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添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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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審配到滏水大營時,張郃和高覽正在巡防。

  親兵來報,說審先生到了,兩人心裡都咯噔一下。審配是袁紹心腹,這時候來,肯定不是好事。

  「請。」張郃定了定神,對高覽使個眼色。

  兩人回營帳時,審配已經在了。他穿著文士袍,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茶,慢慢喝著。見兩人進來,眼皮抬了抬,沒起身。

  「審先生。」張郃抱拳,「不知先生前來,有何指教?」

  審配放下茶碗,掃了兩人一眼:「主公聽說并州軍使者來過,不放心,讓我來看看。」

  果然。

  張郃心裡一沉,但面上不動聲色:「確有此事。陳宮和趙雲來過,勸降。但末將已經拒絕了。」

  「拒絕了?」審配挑眉,「那為何并州軍至今不攻?」

  「這」張郃語塞。

  高覽接話:「審先生,并州軍不攻,是怕傷亡。滏水防線堅固,他們強攻,至少要折損上萬兵力。劉朔捨不得。」

  「捨不得?」審配笑了,「二十萬大軍壓境,還在乎這點傷亡?高將軍,這話你自己信嗎?」

  高覽臉色難看。

  審配站起身,在營帳里踱步:「主公待二位不薄。常山、邯鄲失守,主公沒怪罪,反而讓二位守滏水,這是信任。二位可別辜負了主公的信任。」

  這話聽著是敲打,實際上是威脅。

  張郃聽明白了。審配這是代表袁紹來施壓的——你們要是敢有二心,後果自負。

  「末將明白。」他沉聲道,「請審先生轉告主公,張郃必死守滏水,絕不後退半步。」

  「最好如此。」審配深深看了兩人一眼,「我會在營中住兩日,看看防務。二位不會介意吧?」

  「不敢。」張郃心裡罵娘,但嘴上只能這麼說。

  審配走後,高覽一拳砸在案上:「欺人太甚!」

  張郃按住他:「小聲點。」

  「你還忍?」高覽瞪眼,「審配這是來監視咱們的,主公不信咱們。」

  「他知道。」張郃苦笑,「所以派審配來。這是警告老實點,別亂動。」

  高覽喘著粗氣,半天才平復下來:「那現在怎麼辦?真死守?」

  張郃沒說話。他心裡亂得很。

  袁紹不信他,劉朔那邊又遞來橄欖枝。選哪邊?

  正猶豫著,外面又傳來喧譁聲。親兵衝進來:「將軍,不好了,出事了!」

  「什麼事?」

  「營外營外發現一具屍體!」

  張郃和高覽衝出去。營門外,幾個士兵圍著一具屍體指指點點。屍體穿著袁紹軍的軍服,但胸口插著一支箭箭杆上刻著字:「并州」。

  「這是」張郃蹲下身,仔細看箭杆。

  箭杆上除了并州兩個字,還有一行小字:「三日後,舉火為號。」

  張郃臉色煞白。

  高覽也看見了,倒吸一口涼氣:「這這是栽贓!」

  話音剛落,審配聞訊趕來。他看見屍體,看見箭,臉色頓時沉下來:「張將軍,這是怎麼回事?」(這裡審配被醜化了一些他內政與守城能力頂尖、忠誠剛烈、鐵面無私創作需要就對不起他老人家了)

