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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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底,晉陽城外的田埂上,終於見了點綠。

  不是什么正經莊稼,是野草但好歹是綠的。蹲下去細看,草芽從化凍的泥土裡鑽出來,嫩生生的,帶著一股子倔強勁兒。

  劉朔蹲在田邊,伸手掐了一截草芽,放嘴裡嚼了嚼。有點澀,有點苦,但確實是春天的味道。

  「主公,髒!」陳宮跟過來,手裡抱著卷宗。

  「髒什麼髒,土裡長出來的,最乾淨。」劉朔拍拍手上的泥,站起身。遠處,幾個農人正在翻地,新打制的曲轅犁劃開板結了一冬的泥土,黑黝黝的。

  「春耕安排得怎麼樣了?」

  「種子都發下去了。」陳宮翻開卷宗,「涼州調來的春麥種,關中調來的粟種。另外,棉花種子也運到了,按主公吩咐,先在西河、太原試種五百畝。」

  劉朔點點頭,望向更遠處。晉陽城外的安置點還在,但已經不像前兩個月那樣亂糟糟的了。窩棚整齊了許多,有些甚至蓋起了土坯房。炊煙裊裊升起,遠處來傳來幾聲狗叫雞鳴之聲,小孩也在安置點周圍嬉鬧,終於有些雞叫狗叫娃娃吵的意思了!

  能生火做飯,就意味著有存糧,有盼頭。

  「流民安置呢?」他邊走邊問。

  「登記在冊的二十三萬七千餘人。」陳宮跟上,「青壯十二萬,已編入各郡工程隊,修路、築城、開渠,以工代賑。老弱婦孺十一萬,分往太原、上黨、西河三郡,按戶分了荒地,借了種子農具。開春後陸續開始墾荒。」

  「吃得飽嗎?」

  「勉強。」陳宮實話實說,「一天兩頓,稀粥摻野菜,半月見一次葷腥肉是用匈奴俘虜換來的羊。但至少,沒人餓死。」

  這就夠了。劉朔想。亂世里,能活下來,就是最大的福氣。

  回城的路上,經過一個新建的村子。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土坯房歪歪扭扭的,但總算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村口有棵老榆樹,樹下幾個娃娃在玩泥巴,臉上髒兮兮的,但笑得歡實。

