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以正合,而後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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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鄴城被圍第二十一天,清晨。

  探馬衝進大營時,劉朔正在看地圖。馬蹄聲急,帘子一掀,探子滿身塵土滾進來:「主公。袁紹援軍到了,顏良、文丑領兵五萬,距鄴城已不足三十里。」

  帳內眾將齊刷刷看向劉朔。

  關羽捋了捋長髯:「主公,末將請令,率三萬精騎截擊。顏良文丑雖勇,然長途奔襲,兵疲馬乏,正好擊之。」

  張遼也抱拳:「末將可領一軍伏於道旁,待其過半而擊,必能大破。」

  賈詡沉吟道:「袁軍援兵至,城內守軍必士氣大振。此時若兩面受敵,雖能勝,傷亡必重。不如先破援軍,再圖鄴城。」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都是要打——趁援軍立足未穩,先下手為強。

  劉朔卻盯著地圖,手指在鄴城和援軍來的方向之間慢慢劃著名。半晌,他抬起頭:「不打了。」

  帳內一靜。

  「主公?」陳宮不解。

  劉朔站起身,走到營帳中央。晨光從簾縫透進來,照在他臉上。這個從深宮裡爬出來、在涼州苦寒之地磨鍊了十幾年的年輕王爺,此刻眼神里有種不一樣的東西。

  「讓顏良文丑進城。」他說得很平靜。

  「什麼?」徐晃瞪大眼睛,「主公,這……」

  「讓他們進城。」劉朔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袁紹不是想裡應外合嗎?我給他這個機會。」

  賈詡最先反應過來:「主公是要堂堂正正打一場?」

  「對。」劉朔點頭,「圍城這些天,天下人都看著。有人說我劉朔只會耍陰招,只會圍困耗糧,只會離間招降。說涼州軍裝備精良,卻不敢正面硬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將:「今天,我就讓天下人看看我劉朔的兵,不僅能圍城,更能破城;不僅能耍計謀,更能堂堂正正,把袁紹最後這點家底,碾碎在鄴城之下。」

  帳內鴉雀無聲。眾將都聽懂了主公這是要立威,要打出個名堂來。

  關羽眼睛亮了:「主公,末將願為先鋒!」

  張遼、徐晃、趙雲齊聲道:「末將願往!」

  劉朔擺擺手,走回案前,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既然要打,就打出個樣子來。傳令」

  眾將挺直腰板。

  「第一,放開南路通道,讓顏良文丑進城。不許攔截,不許騷擾。」

  「第二,全軍後退五里,給袁軍留出列陣空間。」

  「第三,三日後辰時,於鄴城東門外平原,兩軍對壘,堂堂正正打一場野戰。」

  陳宮皺眉:「主公,此舉是否太險?袁軍若得援兵,城內守軍加上顏良文丑,總數可達八萬。我軍雖有二十萬,但需分兵注意袁紹從其他門出來偷襲,還要分兵盯著曹軍,真正能投入野戰的,不過十萬出頭。」

  「十萬對八萬,夠了。」劉朔說,「而且我軍的十萬,是吃飽穿暖、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十萬。袁軍的八萬,有五萬是圍城月余、士氣低迷的疲兵,有三萬是長途奔襲的援軍這仗,有的打。再說我們大軍人吃馬嚼的每天消耗都是天文數字,一戰儘快拿下袁紹才對,且馬上就要過冬了,再不結束這才戰爭不知道又要凍死多少人呢!」

  賈詡忽然笑了:「主公此計,實為攻心。袁紹性格,外寬內忌,好面子。若見主公擺開陣勢與他決戰,必會應戰因為不應戰,他在河北就徹底沒了威望。」

  「正是。」劉朔點頭,「我要的不只是打贏,更是要打服。要讓河北的世家、百姓、乃至天下諸侯都看清楚跟我劉朔打正面,一樣是死路一條。」

  他看向眾將:「這一仗,不要取巧,不要埋伏,不要偷襲。就是列陣、衝鋒、拼殺。用刀槍說話,用血與火證明涼州鐵騎,天下無敵。」

  眾將胸膛起伏,眼中都有火在燒。當兵的,誰不想這麼堂堂正正打一場?誰不想在天下人面前證明自己?而劉朔也需要一戰給這亂世中的魑魅魍魎看看他的實力!

