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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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日的白晝總是落得清快,午後未過多時,西天的日頭便緩緩沉向連綿的山坳深處。金紅色的餘暉穿透層層竹梢,碎成漫天斑駁的光影,洋洋灑灑落滿竹影居的院落、蘭圃與新紮的竹籬。先前緊張凝滯的氣氛,被徐徐吹拂的山風一點點揉散,院裡再度回歸安穩忙碌的煙火模樣,只是所有人心底,都悄悄懸起了一根細細的弦,不敢有半分鬆懈。

  山下上來的四個後生吃過午飯,並未閒坐休憩,皆是勤快利落之人,主動尋了工具幫著修整院落。兩人拿著鐵鍬,去往院落後方坍塌的矮牆處,清理牆根堆積的碎石爛土,將大火燒酥的浮土盡數剷平,規整出平整牆基,為來日壘砌新牆做好萬全準備。另外兩人則順著整圈竹籬細細巡查,但凡發現竹條鬆動、篾絲脫落、縫隙過大的位置,便一一記錄下來,尋來新鮮柔韌的青竹篾,仔細纏繞綑紮、加固修補。

  竹影居本就不大,幾人分工協作,手腳麻利,不過一個多時辰,整圈竹籬便被修整得嚴絲合縫,再也無半分可容人鑽爬的空隙。籬身青竹青白相間,新舊竹篾交錯纏繞,規整紮實,既攔得住山野走獸,更防得住心懷不軌之人蓄意破壞、翻牆入院。

  王木匠帶著自家兩個徒弟,趁著天光尚亮,繼續收尾主屋房梁的修繕工序。先前加固的木榫已經徹底卡緊干透,木片貼合處嚴絲合縫,穩如原生木料。三人取來細細砂紙,蹲在梁下細細打磨修補過的位置,將凸起的木刺、參差的邊角一一磨平,讓整根房梁恢復平整順滑的原貌。打磨落下的細木粉輕盈紛飛,落在廊下地面,薄薄鋪了一層淺灰,風一吹便四散揚起,混著院中淡淡的菊香與蘭香,毫無塵俗濁氣。

  打磨工序盡數完成,天邊晚霞已然鋪滿天際,緋紅、橘黃、淺紫層層暈染,襯得連綿青山溫柔靜謐。王木匠取來提前備好的熟桐油與乾淨毛刷,桐油是村里老油匠親手熬製的純料,無半點摻雜,防水防腐、固木防裂的效果最佳。

  「桐油要薄刷、勻刷,不能積油,積油干後起皺,遇水容易起皮。」王木匠一邊手持毛刷細細塗刷梁身,一邊輕聲叮囑身旁後生,「頭一遍刷完必須徹底陰乾,不能見烈日、不能遇夜風直吹,否則木料容易受潮返潮,前功盡棄。」

  毛刷輕輕划過平整木面,透亮的桐油薄薄覆上一層,原本乾澀微黃的老木樑瞬間泛起溫潤光澤,木質紋理清晰浮現,古樸厚重。被大火燻烤發黑的邊角,在桐油浸潤下,漸漸褪去暗沉枯色,重新透出老木獨有的沉穩質感,像是歷經劫難的人,洗去一身傷痕,重歸安穩從容。

  安瑜傍晚時分便進了廚房,開始準備一眾值守人的晚飯。今日院裡人多,足足九人,皆是白日勞作、夜裡還要守山護院的辛苦人,她便特意多備了吃食,力求溫熱飽腹、暖胃暖身。

  地窖里存著秋日晾曬的干筍、干豆角,壇中醃著秋日新制的雪裡蕻、酸蘿蔔,還有前段時日熏制的臘肉、臘腸。她取來臘肉切片,搭配泡發洗淨的干筍大火快炒,筍香清爽、肉香醇厚,咸香入味不油膩;又取新鮮青菜清炒一盤,翠綠鮮嫩,解膩爽口;隨後燉上一大鍋雜菌豆腐湯,山泉慢燉,菌香濃郁,湯汁清甜溫潤。主食蒸了滿滿一籠屜白面饅頭,個個暄軟飽滿,搭配軟糯雜糧粥,葷素相宜,湯水充足,足夠眾人飽腹。

