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溫柔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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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滿剛過,日頭就毒得像要把人烤化。李陽戴著草帽在地里割麥,鐮刀「唰唰」地划過麥稈,金黃的麥穗在他身後鋪成波浪,麥芒粘在汗濕的脊樑上,刺得人發癢。遠處的田埂上,安瑜抱著念禾坐著,念安蹲在旁邊用樹枝畫麥子,嘴裡念叨著「割割」,小胳膊小腿曬得黝黑,像塊剛從泥里撈出來的黑炭。

  「歇會兒吧!」安瑜朝李陽喊,把水壺舉得高高的。李陽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把臉,汗珠砸在麥茬地上,瞬間洇出個小坑。他提著鐮刀往田埂走,草帽往念安頭上一扣,正好遮住半張臉:「傻小子,別曬中暑了。」

  念安從草帽底下鑽出來,舉著畫滿歪扭麥穗的石板:「爸爸看,我畫的麥子!」李陽接過石板,故意皺著眉:「這麥子咋沒穗?是被你偷吃了?」念安急得直跺腳:「我沒吃!是它長得矮!」逗得安瑜直笑,把水壺遞到李陽嘴邊。

  涼絲絲的井水滑過喉嚨,李陽長長舒了口氣,看見念禾正盯著他手裡的鐮刀,小嘴巴張成個圓。「這可不能碰,」他把鐮刀往遠處挪了挪,「等你長大了,爸爸教你割麥。」念禾似懂非懂地抓著安瑜的衣襟,小手指著麥田,像是在說「好多麥子」。

  歇夠了,李陽又鑽進麥田。安瑜抱著念禾,開始撿拾落在田埂上的麥穗——她總說「一粒麥子也是糧」,哪怕彎腰撿得腰酸,也不肯放過一粒。念安跟在她身後,把撿到的麥穗往小竹籃里塞,雖然大半都掉在了地上,卻學得有模有樣。

  日頭爬到頭頂時,李陽割完了半畝地。他把麥子捆成垛,碼得整整齊齊,像排站軍姿的士兵。安瑜從布包里掏出飯糰,是早上蒸的雜糧飯,夾著醃菜和炒黃豆。「快吃,」她往李陽手裡塞了個飯糰,「吃完再割,別硬撐。」

  李陽咬了一大口,飯香混著麥稈的清香在舌尖散開。「你也吃,」他把飯糰往安瑜嘴邊遞,「念禾餓了吧?給她餵點米湯。」安瑜搖搖頭:「我不餓,先給你扇扇。」她拿起草帽給李陽扇風,風裡帶著麥香,竟也吹散了些暑氣。

  念禾在安瑜懷裡啃著米湯泡的饅頭,小嘴巴一鼓一鼓的,像只啄米的小雞。李陽看著她,突然說:「等收完麥,給念念買個新書包,讓他跟周叔家的小子一起去學堂。」安瑜眼睛一亮:「真的?他能行嗎?別在學堂里搗亂。」

  「試試唄,」李陽笑著說,「王嬸說認得字才能算明白帳,不然將來賣麥子都要被人坑。」念安聽見「新書包」,立刻丟下竹籃撲過來:「我要紅書包!上面繡老虎的!」李陽颳了下他的鼻子:「只要你乖乖上學,別說紅書包,給你繡只老虎都行。」

  下午的日頭更毒了,李陽把褂子脫下來系在腰間,光脊樑被曬得黝黑髮亮。安瑜把念禾放在樹蔭下的竹編搖籃里,自己則幫著李陽遞麥捆。兩人配合默契,他割麥,她綑紮,麥垛在身後一點點長高,像座慢慢堆起來的金山。

  突然,念禾在搖籃里哭起來,小臉漲得通紅。安瑜趕緊跑過去,解開衣襟餵奶,小傢伙含著乳頭,哭聲立刻停了,小腳丫還在不安分地蹬著搖籃邊。「怕是熱著了,」安瑜摸了摸她的額頭,「咱找個樹蔭歇會兒。」

  李陽也跟著過來,往地上鋪了塊麻袋,讓安瑜坐下。他從田埂邊摘了朵野菊,別在念禾的耳朵上,小傢伙抓著花瓣往嘴裡塞,逗得兩人直笑。「你說這麥子能打多少糧?」安瑜靠在李陽肩上,看著滿地金黃,「夠咱吃一冬不?」