  「末將領命!」

  命令傳下去,全軍開始後撤。

  并州軍這一退,城頭的袁軍都看傻了。原本圍得鐵桶似的營寨,一夜之間拆了個乾淨,大軍退到五里外重新紮營,還把南面的路讓了出來。

  顏良文丑的援軍一路提心弔膽,生怕中埋伏,結果一路暢通無阻到了鄴城下。兩人在城下面面相覷,都不敢信。


  城門開了條縫,審配騎馬出來,見到二人,第一句話就是:「快進城!劉朔退了!」

  「退了?」顏良濃眉緊鎖,「為何退?」

  「不知道。」審配搖頭,「探馬說他們退後五里紮營,還把南面讓出來了。主公讓你們趕緊進城商議。」

  文丑握緊長槍:「莫不是有詐?」

  「不像。」審配說,「真退了。營寨都拆了。」

  兩人半信半疑,帶兵進城。五萬大軍入城,鄴城頓時擁擠不堪。街上全是兵,百姓躲在屋裡不敢出來。

  袁紹在府衙見到顏良文丑,第一件事不是高興,而是問:「路上可有伏兵?」

  「沒有。」顏良老實說,「一路暢通,末將也覺得蹊蹺。」

  正說著,田豐急匆匆進來:「主公,劉朔遣使送信!」

  信使被帶進來,是個年輕文士,不卑不亢行了個禮,遞上一封信。

  袁紹拆開看。信不長,就幾行字:

  「袁公台鑒:圍城月余,將士疲敝,百姓困苦,非仁者所為。今朔願退兵五里,三日後辰時,於東門外列陣相候。若公尚有膽氣,可率軍出城,堂堂正正一戰,以定河北歸屬。若公不敢,朔亦不強求,唯繼續圍城而已。」

  落款:涼王劉朔。

  袁紹看完,手有些抖。不是怕,是氣的。

  「狂妄」他把信拍在案上,「劉朔小兒,安敢如此」

  沮授接過信看了,眉頭緊皺:「主公,此乃激將法。」

  「我知道是激將法」袁紹站起來,在堂內踱步,「可他擺明了瞧不起我,覺得我不敢出城跟他打」

  郭圖小聲說:「主公,其實不出城也好。咱們堅守,等南線」

  「等什麼?」袁紹猛地轉身,「等曹操來救?還是等天下人看我袁本初的笑話?」

  他走到堂前,指著外面:「劉朔信里說得明白我若不敢出城,他就繼續圍。圍到糧盡,圍到人吃人,到時候全天下都會說,我袁紹手握八萬大軍,被劉朔一封信嚇破了膽,躲在城裡等死!」

  審配勸道:「主公,小不忍則亂大謀」

  「大謀?」袁紹冷笑,「什麼大謀?縮頭烏龜的大謀?」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堂下眾將謀士:「我袁本初四世三公,名滿天下。當年十八路諸侯討董,我是盟主。今天劉朔一個宮婢所生的棄子,騎到我頭上拉屎撒尿,還要我當縮頭烏龜我丟不起這個人!」