  灶火明明滅滅,暖融融的火光映在安瑜眉眼間,平和溫柔。她一邊照看灶上飯菜,一邊留心院外山道動靜,耳畔聽著院裡打磨木料、修整竹籬的輕響,心底一片踏實。世間安穩從不是憑空而來,不過是你幫我一程,我護你一方,鄉鄰同心,風雨共擔,便無懼世事風波、人心險惡。

  念蘭一下午都安安靜靜待在院中,不吵不鬧,十分乖巧懂事。她不再像晨間那般追著看木工做工,也不隨意撿拾木花玩耍,只是乖乖坐在廊下矮凳上,陪著安瑜整理白日晾曬的野菊。

  經過一下午的陰涼通風靜置,白日採摘的野菊已然半干,花瓣微微蜷縮,褪去了晨間的水潤,卻牢牢鎖住了清甜菊香。安瑜細心挑揀,將完全乾透、形態完好的花朵分揀出來,裝入乾淨透氣的棉布袋中,留作日後泡茶、入藥、清熱明目;尚有潮氣的花朵繼續平鋪在竹簸籮中,放在廊下通風處陰乾,靜待徹底干透。

  念蘭學著娘親的樣子,小手輕輕撥弄金黃花瓣,小心翼翼挑出帶蟲眼、碎爛的殘花,動作輕柔,生怕力道太重揉碎嬌嫩的花瓣。小小的孩子歷經一日風波,已然隱約懂得,院中一草一花、一木一果,皆是父母辛苦養護所得,更是眾人合力守護的生機,容不得半分糟踐。

  天邊晚霞漸漸褪去色彩,暮色從山林深處漫溢而出,一點點籠罩整座山野。遠山輪廓慢慢變得朦朧,林間飛鳥歸巢,嘰嘰喳喳的雀鳴漸漸平息,山野徹底沉入夜初的靜謐,唯有山風穿林的簌簌聲響,歲歲不息,晝夜不絕。

  暮色四合之時,山下又趕來兩個村裡的壯年漢子,皆是聽聞竹影居遇歹人覬覦,主動請纓上山輪值守夜。如此一來,夜裡值守之人足足有十一位,人手充沛,無需人人徹夜不眠,可分兩班輪換值守,前半夜四人巡山守院,後半夜四人接替,剩餘三人短暫休憩,勞逸結合,整夜無空檔、無死角,徹底杜絕隱患。


  眾人趁著天色未徹底漆黑,齊聚院中,由李陽細細劃分值守地界、明確值守規矩。

  「前半夜天色尚亮,山下偶有村民夜行,無需過度緊繃,重點巡查三條上山小路,杜絕陌生人偷偷潛山。」李陽立在院中央,聲音沉穩清晰,人人聽得真切,「後半夜夜深人靜、萬籟俱寂,是賊人最容易動手的時辰,務必打起十二分精神。一旦發現人影、異響、異動,切勿貿然獨自上前對峙,對方心懷貪險,大概率暗藏歹心,難保不會攜帶利器。優先出聲喝止、示警傳訊,院內眾人聞聲即刻合圍,眾人合力,方能穩妥自保。」

  眾人紛紛鄭重應下,個個神色肅然,無人嬉鬧懈怠。

  王木匠補充道:「夜裡山風大、露氣重,林間石路濕滑,巡山之時切記注意腳下,兩兩結伴同行,不可單人深入竹林、山溝暗處。凡事以穩妥為先,護好自身,方能守住蘭圃院落。」

  安排妥當值守事宜,天色已然徹底黑透。山間無市井燈火,夜幕純粹深沉,墨色天幕上,細碎星子次第亮起,疏疏朗朗,點綴在群山之上。晚風裹挾著夜間濃重的露氣,微涼沁骨,院中蘭草香、野菊香在夜色中愈發清冽濃郁,絲絲縷縷,縈繞滿院。

  安瑜將熱騰騰的飯菜一一端上桌,木桌擺滿廊下,葷素齊備、湯飯充足。眾人圍坐用餐,無人多言閒話,皆是安靜快速進食,養足精神,靜待夜間值守。白日勞作半日,夜裡還要守夜護院,無人叫苦叫累,一張張質樸的臉龐上,只有山野鄉人最純粹的熱忱與仗義。

