒吧。住處已經安排好了,就在府衙旁邊。有什麼需要,儘管說。」

  田豐三人送他到門口。臨走時,沮授忽然說:「殿下,袁公……會怎麼處置?」

  劉朔停下腳步,想了想:「他若來降,我保他性命,做個安樂公。他若不來便隨他去吧!」

  三人躬身相送。

  出了院子,晨風撲面,很涼。劉朔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陳宮跟在他身邊,輕聲說:「主公,這三個人成了。」

  「嗯。」劉朔點頭,「成了。往後河北的事,有他們幫著,你能輕鬆些了!這些年辛苦你們了!」

  陳宮笑了:「臣倒不怕累。只是主公身邊,總算又多了幾個能商量事的人。」

  兩人並肩往回走。街道上,已經有早起的小販推著車出來,看見他們,嚇得要躲。

  劉朔擺擺手:「該做什麼做什麼,不用怕。」

  小販將信將疑,慢慢把車推到路邊,開始擺攤。

  天漸漸亮了。

  劉朔回到住處,沒急著睡。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漸漸甦醒的鄴城。

  這座城,昨天還是袁紹的。今天,是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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