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下鄉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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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裡,林國棟和林生父子常常相對無言,心中充滿憂慮。林國棟煙抽得更凶了,眉間的川字紋深得如同刀刻。林生則更加沉默,工作之餘,常常望著西南方向出神。

  「爸,二叔他……不會有事吧?」夜深人靜時,林生偶爾會忍不住低聲問道。

  林國棟總是沉默良久,然後用力拍拍兒子的肩膀,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信念:「你二叔……比你爸有本事,有見識。他既然這麼說了,肯定有他的道理。咱們幫不上忙,就別給他添亂。把咱們自己的日子過好,把根扎穩,就是對他最大的支持。相信他,一定能撐過去!」

  話雖如此,但父子二人心底那份沉甸甸的牽掛與祈禱,卻始終未曾放下。他們只能通過偶爾收到的、措辭隱晦的家信,努力拼湊著遠在巴山蜀水間那個小家庭的模糊輪廓,在心底默默祈願:風浪再急,親人平安。

  1968年的夏夜,悶熱而無風,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沉重與黏膩。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氛圍中,一陣急促而有力的拍門聲打破了院裡的死寂。緊接著,一個戴著紅袖箍、穿著洗得發白中山裝的街道辦年輕辦事員,用他那特有的、不帶什麼感情的腔調,在院子裡高聲喊道:「各家各戶注意了!街道革委會緊急通知!馬上到中院開會!每家至少一個代表,必須到場!快點兒!」

  這聲音如同冷水潑進滾油鍋,瞬間在各家各戶心裡炸開。革委會通知?緊急開會?在這風聲鶴唳的年月,這種通知往往意味著麻煩、審查、甚至是厄運。人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忐忑、惶恐、猜測,種種情緒交織。

  儘管不情願,但沒人敢違抗。很快,中院那棵老槐樹下,就聚集了黑壓壓一片人。男人們大多沉默著,蹲在牆根或倚著樹幹,一口接一口地抽著劣質菸捲;女人們則聚在一起,低聲交頭接耳,臉上寫滿了不安;孩子們被大人嚴厲的眼神制止了嬉鬧,茫然地站在一旁。昏黃的電燈泡在槐樹枝丫間搖晃,投下晃動的、令人心慌的光影。

  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這些「院領導」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鎮定,站在人群前列,臉色凝重。林國棟帶著林生站在稍靠後的位置,劉芳緊緊拉著女兒林雪的手,林雪已經出落成大姑娘,眉眼清秀,但此刻臉色也有些發白。

  街道辦事員見人來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從隨身挎著的綠帆布包里,鄭重地掏出一份蓋著鮮紅大印的文件。他挺直腰板,用一種宣讀聖旨般的、不容置疑的語氣,開始照本宣科:

  「最高指示: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為響應偉大號召,落實上級指示精神,經街道革委會研究決定,現將本年度首批上山下鄉知識青年名單公布如下!」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院落里迴蕩,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人們心上。他沒有念出具體的分配去向,但這反而更增加了名單的未知性和壓迫感——不知道去哪裡,往往比知道一個具體而艱苦的地方更讓人恐懼。

  「……賈梗!」

  「……劉光天!」

  「……閻解放!」

  「……林雪!」

  名單不長,只有四個名字,但每一個名字被清晰地、不帶感情地念出,都像在對應的人家心頭引爆了一顆炸彈!被點到名的家庭,瞬間如遭雷擊!

  「棒梗?!」賈張氏第一個尖叫起來,聲音悽厲得劃破夜空,她猛地從人群中衝出來,仿佛要撲向那辦事員,「不行!不行啊!我家棒梗不能去!他……他還是個孩子啊!他不能去!你們不能讓他去啊!」

  秦淮茹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晃了晃,若不是旁邊的人下意識扶了一把,幾乎要癱軟在地。她緊緊咬著下唇,才沒讓自己哭出聲,但眼淚已經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棒梗自己也懵了,愣在原地,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平日裡那點混不吝的勁兒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茫然和巨大的恐慌。

  劉海中的臉一下子黑得如同鍋底,腮幫子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兩下。劉光天是他的二兒子,雖然不成器,整天遊手好閒沒少挨他揍,但到底是親骨肉!上山下鄉?去那不知道在哪兒的窮鄉僻壤?

  閻埠貴扶了扶差點掉下來的眼鏡,鏡片後的小眼睛瞪得溜圓,心裡飛快地盤算著:解放!他家老二!雖然早有風聲,但真落到自家頭上,還是像挨了一悶棍!送去哪兒?條件怎麼樣?多久能回來?一連串問號砸得他頭暈目眩,心疼那省下的口糧,更心疼兒子要吃的苦,還有……這家裡少了個半大小子,是不是能稍微鬆快點了?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更深的憂慮壓了下去。

  而當「林雪」這個名字被清晰地念出來時,林國棟只覺得心臟猛地一縮,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劉芳更是「啊」地低呼一聲,腿一軟,整個人都靠在了女兒身上,死死抓住林雪胳膊的手不住地顫抖,指甲深深陷進肉里。林雪渾身劇烈地一顫,清澈的眼睛裡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她死死咬住嘴唇,強迫自己挺直腰杆,沒讓眼淚掉下來,但那微微顫抖的肩膀泄露了她內心的恐懼和無助。林生反應極快,立刻上前一步,穩穩地扶住了母親,同時用身體隔開了部分投來的、含義複雜的目光,他的眼神銳利如鷹,迅速掃過宣讀名單的辦事員和周圍表情各異的鄰居,最後落在父親緊繃的側臉上。

  辦事員對賈張氏的哭鬧和眾人的反應視若無睹,只是不耐煩地提高了音量:「名單已定,三日後統一組織學習,等候具體分配通知!這是光榮的任務,是無上的榮譽!誰家要是有意見,就是對抗偉大號召,破壞上山下鄉運動!後果,自己掂量!」說完,他不再理會哭天搶地的賈張氏和面如死灰的眾人,將文件塞回包里,如同完成了一項例行公事,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四合院。

  他前腳剛走,後腳整個中院就像炸開了鍋!

  「我的棒梗啊!我的大孫子啊!這可真是要了我的老命啊!」賈張氏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拍打著地面,放聲嚎哭,那聲音悽慘得如同死了至親,「東旭啊!老賈啊!你們在天有靈,睜開眼睛看看吧!有人要逼死我們賈家啊!棒梗要是走了,我也活不成了啊!我不活了啊!」

  忽然,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渾濁的眼睛如同探照燈般掃視,最後死死盯住了正欲帶著家人默默離開的林國棟!

  她連滾爬爬地撲了過去,枯瘦如雞爪的手用盡全力抓住林國棟的胳膊,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帶著瘋狂的哀求:「國棟!林國棟!你聽見了嗎?小雪也要去了!你弟弟!林國平!他是省長!是大官!他肯定有辦法!你讓他說句話!讓他幫幫忙!幫幫棒梗!也幫幫小雪!讓他們都別去了!求求你了!看在我們多年鄰居的份上,看在東旭以前跟你關係還不錯的份上!你行行好!只要你開口,你弟弟一定能辦到!我給你磕頭!我給你當牛做馬都行啊!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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