  田豐急道:「主公,劉朔此舉,正是要逼您出城野戰!他涼州軍騎兵精銳,野戰正是其長!我軍……」

  「我軍怎麼了?」袁紹打斷他,「我軍八萬,他正面能用的撐死十萬。八萬對十萬,差得很多嗎?顏良文丑在此,張郃高覽雖叛,可我河北就沒有別的將領了?」

  他越說越激動:「這一仗,我必須打!不僅要打,還要打贏!要讓天下人看看,我袁紹還沒老!河北兒郎,還沒死絕!」

  沮授還想勸,被田豐拉住了。田豐沖他搖搖頭—公這狀態,勸不動了。

  袁紹見無人反對,當即下令:「全軍休整兩日,三日後辰時,出城決戰!」

  命令傳下,鄴城沸騰了。

  當兵的其實也想打。圍城這些天,太憋屈。每天看著同伴餓死,看著城外并州軍耀武揚威,早憋了一肚子火。現在聽說要出城決戰,反而有了精神——死活就這一下,總比窩囊死強。

  百姓卻怕。仗在城外打還好,萬一打輸了,城破了

  但沒人管百姓怎麼想。亂世里,百姓從來都是最苦的。

  并州軍大營。

  劉朔站在新建的瞭望台上,望著鄴城方向。城頭旌旗招展,能看見士兵在忙碌——是在準備出城了。

  賈詡站在他身側:「主公,袁紹應戰了。」

  「他一定會應。」劉朔說,「他要面子,這是他的優點,也是他的死穴。」

  「此戰若勝,河北可定。」陳宮說,「但傷亡……」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劉朔聲音很平靜,「但這一仗的死人,有意義。我要讓天下諸侯記住從今往後,想跟我劉朔爭天下,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本事贏我。」

  他轉身下台,回到大帳。眾將已經齊聚。


  「都準備好了?」劉朔問。

  關羽抱拳:「末將本部三萬鐵騎已整頓完畢,馬匹餵足精料,兵士飽食三日。」

  張遼道:「步卒方陣已演練純熟,盾牌、長槍、弓弩配合無間。」

  徐晃說:「弩車三百架已就位,每車配弩箭二百支。」

  趙云:「輕騎五千,隨時可側翼迂迴。」

  劉朔點頭,走到沙盤前。沙盤是這幾天趕製的,鄴城東門外地形一目了然——一片開闊平原,略有起伏,幾條小河穿插其間。

  「三日後,這般布陣。」他手指沙盤,「雲長率三萬鐵騎居左翼,文遠率兩萬重步居中,公明率兩萬弓弩居後,子龍率五千輕騎游弋右翼。我自領三萬步騎為中軍。」

  他頓了頓:「記住,這一仗不要取巧。就是硬碰硬。袁紹必以顏良文丑為先鋒,猛衝我中軍。我要你們堂堂正正擋住,再堂堂正正反推回去。」

  眾將齊聲:「諾!」

  劉朔直起身,目光掃過每個人:「此戰意義,諸位都明白。不僅是為奪河北,更是為立威。所以許勝不許敗。」

  「必勝!」眾將吼聲震天。

  兩日後,深夜。

  鄴城裡靜得可怕。大戰前的寧靜,往往最壓抑。

  袁紹睡不著,披衣起身,走到院子裡。抬頭看天,星月無光,雲層厚實。

  「主公。」身後傳來聲音。

  袁紹回頭,是田豐。老人也沒睡,眼裡全是血絲。

  「元皓啊。」袁紹嘆了口氣,「你說這一仗,我能贏嗎?」

  田豐沉默良久,才說:「主公,戰場之事,瞬息萬變。未戰先言勝負,是為不智。」

  「那你實話實說。」袁紹看著他,「以你之見,勝算幾何?」

  田豐低下頭:「若論兵精將勇,我軍不及劉朔。涼州軍十年經營,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我軍被圍日久,士氣低迷,援軍亦疲。」

  「那就是輸定了?」

  「也不盡然。」田豐抬頭,「劉朔欲堂堂正正戰,此乃給我軍機會。戰場之上,勝負往往在一念之間。若顏良文丑能陣斬劉朔,或其麾下大將,敵軍必潰。此戰之關鍵,在於猛將搏殺。」

  袁紹點頭。這道理他懂。當年項羽巨鹿之戰,也是靠破釜沉舟、一鼓作氣。

  「顏良文丑呢?」

  「在營中磨刀。」田豐說,「二人已立軍令狀,不斬關羽趙雲,誓不歸還。」

  袁紹心裡稍安。顏良文丑的勇武,他是知道的。河北雙雄,不是浪得虛名。

  「主公。」田豐忽然跪下,「臣有一言,望主公聽之。」

  「你說。」

  「此戰若勝,主公當趁勢收復失地,整頓內政,與民休息,徐圖後計。若若不幸而敗,」田豐聲音發澀,「請主公速退往青州,依託大公子(袁譚),保全袁氏血脈。切不可切不可意氣用事,死守鄴城。」

  袁紹扶起他:「我記住了。」

  兩人站在院裡,良久無言。

  遠處傳來打更聲三更了。

  「去睡吧。」袁紹說,「明日還要大戰。」

  田豐深深一揖,退下了。

  袁紹獨自站著,望著漆黑的夜空。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年輕時在洛陽,與曹操縱馬遊獵,笑談天下。想起討董時,十八路諸侯推他為盟主,意氣風發。想起拿下河北四州時,麾下謀臣如雲,猛將如雨。

  怎麼就走到了今天呢?