  一個婦人端著一盆衣服出來,看見劉朔一行人,愣了愣,隨即扯開嗓子喊:「狗剩!狗剩!回來洗臉!沒看見貴人來了嗎!」

  叫狗剩的娃娃不情願地爬起來,褲腿挽到膝蓋,小腿上全是泥。婦人拽著他過來,有些侷促地行禮:「大人孩子不懂事,您別怪罪。」

  劉朔擺擺手,蹲下身看著狗剩:「幾歲了?」

  「五、五歲。」狗剩怯生生地,但眼睛亮。

  「在家都吃什麼?」

  「粥,還有餅」狗剩來了精神,「前天娘還買了肉,香」

  婦人趕緊接話:「托大王的福,他爹在工程隊幹活,一天能掙二十文呢。攢一攢,十天半月就能買點肉」

  劉朔笑了。他從懷裡摸出塊麥芽糖這還是甄宓從長安捎來的,他捨不得吃,一直揣著。

  「給,甜。」

  狗剩眼睛更亮了,但不敢接,扭頭看娘。婦人猶豫著點了頭,他才小心翼翼接過去,舔了一口,咧嘴笑了,露出豁了的門牙。

  「謝謝大人」

  離開村子時,劉朔回頭看了一眼。夕陽下,炊煙更濃了,婦人扯著嗓子喊男人回家吃飯,娃娃們在村里瘋跑,雞飛狗跳。

  這才像個活人的地方。

  回到晉陽府衙,積壓的文書已經堆成了小山。

  劉朔坐下來,一份份看。

  雁門郡報:春耕進展順利,但邊境仍有小股匈奴騷擾。徐晃將軍已加強巡防。

  批:准。另,從匈奴俘虜中挑選老實肯乾的,編入屯田隊,由漢人監管開荒——告訴他們,幹得好,三年後給自由身,分田。

  上黨郡報:火炕推廣完成九成,百姓反響良好。但柴火供應不足,山林劃分引發糾紛。

  批:組織百姓種植速生林木,官府補貼樹苗。山林糾紛,以「公林」優先保證百姓取柴為原則調解,不服者,可上訴至郡衙。

  西河郡報:棉紡織工坊建成三座,女工招募完成。但織機不足,產能有限。

  批:從涼州調撥「雲梭機」五十台,工匠二十人赴西河。另,工坊實行計件工錢,多勞多得。

  一份份批下去,手都酸了。但心裡踏實。

  并州這台破車,終於被他連推帶拽,拉上了正軌。


  外面天黑了,典韋端來飯菜。一碗小米粥,兩個雜糧餅,一碟鹹菜,一小碗羊肉——羊肉是從匈奴那兒繳獲的,劉朔下令,繳獲的肉食優先供應老弱和傷員,自己只留一小部分。

  正吃著,賈詡進來了。

  「主公,冀州有動靜。」

  劉朔放下筷子:「說。」

  「幽影傳來消息,袁紹集結兵力,往幽州方向移動。看樣子,是要對公孫瓚發動總攻。」賈詡遞上情報,「另外,曹操在徐州進展順利,陶謙病重,徐州士族多有投曹之意。」

  「劉備呢?」

  「劉備在徐州廣陵一帶,看似在幫陶謙守城,實則暗中結交士族,收攬人心。」賈詡頓了頓,「此人不簡單。」

  劉朔喝口粥,沒說話。

  他當然知道劉備不簡單。能在亂世里從賣草鞋的混到一方諸侯,沒點本事早死了。

  「主公,咱們是不是也該動動了?」陳宮進來,眼睛發亮,「并州已穩,該向外拓展了。」

  劉朔擦了擦嘴:「是該動了。但不是現在。」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幾個方向:「袁曹相爭,咱們不摻和。讓他們打,打得越狠越好。咱們的目標是」