  「肯定夠,」李陽摟緊了她,「多出來的還能賣了換錢,給你扯塊好布,再給孩子們買些糖果。」他想起去年賣麥換的錢,給安瑜買了支銀釵,她寶貝得很,只在走親戚時才戴。

  傍晚收工回家,李陽挑著兩捆麥子走在前面,安瑜抱著念禾,牽著念安跟在後面。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麥稈在擔子裡「沙沙」作響,像支輕快的歌。路過王嬸家時,王嬸正坐在門口擇菜,看見他們就喊:「收麥啦?明兒讓你叔去給你搭把手!」

  「不用麻煩嬸子,」安瑜笑著應道,「我們慢慢割,不急。」王嬸卻直擺手:「說啥呢,鄰里鄰居的,客氣啥!」念安突然掙脫安瑜的手,跑到王嬸面前:「王奶奶,我要上學了!爸爸給我買紅書包!」

  王嬸笑得眼睛眯成條縫:「喲,念念要上學了?真厲害!」她從兜里掏出塊糖塞給念安,「給你糖吃,上學要聽話。」念安攥著糖,笑得露出兩顆小牙,蹦蹦跳跳地跑回安瑜身邊。

  回到家,李陽把麥子攤在院裡曬,安瑜則去廚房做晚飯。她把中午剩下的飯糰切成塊,用油煎得金黃,又炒了盤青菜,煮了鍋南瓜湯。念安坐在小板凳上,看著李陽用麥稈編小籃子,嘴裡的糖含得「嘖嘖」響。

  「明兒我去鎮上,」李陽編著籃子說,「給念念扯塊紅布做書包,再買些紙筆。」安瑜從廚房探出頭:「順便買斤鹽,家裡的快沒了。」李陽點頭:「知道了,再給你買兩串糖葫蘆,你不是愛吃酸的?」


  晚飯時,念安捧著煎飯糰吃得滿嘴油,念禾則在安瑜懷裡啃著南瓜,小嘴巴弄得黃黃的。李陽看著這娘仨,心裡踏實得很。他想起小時候,家裡收麥後,娘也會煎飯糰給他吃,只是那時的飯糰里只有粗糧,不像現在,還能混著白米。

  夜裡,兩個孩子睡熟後,李陽坐在燈下給念安做書包。安瑜在旁邊縫補他磨破的袖口,針線穿過布面,留下整齊的針腳。「書包上真要繡老虎?」安瑜問,手裡的線在布面上遊走。

  「嗯,」李陽把紅布裁成書包的形狀,「咱念念屬虎,繡只老虎鎮宅。」他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出老虎的輪廓,「你幫我繡吧,我手笨,繡不好。」安瑜笑著點頭:「行,明兒我把絲線找出來。」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紅布上,像撒了層銀粉。李陽把書包的雛形縫好,試了試背帶的長度,又往裡面塞了塊棉花,讓背起來更舒服。「等念念上學了,我每天送他去,放學再接他回來。」他想像著念安背著紅書包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

  安瑜把縫補好的衣服疊起來,放在樟木箱裡:「他要是不聽話,你可得好好教他,別總慣著。」李陽撓撓頭:「知道了,該打的時候也得打,就是捨不得下手。」安瑜白了他一眼:「就你嘴硬。」

  李陽放下針線,從背後抱住安瑜,下巴擱在她發頂:「安瑜,你說咱這輩子,是不是就這樣了?守著這幾畝地,看著孩子們長大。」安瑜靠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的麥香:「這樣不好嗎?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強。」

  窗外的桂棱阿暖在夜風中輕輕晃,冰棱草的藤蔓已經爬滿了花架,銀藍色的葉片在月光下泛著光。李陽看著這滿院的安寧,突然覺得,日子就該是這樣——有汗水澆灌的收穫,有家人陪伴的溫暖,有看得見摸得著的盼頭,像這剛收的麥子,飽滿而實在。

  天快亮時,李陽把書包的框架做好了。他把紅布鋪平,安瑜拿起絲線,開始繡老虎的眼睛。針尖在紅布上跳躍,很快,一隻威風凜凜的老虎就有了雛形。李陽湊過來看,忍不住夸道:「你這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