  一頓熱飯落腹,渾身暖意融融,驅散了入夜後的微涼寒意。後生們主動收拾碗筷、清洗灶台,手腳麻利,片刻便將廚房打理得乾乾淨淨,物歸原位、整潔如初。

  夜色漸深,山間溫度愈發低沉,夜露簌簌而落,打濕竹籬草木,周遭萬物都浸在一層微涼濕潤的水汽之中。

  首輪值守的四人率先整裝出發,兩人駐守山下主山道拐彎口,居高臨下,可將整條上山主路盡收眼底,但凡有人影異動,遠遠便能察覺。另外兩人沿著院外竹林、後山山溝來回巡走,排查所有隱秘死角,重點盯防無人看管的偏僻路段,杜絕賊人繞路潛行、翻牆入院。

  夜色寂靜,唯有巡夜人輕緩的腳步聲、山風穿林聲、偶爾幾聲夜蟲低鳴,在空曠山野間輕輕迴蕩。

  李陽並未進屋休憩,手持一盞小小的油紙燈,燈火微弱柔和,不刺眼、不惹遠觀,剛好足夠照亮腳下前路。他提著燈,順著院周緩緩踱步,一遍遍巡查竹籬、蘭圃、屋舍邊角,每一處白天加固的位置,都伸手輕輕觸碰查驗,確認牢固無虞。

  安瑜安頓好念蘭睡下,也披了一件薄布外衣走出臥房。夜裡山風寒涼,她髮絲被晚風輕輕拂動,身姿安然沉靜,走到李陽身側,與他並肩而立,一同望向沉沉夜色中的蘭圃。

  滿圃嫩苗在夜色中靜靜挺立,借著微弱星光,能看見一片片纖細嫩綠的子葉,輕輕迎著晚風微微搖曳。白日積水浸泡、略顯萎蔫的幾株嫩芽,經過一日排水通風、日光滋養,此刻葉片已然稍稍舒展,不再低垂耷拉,隱隱透出一絲鮮活生機,算是熬過了一劫,保住了微薄生機。

  「明日晨起,再給它們松一遍土,撒上陳大夫送來的防蟲藥粉。」安瑜輕聲開口,嗓音溫柔細碎,融在晚風裡,「熬過這幾日,根系扎穩土層,抗性便會強上許多,不用再這般日日提心弔膽。」

  「嗯。」李陽微微頷首,目光溫柔落向圃間新芽,「草木生長,貴在紮根。根基穩了,方能抗風霜、御蟲害、抵風雨。人亦是如此,心存善念、根基端正,縱遇風波險惡,也能穩穩立足,渡盡劫難。」

  二人並肩立在蘭圃邊,夜色溫柔,燈火微光,籠罩著滿圃新生綠意。一場大火焚盡舊貌,一場人心貪險再起風波,可眼前的草木在重生,身邊的鄉人在守護,破敗的院落在一點點復原,所有坎坷磨難,終究都在向著安穩向好的方向緩緩走去。

  「白日那個藥材商,必然不會死心。」安瑜抬眼望向漆黑的下山山道,眸色沉靜通透,「他言語間暗藏脅迫,眼底貪念極重,今日被我們當眾回絕、被鄉鄰震懾,看似退去,實則只是暫避鋒芒。今夜大概率會在外圍窺探,試探我們的守備鬆緊,摸清我們的值守規律,日後伺機而動。」

  李陽早有預判,沉聲應道:「我知曉。此人貪心極盛,又熟知山林地形、知曉此處偏僻,絕不會輕易放棄。今夜我們值守嚴密、人手充足,他絕不敢貿然動手。他最有可能的打算,便是今夜潛伏窺探,摸清我們排班值守的空檔、薄弱時辰,待日後人手減少、防備鬆懈,再深夜潛山盜挖。」

  這便是最棘手之處。賊人暗伏暗處、伺機而動,他們立於明處、日日守備,長久緊繃值守,難免會有疲憊鬆懈之時。可即便知曉對方心思,也只能步步穩妥、夜夜嚴防,不給對方半分可乘之機。


  「明日天亮後,勞煩鄉鄰捎話去鎮上,請相熟的店家幫忙留意此人蹤跡。」李陽緩緩說道,「查清他的落腳之處、同行之人、來意深淺。若是孤身一人,尚且好辦;若是糾集了同夥,往後的防備,便要再加數倍嚴謹。」