  「末將不知」張郃趕緊說,「定是并州軍的離間計。」

  「離間計?」審配冷笑,「那這箭怎麼解釋?三日後,舉火為號張將軍,你打算什麼時候舉火啊?」

  「末將冤枉」張郃急得額頭冒汗,「這定是劉朔派人幹的,想離間咱們。」

  「離間?」審配盯著他,「那這屍體身上的軍服怎麼解釋?難道劉朔的人能穿咱們的軍服,混進營來?」

  張郃語塞。這確實解釋不通。

  高覽還想爭辯,被張郃拉住。他沖審配抱拳:「審先生,此事末將定會查清。請給末將一點時間。」

  審配哼了一聲:「最好查清楚。否則主公那邊,我不好交代。」

  他甩袖走了。

  張郃和高覽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裡的絕望。

  這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同一時間,鄴城裡謠言更盛了。

  這回不止說張郃高覽要叛,還說他們已經在營里準備好了火油,就等三日後舉火,燒了滏水大營,獻出渡口。

  謠言傳得有鼻子有眼,連火油藏在哪個營帳、舉火用哪種信號,都說得清清楚楚。

  郭圖把這些謠言報給袁紹時,添油加醋:「主公,現在滿城都在傳,說張郃高覽已經跟劉朔約好了,三日後動手。到時候滏水一丟,并州軍直撲鄴城」

  袁紹聽得心驚肉跳:「審配呢?他怎麼說?」

  「審先生派人送信來,說在滏水大營發現一具屍體,身上插著并州軍的箭,箭上寫著三日後舉火為號。」

  「什麼?!」袁紹猛地站起來,「張郃真敢?」

  「主公,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郭圖急道,「滏水是鄴城最後一道屏障,萬一丟了」

  「那你說怎麼辦?」袁紹急得團團轉,「撤了張郃高覽?換誰去守?」

  「讓張郃高覽回鄴城述職。」郭圖出主意,「就說主公要當面聽他們匯報防務。等他們回來了,就就扣下。另派人去接管滏水防務。」

  袁紹猶豫。這法子太絕,萬一張郃高覽沒叛,這麼一弄,就真逼他們叛了。

  正猶豫著,沮授和田豐聞訊趕來。

  「主公,不可聽信謠言。」沮授進門就喊,「此必是劉朔的離間計。」

  田豐也說:「張郃高覽跟了主公十幾年,忠心耿耿。常山邯鄲失守,非他們之過。主公若因此懷疑他們,正中劉朔下懷。」

  郭圖反駁:「忠心?呂布當年不也忠心?結果呢?亂世之中,人心難測。主公,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啊。」

  「你」田豐氣得鬍子直抖,「郭公則,你這是在害主公。」

  「我是為主公著想」

  幾人吵成一團。袁紹聽得頭大,一拍桌子:「都閉嘴」

  堂里安靜下來。

  袁紹揉著太陽穴,只覺得腦袋快炸了。信誰?不信誰?

  信沮授田豐?萬一他們看走眼,張郃高覽真叛了,滏水一丟,鄴城就完了。

  信郭圖?萬一冤枉了張郃高覽,逼得他們真叛了,也是完蛋。

  怎麼選都是錯。

  「主公。」沮授看出他的猶豫,沉聲道,「這樣,讓審配在滏水盯著,再調五千兵去增援。但別動張郃高覽的兵權給他們個機會,也給自己留條後路。」

  袁紹想了想,這法子折中,可行。

  「好,就按公與說的辦。」他下令,「調五千兵去滏水,歸審配節制。另外傳令張郃高覽,三日內擊退并州軍先鋒,以證清白。」

  「主公」田豐急道,「并州軍二十萬,讓他們三日內擊退先鋒?這……」

  「就這麼定了。」袁紹打斷他,「若他們真忠心,自然會想辦法。」

  命令傳下去。沮授和田豐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裡的無奈。

  這命令,等於把張郃高覽往絕路上逼。

  滏水大營里,張郃接到命令時,手都在抖。

  「三日內擊退并州軍先鋒?」他看著傳令兵,「主公真是這麼說的?」

  「是。」傳令兵面無表情,「主公還說,審先生會帶五千兵來增援,助將軍破敵。」

  張郃苦笑。增援?是監視吧。

  傳令兵走後,高覽一拳砸在柱子上:「欺人太甚,并州軍二十萬,咱們拿什麼擊退先鋒?這是讓咱們去送死!」

  張郃沒說話。他走到營帳外,望著對岸。

  對岸并州軍營壘連綿,旌旗蔽日。光是先鋒部隊,就有五萬。

  讓他們三日內擊退?除非奇蹟。

  「儁乂。」高覽走過來,壓低聲音,「咱們沒退路了。」

  張郃知道他說什麼。袁紹不信他們,逼他們去送死。劉朔那邊遞來橄欖枝,許以高官厚祿。

  怎麼選?

  「再等等。」張郃說,「等審配的五千兵到了,看看情況。」

  但他心裡清楚,等不等,結果都一樣。

  袁紹已經不信任他們了。

  這滏水,守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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