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無間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陳宮帶著趙雲和十幾個親兵,乘小船渡過滏水時,天剛蒙蒙亮。

  對岸的袁紹軍早就發現了,弓弩手張弓搭箭,箭頭在晨光里泛著冷光。一個校尉站在土牆上喝問:「來者何人?」

  「并州陳宮,求見張郃將軍」陳宮站在船頭,聲音平穩。

  那校尉愣了愣,揮手讓弓弩手稍安勿躁,派人去通報。

  約莫一刻鐘後,張郃出現在土牆上。他穿著盔甲,挎著刀,臉色不太好看:「陳公台?你來做什麼?」

  「奉涼王之命,來與張將軍說幾句話。」陳宮拱手,「可否上岸一敘?」

  張郃猶豫片刻,還是點了點頭:「放他們過來。搜身。」

  小船靠岸。陳宮和趙雲上岸,親兵被攔在外面。守軍搜了兩人的身,沒帶兵器,這才放行。

  張郃在土牆後的營帳里見他們。高覽也在,坐在一旁,臉色陰沉。

  「說吧。」張郃開門見山,「劉朔讓你來勸降?」

  「是。」陳宮也不繞彎子,「涼王惜才,不忍二位將軍在此白白送死。」

  高覽冷笑:「送死?就憑你們那點人,想過滏水?」

  趙雲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有力:「高將軍,我們有多少人,你心裡清楚。二十萬大軍,真要強攻,滏水守不住。」

  「守不住也得守。」張郃說,「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這個道理,陳先生應該懂。」

  「懂。」陳宮點頭,「但張將軍有沒有想過袁公讓你守滏水,真是信任你嗎?」

  張郃眉頭一皺:「什麼意思?」

  「常山、邯鄲接連失守,雖說主責不在二位將軍,但敗了就是敗了。」陳宮盯著張郃,「袁紹這人,外寬內忌。嘴上說不怪你們,心裡能不記一筆?讓你們來守滏水,表面上是重用,實際上是讓你們戴罪立功。守住了,是將功補過;守不住新帳舊帳一起算。」

  張郃臉色變了變。高覽也坐直了身子。

  這話戳到痛處了。

  陳宮繼續說:「再者,袁紹現在什麼處境?南線要打曹操,西線要防涼王,北邊公孫瓚還沒死透。三面受敵,顧哪頭?要我說,他哪頭都顧不好。鄴城守不住,只是時間問題。」

  「守不住?」張郃冷笑,「鄴城城高池深,糧草充足,守三個月沒問題。三個月後,南線大軍回援,你們腹背受敵。」

  「三個月?」陳宮笑了,「張將軍,你信嗎?袁公捨得從南線調兵回來?他跟曹操鬥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要決戰了,這時候撤兵,他甘心?」

  張郃不說話了。他知道陳宮說得對。袁紹好面子,讓他放棄南線回援鄴城,比殺了他還難受。

  「退一步說,就算他調兵回來。」陳宮趁熱打鐵,「從南線到鄴城,少說半個月。這半個月,我們二十萬大軍日夜猛攻,滏水守得住嗎?就算守住了,你手下這些弟兄,還能剩幾個?」