  安瑜笑著說:「等繡完了,再給它縫上穗子,保證比學堂里任何一個書包都好看。」念禾在夢裡哼唧了兩聲,安瑜趕緊放下針線,過去給她掖了掖被角,小傢伙咂咂嘴,又沉沉睡去。

  李陽走到院子裡,看著攤在地上的麥子,在晨露里泛著金黃的光。他深吸一口氣,空氣里滿是麥香和泥土的芬芳。今天還得去割麥,還得去鎮上買東西,日子雖然忙碌,卻像這即將到來的夏天,處處都透著蓬勃的生機。

  而灶房的鍋里,安瑜昨晚提前泡好的綠豆正在水裡安靜地躺著,等會兒煮成綠豆湯,就是割麥時最解暑的清涼。李陽知道,這故事還長著呢,等念安背上新書包走進學堂,等念禾學會走路跟著哥哥跑,他和安瑜還會守著這幾畝地,看著一季又一季的麥子黃了又青,把日子過成最踏實的模樣。

  他轉身往屋裡走,要去叫醒安瑜,一起迎接這又一個充滿希望的清晨。而院門外的田埂上,新的麥穗已經在晨風中輕輕搖晃,像在催促著他們,快點,再快點,去擁抱這沉甸甸的生活。

  天剛蒙蒙亮,院子裡的公雞就扯開嗓子叫了第一聲。李陽揉著眼睛坐起來,身旁的安瑜還睡得沉,眼角的細紋在晨光里顯得格外柔和。他輕手輕腳地起身,披上褂子往灶房走——昨天泡的綠豆該煮了,得趕在早飯前熬成綠豆湯,涼透了裝在瓦罐里,正好帶往麥田。

  灶膛里的火光舔著鍋底,綠豆在水裡慢慢舒展,發出細微的「咕嘟」聲。李陽往灶里添了根柴,轉身看見念安揉著眼睛站在廚房門口,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只沒睡醒的小貓。

  「醒了?」李陽走過去把他抱起來,「再去睡會兒,還早呢。」

  念安往他懷裡縮了縮,嘟囔著:「我要跟爸爸去割麥。」

  「你還小,割不動。」李陽颳了下他的鼻子,「等會兒讓你娘教你背《三字經》,背會三句,晚上給你煎兩個雞蛋。」

  念安立刻精神了:「真的?」

  「真的。」李陽把他放在灶前的小板凳上,「坐著看火,別讓鍋燒乾了。」

  他轉身去院裡整理農具,鐮刀、繩索、扁擔……一樣樣檢查過去,確保沒有損壞。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晨露掛在院角的絲瓜藤上,晶瑩剔透,被風一吹,「啪嗒」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安瑜披著衣裳走出屋,看見念安乖乖坐在灶前,手裡拿著根柴火在地上劃拉,忍不住笑了:「這是在寫啥呢?」

  「娘,我在寫『人之初』。」念安舉著柴火給她看,石板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卻透著認真。


  安瑜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頭,往綠豆湯里撒了把冰糖:「等會兒盛在瓦罐里,讓你爹帶過去。對了,你爹呢?」

  「在院裡呢。」念安指著門外,「爸爸說今天要割完東頭的半畝地。」

  安瑜走到院門口,李陽正把最後一根繩索纏在扁擔上。晨光給他鍍了層金邊,他轉過身,看見安瑜,咧嘴笑了:「醒了?早飯我買了油條,在灶上溫著呢。」

  「買啥油條,家裡有饅頭。」安瑜嗔怪道,心裡卻暖烘烘的。她知道李陽是心疼她,總想著讓她多歇會兒。

  「偶爾吃一次咋了。」李陽走過來,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空盆,「快進屋吃,我去把綠豆湯裝罐。」

  早飯時,念禾醒了,安瑜抱著她餵米湯。念安捧著油條,小口小口地啃著,眼睛卻時不時瞟向牆上的日曆——再過半個月,他就要背著新書包去學堂了。李陽看著他那副期待的模樣,把自己碗裡的雞蛋夾給了他:「多吃點,長壯實了好上學。」

  吃完早飯,李陽挑著瓦罐和鐮刀出門,安瑜抱著念禾送到門口。「中午別等我,我在地里對付一口就行。」李陽說。

  「不行,」安瑜把一個油紙包塞給他,「裡面有饅頭和醃菜,熱乎的,必須吃。」

  李陽笑著應下,轉身大步流星地往田裡走。晨光灑在他肩上,扁擔兩頭的瓦罐晃悠悠的,綠豆湯的甜香順著風飄過來,像一根無形的線,繫著家裡的牽掛。

  安瑜站在門口看了許久,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抱著念禾轉身進屋。念安湊過來:「娘,我能先看會兒《三字經》嗎?」