  他搖了搖頭。不想了,想也沒用。

  明天,刀槍說話。

  同一片夜空下,并州軍大營燈火通明。

  劉朔也沒睡。他在擦劍。這劍是王越當年所贈,跟著他十幾年了。劍身映著火把的光,寒芒流動。

  典韋端著一碗熱湯進來:「主公,喝點吧。」

  劉朔接過,喝了一口。湯很燙,暖到胃裡。

  「惡來,你怕不怕?」他忽然問。

  典韋撓頭:「怕啥?打仗俺打多了。」

  「明天這一仗不一樣。」劉朔說,「以前打仗,能用計就用計,能省力就省力。明天,是硬碰硬。」


  典韋咧嘴笑:「硬碰硬才好呢。俺就喜歡硬碰硬。」

  劉朔也笑了。是啊,典韋這樣的人,就適合硬碰硬。

  帳簾一掀,陳宮和賈詡進來了。

  「主公,都安排妥了。」陳宮說,「各營已飽食,軍械檢查完畢,戰馬餵足。」

  賈詡補充:「程昱先生大概已至河內,三日後可到。」

  「好。」劉朔收劍入鞘,「這一仗打完,玉璽亮相,正好。」

  他走到帳外。營地里,士兵們大多也沒睡。有的在磨刀,有的在檢查弓弦,有的在低聲說話。

  看見劉朔出來,士兵們都站起來。

  劉朔走到一堆篝火旁坐下,示意他們也坐。火光照著一張張年輕的臉,有些還帶著稚氣。

  「多大了?」他問旁邊一個小兵。

  「十十八。」小兵緊張地說。

  「哪裡人?」

  「涼州武威。」

  「家裡還有什麼人?」

  「爹,娘,一個妹妹。」小兵聲音低下去,「去年家裡分了田,妹妹也能上學堂了。」

  劉朔拍拍他的肩:「打完這一仗,回去看看爹娘。跟他們說,跟著我劉朔,不會讓他們白流血。」

  小兵眼睛紅了,用力點頭。

  劉朔又看向其他人:「你們呢?怕不怕明天?」

  一個老兵開口:「主公,說實話,有點怕。但想想家裡分的田,想想娃能念書,就不怕了。」

  另一個說:「怕啥?袁紹的兵餓得都站不穩了,咱們吃飽穿暖,還怕他們?」

  眾人都笑了。

  劉朔也笑。笑著笑著,心裡有些發酸。

  這些兵,跟他從涼州打到益州,打到并州,現在打到了河北。很多人死了,很多人殘了,但活下來的,還在跟著他。

  為什麼?因為他真的讓他們的家人過上了好日子。

  亂世里,這就夠了。

  「都去睡吧。」劉朔站起來,「明天,咱們讓河北人看看,涼州兒郎的威風。」

  「諾!」

  士兵們散了。劉朔走回大帳,陳宮和賈詡還等著。

  「主公,」陳宮說,「此戰若勝,天下震動。但曹操、孫策、劉表,必會警覺。」

  「我知道。」劉朔說,「但該亮劍的時候,就得亮劍。藏著掖著,反而讓人小瞧。」

  賈詡點頭:「主公此舉,實為立威。威立住了,往後許多事就好辦了。」

  劉朔望著帳外夜色,緩緩道:「這一仗,我不僅要贏,還要贏得漂亮。要贏得讓天下人都記住從今往後,這天下該怎麼走,得聽我劉朔的。」

  他轉身,眼神灼灼:「因為我能給百姓太平,能給將士榮耀,能給這亂世一個交代。」

  陳宮和賈詡對視一眼,齊齊躬身:「主公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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