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狐狸的尾巴
「狐狸尾巴？我們上哪兒去找？」
從高明遠家出來坐回車裡，季雲天的臉上依舊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雲。
「我們查了他所有的銀行帳戶，國內的、國外的，都乾淨得像剛洗過的盤子。他老婆去世了，唯一的兒子還在澳洲當一個普通的大學老師。我們根本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下手的突破口。」
季雲天感覺自己又一次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這個高明遠，比羅靖宇還要難對付。
羅靖宇的貪婪是寫在臉上的，他的欲望是張揚的、是外露的。
而高明遠的貪婪，卻被他用一層名為「清廉」和「悔恨」的厚厚偽裝包裹得嚴嚴實實。
他就像一個生活在深海里的烏賊。當你以為你抓到他的時候，他只會噴出一團濃濃的墨汁，然後消失在你看不見的黑暗裡。
「常規的辦法是找不到的。」林默靠在副駕駛的座位上，閉著眼睛像是在假寐，但他的大腦卻在飛速地運轉著。
「高明遠這種級別的老狐狸做事滴水不漏。他絕不會像錢宏偉那樣把錢藏在牆裡，也絕不會像孫建國那樣把資產登記在自己名下。」
「他如果真的拿了那筆錢——那筆高達上百億的黑錢，就一定會用一種最安全、最隱蔽，甚至與他自己完全『物理隔離』的方式來持有這筆資產。」
「物理隔離？」季雲天不解。
「意思就是，這筆錢從法律上、從帳面上，都和他以及他的家人沒有任何關係。」林默睜開眼，眼神里閃爍著一種屬於獵人的冰冷光芒。
「但是，他一定會通過某種方式來『享受』這筆財富帶來的好處。」
「人是無法背叛自己的欲望的。」
「一個曾經站在權力之巔，品嘗過一言九鼎、揮金如土滋味的人，你讓他下半輩子真的就住在那間七十平米的破房子裡，每天喝著兩塊錢一斤的茉莉花茶。你覺得，他能忍受得了嗎？」
「他忍受不了。」林默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所以，他一定會在他的『保護色』之外，為自己或者為他的家人，構築一個真正屬於他的、奢華的『享樂宮』。」
「而這個『享樂宮』，就是他的狐狸尾巴。」
季雲天聽著林默的分析，感覺自己腦子裡的那團迷霧被一點點地吹散了。
「你的意思是，我們應該從他的家人身上下手？」
「對。」林默點了點頭，「尤其是他那個遠在澳洲的唯一兒子。」
「高宇。」
「可是，我們已經查過了。」季雲天皺著眉頭說，「高宇，男，42歲，澳洲墨爾本大學的歷史系副教授，收入中等，生活簡單。名下只有一套貸款購買的普通公寓，沒有任何大額的可疑資產。他看起來比他爹還要『乾淨』。」
「看起來乾淨，不代表真的乾淨。」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季哥，你還記得我們當初是怎麼找到錢宏偉那個秘密別墅的嗎？」
「記得啊。」季雲天脫口而出，「那碗炸醬麵。」
「不，」林默搖了搖頭，「是那張水電費單。」
「我們之所以能贏，不是因為我們比對手更聰明，而是因為我們看到了他們自己都忽略掉的細節。」
「高宇的銀行帳戶和房產信息肯定已經被他爹處理得乾乾淨淨，我們從這些常規的渠道是不可能找到任何線索的。」
「但是，」林默話鋒一轉，目光望向了窗外那片被無數信息流所覆蓋的虛擬網絡世界。
「在這個時代，沒有任何一個人是活在真空里的。」
「只要他還生活在這個世界上，他就會在網際網路上留下他的痕跡。」
「他的每一次點讚、每一次分享，他關注的每一個博主、他加入的每一個群組、他發布的每一張照片……」
「這些看似碎片化的、毫無意義的信息，當它們被匯集到一起進行關聯性分析的時候，就能為我們拼湊出一個最真實的他。」
季雲天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他知道，林默又要用他那套不講道理的「大數據」打法了。
「林默，你想幹什麼？」季雲天的聲音有些乾澀，「你該不會是想……去入侵他兒子的社交媒體帳戶吧？」
「這是嚴重的侵犯個人隱私的行為，而且是跨國的。我們沒有任何授權，這樣做是違法的。」季雲天本能地想要阻止。
「我知道。」林默的回答很平靜，「所以，這件事不能以我們專案組的名義去做。」
他轉過頭看著季雲天，眼神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
「這是我林默個人的決定，所有的後果由我一個人來承擔。」
說完，他便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他最信任的、也是他手中最鋒利的那把「刀」的電話。
李曉曦。
……
「利劍」作戰中心燈火通明。
李曉曦坐在那台屬於她的「天河」超算終端前。
她的面前擺著十幾塊巨大的高清屏幕。
每一塊屏幕上都顯示著不同的、來自於全球各大社交媒體平台的數據流。
Facebook、Twitter、Instagram、LinkedIn……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化作了一片殘影。
一行行充滿了想像力、又帶著一絲「邪惡」意味的代碼被她敲擊而出。
「啟動『蜂巢』數據挖掘系統……」