  安瑜輕輕點頭:「我亦是這般想法。知己知彼,方能有備無患。一味死守被動,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摸清對方底細,才能徹底杜絕後患。」

  二人低聲商議妥當後續安排,便不再多言打擾值守,靜靜立在院中片刻,聽著遠處巡夜人規律的腳步聲,確認四周安穩無異常,心底稍稍安定。

  夜半戌時末,山風忽然大了幾分,林間竹葉嘩嘩作響,聲勢不小,遮掩了周遭細微動靜,無形中添了幾分隱患。風聲雜亂,極易掩蓋人行走、攀爬、撬動竹籬的聲響,賊人最是擅長借風聲夜色作掩護。

  值守的後生立刻警覺起來,腳步加快,巡查頻次愈發密集,兩兩並肩,仔細排查每一處死角,目光緊緊鎖定黑暗中的竹林縫隙、山道拐角、院牆暗處,不敢放過一絲異動異響。

  就在這時,駐守山下主路的後生忽然低喝一聲,聲音壓得極低,剛好能傳到院內眾人耳中:「有人!山道下方有動靜!」

  院內瞬間凝神戒備,所有人瞬間起身,屏息望向漆黑的下山山道。

  李陽立刻抬手示意眾人噤聲,院內瞬間鴉雀無聲,唯有呼嘯山風穿林而過。他提著油紙燈,腳步輕穩,快步走向院門口竹籬邊,凝神望向山道下方沉沉黑暗之中。

  夜色濃重,山道隱在竹林陰影里,看不清具體人影,卻能清晰聽見,山道碎石路上,傳來極輕、極謹慎的腳步聲。那人走得極慢、極輕,腳尖落地、悄然前行,刻意放輕了所有動靜,顯然是深諳潛行之道,生怕被山上值守之人察覺。

  對方果然來了。

  並非明目張胆上門糾纏,而是趁著深夜風聲掩護,悄然潛山窺探,試探守備虛實。

  「不要出聲,靜靜守住位置,不必主動上前。」李陽低聲叮囑眾人,「他只是試探虛實,不敢貿然靠近。我們只需按兵不動、嚴守陣地,讓他知曉我院夜夜嚴防、毫無破綻,讓他無機可乘、無隙可鑽。」

  眾人立刻穩住身形,各司其職,靜默值守,院內燈火依舊柔和,無人喧譁、無人躁動,一片井然安定。

  山道下方的人影似乎察覺到山上守備森嚴、動靜井然,原本緩慢前移的腳步,驟然停在原地,久久不再挪動半分。

  夜風呼嘯不止,竹葉亂響,夜色沉沉壓抑。雙方隔著數十丈的竹林山道,無聲對峙,無人動作,無人言語,唯有風聲穿谷,漫過整座山野。

  約莫半柱香的時辰過後,那道停滯的人影,終於緩緩後撤。極輕的腳步聲一點點遠去,慢慢消失在山下竹林深處,徹底融入沉沉黑暗之中,再無半點異動聲響。

  值守的後生長長鬆了一口氣,低聲道:「果然是來窺探的,膽子倒是不小,只是見我們守備嚴密,不敢上前,只能悻悻退走。」

  「今夜只是試探。」李陽眼神沉靜,並無半分放鬆,「他今夜摸清我們人手充足、夜夜值守無空檔,短期內定然不敢再來窺探。但此人貪念難平,絕不會徹底作罷,只會暫時蟄伏,耐心等候時機,待我們防備鬆懈、人手不足之時,必然捲土重來。」

  夜色漫漫,長夜未過半。眾人依舊不敢有絲毫懈怠,依舊嚴守崗位,兩兩巡守、定點盯防,分毫不敢鬆懈。

  廊下燈火搖曳,溫柔暖光籠罩小院。安瑜端來提前溫好的熱茶,一一遞給巡守歸來的鄉鄰後生。夜裡露寒風涼,熱茶入喉,暖意直達四肢百骸,驅散了深夜值守的寒涼疲憊。眾人捧著溫熱茶盞,心底暖意融融,連日勞作值守的疲憊,也被這份鄰里溫情沖淡大半。