  「當然能。」安瑜笑著拿出書本,「娘教你。」

  陽光透過窗欞落在書頁上,安瑜溫柔的聲音和念安奶聲奶氣的跟讀聲交織在一起,念禾在懷裡眨巴著眼睛,小嘴巴跟著「咿咿呀呀」,屋裡的時光像浸了蜜的棉花,軟得讓人捨不得觸碰。

  田裡的李陽已經開始割麥了。鐮刀起落間,麥稈斷裂的脆響此起彼伏,金黃的麥穗在他身後鋪成波浪。他沒戴草帽,任由陽光曬在背上,汗珠順著脊梁骨往下淌,滴進滾燙的泥土裡,瞬間洇開一個深色的圓點。

  歇腳時,他打開瓦罐喝了口綠豆湯——冰糖放得正好,甜而不膩,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驅散了大半暑氣。他靠在麥垛上,掏出安瑜給的饅頭,就著醃菜慢慢啃。風吹過麥田,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安瑜在耳邊低語。

  遠處傳來孩子們的嬉笑聲,李陽抬頭望去,幾個半大的孩子正在田埂上追逐打鬧。他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是這樣在田埂上瘋跑,那時的麥香和現在一樣,帶著讓人安心的味道。

  他掐滅手裡的菸蒂,重新拿起鐮刀。還有半畝地,加把勁就能割完。等割完麥,賣了錢,給安瑜扯塊新布做件衣裳,給念安買個新文具盒,再給念禾買個撥浪鼓——日子就像這麥田裡的麥穗,得一點點攢,才能沉甸甸的。

  中午的日頭最毒的時候,安瑜抱著念禾,拎著一籃剛摘的黃瓜往田裡走。念安跟在她身後,手裡拿著自己畫的「上學圖」,要給爸爸看看。

  遠遠地,就看見李陽躺在麥垛的陰影里,草帽蓋在臉上,大概是累得睡著了。安瑜放輕腳步走過去,把黃瓜放在他身邊,剛想給他蓋上點東西,李陽卻猛地掀開草帽坐了起來:「來了?」

  「嚇我一跳。」安瑜拍著胸口,「咋不睡會兒?」

  「睡不著,想著趕緊割完。」李陽揉了揉眼睛,看見念安手裡的畫,「這是啥?」

  「我畫的上學圖!」念安獻寶似的遞過去,「爸爸你看,這是我,這是先生,這是學堂!」

  畫上歪歪扭扭地畫著幾個小人,一個背著紅書包的孩子站在門口,旁邊是個戴帽子的「先生」,屋頂上還畫著歪七扭八的「學堂」二字。李陽看得哈哈大笑:「咱念念畫得真好!等上學了,把這畫帶給先生看看。」

  念安得意地挺起小胸脯。安瑜拿出水壺給李陽倒水:「別太累了,下午天熱,早點回來。」

  「知道了。」李陽喝了口水,目光落在她額角的汗珠上,「你也早點帶念念回去,別曬著。」

  安瑜點點頭,牽著念安往回走。走了幾步,念安突然回頭喊:「爸爸,我會背『人之初,性本善』了!」

  李陽笑著揮手:「真棒!晚上給你煎雞蛋!」

  看著他們娘仨的背影消失在田埂盡頭,李陽重新拿起鐮刀。陽光更烈了,麥稈反射著刺眼的光,但他心裡卻像揣著塊冰,涼絲絲的——那是家的溫度,是無論多累都能撐下去的力量。


  他彎腰割下一束麥子,麥穗飽滿,沉甸甸的。他把麥穗湊到鼻尖聞了聞,麥香混著泥土的氣息,像極了安瑜做的麥香饅頭。

  還有最後幾壟麥子。李陽深吸一口氣,鐮刀再次落下,脆響在空曠的田野里迴蕩,驚起幾隻麻雀,在金黃的麥浪上盤旋。

  日頭漸漸西斜時,最後一束麥子被綑紮好。李陽直起身,捶了捶酸痛的腰,看著滿地整齊的麥垛,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他收拾好農具,挑著空瓦罐往家走,腳步雖沉,卻透著輕快。