  手指往北移,落在草原上。

  「南匈奴。」

  典韋一愣:「主公,草原現在還大雪封山呢」

  「所以才要現在準備。」劉朔眼神銳利,「等雪化了,草原人餓了一冬,馬瘦人乏,正是最虛弱的時候。咱們養精蓄銳一冬天,以逸待勞這時候不打,等秋天他們膘肥馬壯了再打?」

  賈詡點頭:「主公英明。此時北伐,事半功倍。」

  「但也不能全打。」劉朔補充,「分而治之。願意歸附的,給草場,給糧食,編入咱們的牧馬隊。不服的當場屠族滅掉。」

  他頓了頓,冷笑:「前陣子南下劫掠的那些部落,名單都記著吧?」

  「記著。」陳宮道,「左賢王部為主,還有幾個小部落。」

  「就從他們開始。」劉朔拍板,「傳令關羽、張遼,整頓涼州鐵騎。徐晃、高順,整訓并州新軍。等草原雪化,即刻北伐。」

  「諾」

  命令傳下去,整個并州都動起來了。

  糧草開始往北調,軍械開始檢修,戰馬加餵精料。新招募的并州兵開始加緊訓練——雖然時間短,但至少要學會列陣、聽號令。

  劉朔也沒閒著。他親自去看了新打造的兵器:刀更利,甲更堅,弓弩射程更遠。格物院新送來的火藥包雖然還是初級版,但至少能聽個響,嚇唬馬匹夠用了。

  四月頭上,草原的雪終於開始化了。

  探馬回報:草原一片慘澹。草場被雪壓了一冬,開春後露出的是枯黃一片,新草還沒長出來。牛羊凍死無數,剩下的也瘦骨嶙峋。各部族為爭搶所剩無幾的草場,已經開始內鬥。

  「時候到了。」劉朔站在晉陽城頭,望著北方。

  身後,關羽、張遼、徐晃、高順、典韋,一眾將領肅立。

  「雲長、文遠,你們帶涼州鐵騎三萬,出雁門,直撲左賢王部老巢。」

  「徐晃、高順,你們帶并州新軍兩萬,側翼掩護,掃蕩小部落。」

  「典韋,你帶親衛營,跟我居中策應。」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記住,咱們不是去屠族的。投降的,不殺;抵抗的,滅族。繳獲的牛羊馬匹,一半充公,一半分給將士。俘虜的青壯,押回并州屯田;老弱婦孺,留在草原,編入咱們的牧馬隊告訴他們,跟著漢人,有飯吃。」

  「諾」

  大軍開拔那天,晉陽百姓都出來送。

  狗剩他爹也在工程隊裡,遠遠看見劉朔騎在馬上,扯著嗓子喊:「涼王,多殺幾個匈奴,給咱們報仇」

  劉朔揮揮手,沒說話。

  報仇?他要的不止是報仇。

  他要的是整個漠南草原,從此姓劉。

  草原上的景象,比探馬說的還慘。

  積雪化了,露出的是凍得硬邦邦的泥土,和稀稀拉拉的枯草。到處是牛羊的屍體,有的已經被狼啃得只剩骨架。偶爾見到牧民,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神麻木。


  左賢王部還算好的,畢竟是大部落,有點存糧。但看到漢軍鐵騎如潮水般湧來時,也慌了。

  關羽一馬當先,長刀所指,所向披靡。

  張遼側翼包抄,截斷退路。

  戰鬥幾乎沒什麼懸念。餓了一冬的匈奴騎兵,根本不是養精蓄銳的漢軍對手。一天時間,左賢王部主力潰散,左賢王本人被關羽生擒。

  劉朔趕到時,戰事已近尾聲。

  俘虜跪了一地,黑壓壓的,有上千人。牛羊馬匹繳獲無數——雖然大多瘦弱,但總比沒有強。

  左賢王被押到劉朔面前,還不服氣,梗著脖子:「漢人,草原是我們的長生天不會放過你們的」

  「草原是誰的,看刀說話。」劉朔懶得跟他廢話,擺擺手,「押下去,送回晉陽。告訴陳宮,好好招待。」

  他走到俘虜面前,用匈奴話喊這是他在涼州時學的,雖然生硬,但夠用:

  「聽著,投降的,不殺,願意跟著漢人放牧的,分草場,分糧食,願意去并州種地的,分田地,免賦稅,抵抗的死」

  俘虜們面面相覷。有人不信,但看到漢軍確實沒亂殺人,還給了俘虜稀粥喝,漸漸動搖了。

  第一個站出來的是個少年,大概十五六歲,瘦得皮包骨。他用生硬的漢話說:「我我願意放牧。給我飯吃。」

  劉朔點頭:「好。從今天起,你就是漢軍的牧馬奴。幹得好,三年後給你自由身,分牛羊。」

  有了帶頭的,就有人跟。一天下來,大半俘虜選擇了歸附。

  少數死硬分子,被挑出來,當著所有人的面處決——不是劉朔心狠,是這時候不能手軟。草原人只服強者。

  五天後,草原平定。

  劉朔站在一處高坡上,望著茫茫草原。雖然現在還荒涼,但用不了幾個月,新草長出來,又會是肥美的牧場。

  「主公,接下來怎麼辦?」關羽問。

  「設立漠南都護府。」劉朔早有打算,「以陰山為界,陰山以南,全歸咱們。駐軍五千,設牧馬監,招募漢人、歸附胡人共同放牧。另外,在草原建幾座屯堡,既是軍事據點,也是貿易點用茶葉、鹽巴、布匹,換他們的牛羊馬匹。」

  賈詡補充:「還可招募胡人青壯入漢軍,單編一軍,以胡制胡。」

  「就這麼辦。」劉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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