  「辛苦諸位連夜值守,護我院落蘭圃安穩。」安瑜輕聲道謝,眉眼溫柔真誠。

  「安嫂子客氣了!」一個後生笑著擺手,「往年你和李哥幫村里治病救人、贈藥施善,從不計較分毫回報,如今我們護一護小院、守一守蘭草,本就是分內之事,談何辛苦!」

  質樸的話語,最是動人。

  山野鄉人,不懂世間繁複人情世故,只懂知恩圖報、人心換人心。你待我赤誠善良,我便護你歲歲安穩。

  夜色一點點流轉,星子緩緩西斜,夜半更深,山風漸漸平息,濃重的夜露簌簌落下,打濕了竹籬草木、院中小徑,地面青石慢慢覆上一層薄薄的濕潤水汽。

  後半夜值守的四人準時起身換班,前半夜值守之人得以進屋短暫休憩,靠著木椅閉目養神,稍作休整。整座竹影居,整夜燈火不熄、值守不斷,無人懈怠、無人鬆懈,以一腔赤誠守護這劫後重生的滿園生機。


  李陽整夜未曾合眼,交替巡查院周、山道、蘭圃,目光始終銳利沉穩,不放過任何一處細微異常。安瑜也守在廊下,靜靜相伴,時而整理晾曬的野菊,時而留意臥房內熟睡的念蘭,時而望向沉沉山野,一夜安穩自持,從容不驚。

  直至東方天際,隱隱透出一抹淺淺魚肚白,沉沉夜色緩緩褪去,黎明微光漫過山脊,籠罩整片連綿群山。山間夜色徹底消散,遠處山林輪廓漸漸清晰,夜蟲低鳴停歇,晨起山雀開始在枝頭輕啼,清脆婉轉,宣告新一日的降臨。

  一夜無波,無賊寇侵擾,無意外異動,整座竹影居安然無恙,滿圃嫩芽盡數安穩挺立,歷經一夜寒露滋養,綠意愈發清亮鮮活。

  天邊微光愈發明亮,破曉晨光穿透竹林枝葉,灑落院落,驅散整夜寒涼。值守整夜的鄉鄰眾人,臉上雖帶著些許疲憊,眼底卻皆是安穩釋然。一夜嚴防死守,終究守住了一方安穩,未曾讓歹人奸計得逞。

  安瑜早早起身入廚生火,熬煮溫熱米粥,蒸上暄軟饅頭,搭配爽口醃菜,為眾人準備暖心暖胃的晨起早飯。柴火噼啪燃燒,暖煙裊裊升起,清晨醇厚的米香漫滿全院,為清冷的山野清晨添上濃濃的煙火暖意。

  李陽提著水桶,去往後山引山泉打水,細細澆灌整片蘭圃。晨起露氣滋養土層,泥土濕潤鬆軟,最適合草木吸納生機。他澆水動作輕柔細緻,水流緩緩浸潤根部土層,避開嬌嫩葉片,防止積水漚苗,每一株新芽、每一株老株,皆被細心照料。

  昨夜微微復甦的幾株萎蔫嫩芽,此刻徹底舒展葉片,嫩綠水靈,迎著破曉晨光輕輕顫動,生機盎然,徹底熬過了積水損傷的危機,穩穩紮根土層,得以繼續生長。

  澆灌完畢,李陽取來陳大夫送來的防蟲藥粉,按照配比細細撒施在蘭圃土層表面、嫩芽根部。藥粉細膩乾燥,無毒溫和,不損傷嫩苗,卻能有效驅趕秋日蟲害,守護幼苗安穩生長。

  待他打理完蘭圃,天邊紅日已然破雲而出,金色晨光鋪滿山野,照亮青竹、綠草、新生蘭芽,滿目生機盎然。

  鄉鄰眾人吃過早飯,疲憊盡數被晨光暖意驅散。白日無需全員值守,只留兩人在院幫忙修繕圍牆、看護蘭圃,其餘人等各自下山歸家休整,夜裡再準時上山輪換值守。

  王木匠師徒三人繼續動工,趁著晴好白日,刷完第二遍桐油,靜待房梁徹底干透穩固,隨後便著手動工,壘砌後院坍塌的矮圍牆。

  竹影居再度恢復白日安穩忙碌的模樣,修繕聲聲、草木青青、煙火裊裊,歷經大火劫難、深夜風波,依舊安然挺立在青山竹海之間。

  李陽立在晨光之中,望著滿園新生綠芽,望著身旁溫柔安然的安瑜,望著院中勤懇勞作的鄉鄰,眼底澄澈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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