  路過學堂時,正好趕上放學。穿著長衫的先生送學生出來,孩子們蹦蹦跳跳地往家跑,書包上的銅鈴「叮鈴」作響。李陽站在路邊看了會兒,想像著念安背著紅書包從裡面跑出來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快到家門口時,就聽見念安在院裡背《三字經》,安瑜時不時糾正他的發音。李陽笑著推開院門,念安立刻沖了過來:「爸爸,我會背五句了!」

  「真厲害!」李陽放下農具,把他舉起來,「晚上給你煎三個雞蛋!」

  念禾坐在推車裡,看見李陽,伸著小手要抱抱。李陽洗了把手,把她抱起來,在她軟乎乎的臉上親了口,惹得小傢伙咯咯直笑。

  安瑜從廚房探出頭:「洗手吃飯了,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

  「好嘞!」李陽應著,抱著念禾往裡走。夕陽透過窗戶照進來,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落在地上,像一幅溫暖的畫。

  晚飯時,念安捧著碗,小口小口地扒著飯,眼睛亮晶晶地說著明天要學的新句子。李陽和安瑜聽著,時不時給對方夾一筷子菜,念禾在推車裡啃著磨牙棒,咿咿呀呀地應和著。

  窗外的月亮悄悄爬上來,把清輝灑在院裡的麥垛上。李陽看著桌上的飯菜,看著身邊的妻兒,突然覺得,所謂的幸福,不過就是這樣——有飯吃,有人愛,有盼頭,有明天。

  夜色漸深,孩子們睡熟後,李陽坐在燈下給念安的書包縫最後的穗子。安瑜坐在旁邊納鞋底,針尖在布面上穿梭。

  「明天我去鎮上給念念買文具,」李陽說,「你想要點啥?」

  安瑜想了想:「不用給我買啥,給孩子們買點糖果就行。」

  李陽停下針線,看著她:「那可不行,必須買點啥。」他想了想,「給你買塊香皂吧?上次你說鎮上的桂花皂好聞。」

  安瑜的臉頰微微發燙,點了點頭:「好。」

  燈光下,他的指尖捏著彩色的絲線,在紅布上繡出穗子的形狀;她的銀針在鞋底穿梭,留下整齊的針腳。偶爾抬頭對視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嘴角卻都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窗外的風帶著麥香吹進來,拂過燈下的身影,像一首溫柔的催眠曲。李陽手裡的穗子漸漸成型,紅得像團火,映著他眼裡的光,也映著這個家,最踏實的模樣。

  第二天一早,李陽揣著錢往鎮上趕。路過學堂時,他特意停下來看了看——青磚灰瓦,門口掛著「啟蒙學堂」的木牌,幾個早到的學生正背著書包往裡走,笑聲清脆得像風鈴。

  他想像著念安背著紅書包走進這裡的樣子,腳步不由得加快了些。文具鋪里的東西真多,鉛筆、橡皮、硯台、宣紙……李陽在櫃檯前挑了又挑,給念安選了支雕花的鉛筆,一塊印著小狗圖案的橡皮,還有一個紅漆木盒,用來裝筆墨。

  付完錢剛要走,老闆叫住他:「要不要看看新到的繪本?帶圖畫的,小孩子都愛看。」

  李陽心裡一動,走過去翻了翻——上面畫著山水草木、鳥獸蟲魚,還有簡單的註解。他立刻掏錢買了兩本,想著念安肯定喜歡。

  走出文具鋪,他徑直往雜貨鋪走。桂花皂就擺在最顯眼的位置,包裝紙上印著一朵金黃的桂花,湊近聞聞,果然香氣清雅。他拿起一塊,又覺得不夠,索性把剩下的幾塊都買了下來。

  「買這麼多?」雜貨鋪老闆笑著問。

  「給媳婦用。」李陽的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得意,付了錢轉身就走,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風。

  路過布莊時,他又停住了。櫥窗里掛著塊淡紫色的布料,上面繡著細碎的蘭草,清雅又好看。他想起安瑜總穿那幾件素色衣裳,心裡盤算著——等收完麥,就請個好裁縫,給她做件新旗袍。

  他站在布莊門口看了許久,陽光落在布料上,泛著柔和的光。風吹過巷口,帶著遠處麵包房的甜香,李陽摸了摸懷裡的桂花皂,突然覺得,這日子就像這塊淡紫色的布料,藏著越來越多的溫柔和盼頭。

  他轉身往家走,懷裡的文具和香皂散發著各自的香氣,像一串被小心呵護的秘密,等著回到那個有安瑜和孩子們的小院,慢慢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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