  營帳里安靜下來。只有火盆里木炭噼啪作響。

  良久,張郃開口:「涼王能給我們什麼?」

  「官職不變,待遇從優。」陳宮說,「涼王說了,二位將軍若來,仍領本部兵馬,獨當一面。另外」

  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這是涼王親筆信,許二位將軍侯爵,食邑千戶。」

  張郃接過信,展開看了。確實是劉朔的筆跡,蓋著涼王印。

  他看完,遞給高覽。高覽看了,眼神閃爍。

  「我們需要時間考慮。」張郃最終說。

  「可以。」陳宮站起身,「但時間不多。涼王只給三天。三天後若沒答覆,大軍就要強攻了。」

  他頓了頓,又說:「另外提醒二位將軍一件事袁本初那邊,可能已經聽到風聲了。」

  「什麼風聲?」

  「有人在我們營里散布謠言,說二位將軍暗通涼王,準備獻出滏水。」陳宮說得很平靜,「雖然我們知道這是離間計,但袁多疑啊。」

  張郃臉色一白。

  陳宮和趙雲走了。張郃和高覽在營帳里坐了許久,誰也沒說話。

  最後還是高覽先開口:「儁乂,你怎麼想?」

  「我」張郃嘆了口氣,「我不知道。」

  「陳宮說的那些話,有道理。」高覽壓低聲音,「袁公這人,確實靠不住。打了敗仗,不怪咱們,但心裡肯定記著。這次守滏水,要是守不住,咱們就完了。」


  張郃何嘗不知道?但他跟了袁紹十幾年,說叛就叛,心裡那道坎過不去。

  正說著,外面親兵進來:「將軍,鄴城來人了。」

  「誰?」

  「審配先生的親信,說有機密事要見將軍。」

  張郃和高覽對視一眼,心裡都咯噔一下。

  該來的,還是來了。

  同一時間,劉朔在大營里也沒閒著。

  他叫來賈詡,吩咐道:「文和,咱們得給袁紹加點料。」

  「主公的意思是」

  「反間計。」劉朔說,「袁紹不是多疑嗎?咱們就讓他多疑個夠。」

  他詳細說了計劃。賈詡聽完,眼睛亮了:「此計甚妙。不過需要時間布置。」

  「抓緊。」劉朔說,「三天,夠嗎?」

  「夠。」

  賈詡去安排了。劉朔又叫來幾個機靈的探子,交代他們去鄴城散播謠言。

  謠言內容很簡單:張郃高覽已經暗中投降劉朔,滏水防線形同虛設。劉朔之所以不進攻,是在等張郃高覽獻出渡口。

  這謠言要散得有技巧。不能太明顯,太明顯了反而假。要在茶攤酒肆里,在城門排隊時,在街巷角落,用看似無意的閒聊說出來。

  「聽說了嗎?張將軍好像」

  「噓,小聲點,這事能亂說嗎?」

  「不是我亂說,是有人看見看見并州軍的使者進了張將軍大營。」

  「真的假的?」

  「誰知道呢反正現在鄴城裡都傳遍了。」

  謠言像瘟疫一樣,在鄴城裡擴散。

  傳到袁紹耳朵里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是郭圖來說的。他一臉憂色:「主公,外面都在傳說張郃高覽暗通劉朔。」

  袁紹正在看書,聞言抬起頭:「謠言吧?」

  「空穴不來風。」郭圖說,「而且確實有人看見并州軍的使者進了滏水大營。」

  袁紹放下書,臉色沉下來:「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早上。」

  「使者是誰?」

  「說是陳宮,還有趙雲。」

  袁紹不說話了。陳宮是劉朔的心腹謀士,趙雲是新投的將領,這兩人去滏水,肯定不是串門。

  「張郃怎麼說?」他問。

  「還沒消息。」郭圖說,「不過探馬報,并州軍在對岸紮營,但沒進攻。這不合常理二十萬大軍到了滏水,不抓緊時間渡河,等什麼?」

  等什麼?等內應開門唄。

  袁紹腦子裡冒出這個念頭,越想越覺得可能。

  張郃高覽剛吃了敗仗,心裡有怨氣。劉朔許以高官厚祿,他們動心,太正常了。

  「主公。」郭圖壓低聲音,「要不要派人去滏水看看?」

  「看什麼?」

  「看看張郃高覽有沒有異動。」郭圖說,「萬一他們真投了劉朔,咱們得早做準備。」

  袁紹沉吟片刻,點頭:「你去安排。記住,要秘密行事,別打草驚蛇。」

  「諾。」

  郭圖退下後,袁紹獨自坐在書房裡,心亂如麻。

  張郃高覽真會叛嗎?

  他想起當年收張郃時,張郃還是個年輕校尉,一身本事,滿腔熱血。跟了他十幾年,立下不少戰功。

  高覽也是,作戰勇猛,忠心耿耿。

  這樣的人,會叛嗎?

  可亂世里,什麼事不可能?呂布能叛丁原,叛董卓;張燕能叛他,投劉朔;張郃高覽為什麼不能?

  袁紹越想越不安。他走到地圖前,看著滏水的位置。

  滏水一丟,鄴城就危險了。

  不行,得防一手。

  他叫來親兵:「傳令,調五千兵到城西,加強西城防務。另外讓審配去一趟滏水,就說慰問守軍,順便看看張郃高覽在幹什麼。」

  「諾。」

  命令傳下去。袁紹站在窗前,望著西邊。

  夕陽如血。

  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悲涼。當年十八路諸侯討董卓,他是盟主,意氣風發。現在呢?四面楚歌,連手下大將都可能叛變。

  這天下,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