「目標鎖定：高宇（Gao, Yu），及其所有已知的社交媒體帳戶……」
「關聯分析啟動：關鍵詞匹配：奢侈品、豪宅、跑車、拍賣會、私人酒莊……」
「深度挖掘啟動：分析其所有『好友』、『關注者』以及『被@』的圖片信息，進行人臉識別和場景比對……」
這是一個極其龐大也極其侵犯個人隱私的工程。
它就像一張無形的巨大漁網，撒向了浩瀚的網際網路海洋，試圖從那億萬條真假難辨的信息中，打撈出那條隱藏得最深的、罪惡的證據。
作戰中心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靜靜地看著。
他們知道，他們正在做的是一件遊走在法律和道德邊緣的危險事情。
但他們也知道，這是他們目前唯一的希望。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這次的「打撈」可能又要像上次監視周瑞一樣無功而返的時候，李曉曦的電腦屏幕上突然彈出了一個紅色的警報框。
「警報：檢測到高風險關聯圖片。」
李曉曦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立刻將那張圖片放大到了中央的主屏幕上。
那是一張發布在Instagram上、看起來很普通的聚會照片。
照片的背景像是在一個裝修奢華的私人酒莊裡。
幾個衣著光鮮的亞裔年輕人正舉著酒杯，對著鏡頭開心地笑著。
高宇並不在其中。
「曉曦，這張照片有什麼問題嗎？」周凱湊過來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任何端倪。
「問題不在照片裡的人。」李曉曦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屬於獵人的、興奮的笑容。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圈出了照片背景里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
那個角落裡掛著一幅油畫。
「這幅畫，」李曉曦將那幅畫無限放大，「我用我們的圖像識別系統，在蘇富比和佳士得的歷年拍賣記錄里進行過比對。」
「我發現，它是法國印象派大師莫奈的晚期作品——《睡蓮》系列中的一幅。」
「它在三年前倫敦的一場拍賣會上，被一個匿名的亞洲買家以一千二百萬英鎊的天價拍走了。」
「而發布這張照片的博主，他的帳戶信息顯示，他是高宇在墨爾本大學的同事。」
「最關鍵的是，」李曉曦的眼中閃爍著致命的光芒，「他在這張照片下面配的文字是：」
「Thanks for Gao's invitation! What an amazing weekend in his London mansion!」
（感謝高宇的邀請！在他的倫敦豪宅里，度過了一個多麼美妙的周末！）
從高明遠家出來坐回車裡，季雲天的臉上依舊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雲。
「我們查了他所有的銀行帳戶，國內的、國外的，都乾淨得像剛洗過的盤子。他老婆去世了，唯一的兒子還在澳洲當一個普通的大學老師。我們根本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下手的突破口。」
季雲天感覺自己又一次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這個高明遠，比羅靖宇還要難對付。
羅靖宇的貪婪是寫在臉上的，他的欲望是張揚的、是外露的。
而高明遠的貪婪，卻被他用一層名為「清廉」和「悔恨」的厚厚偽裝包裹得嚴嚴實實。
他就像一個生活在深海里的烏賊。當你以為你抓到他的時候，他只會噴出一團濃濃的墨汁，然後消失在你看不見的黑暗裡。
「常規的辦法是找不到的。」林默靠在副駕駛的座位上，閉著眼睛像是在假寐，但他的大腦卻在飛速地運轉著。
「高明遠這種級別的老狐狸做事滴水不漏。他絕不會像錢宏偉那樣把錢藏在牆裡，也絕不會像孫建國那樣把資產登記在自己名下。」
「他如果真的拿了那筆錢——那筆高達上百億的黑錢，就一定會用一種最安全、最隱蔽，甚至與他自己完全『物理隔離』的方式來持有這筆資產。」
「物理隔離？」季雲天不解。
「意思就是，這筆錢從法律上、從帳面上，都和他以及他的家人沒有任何關係。」林默睜開眼，眼神里閃爍著一種屬於獵人的冰冷光芒。
「但是，他一定會通過某種方式來『享受』這筆財富帶來的好處。」
「人是無法背叛自己的欲望的。」
「一個曾經站在權力之巔，品嘗過一言九鼎、揮金如土滋味的人，你讓他下半輩子真的就住在那間七十平米的破房子裡，每天喝著兩塊錢一斤的茉莉花茶。你覺得，他能忍受得了嗎？」
「他忍受不了。」林默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所以，他一定會在他的『保護色』之外，為自己或者為他的家人，構築一個真正屬於他的、奢華的『享樂宮』。」
「而這個『享樂宮』，就是他的狐狸尾巴。」
季雲天聽著林默的分析，感覺自己腦子裡的那團迷霧被一點點地吹散了。
「你的意思是，我們應該從他的家人身上下手？」
「對。」林默點了點頭，「尤其是他那個遠在澳洲的唯一兒子。」
「高宇。」
「可是，我們已經查過了。」季雲天皺著眉頭說，「高宇，男，42歲，澳洲墨爾本大學的歷史系副教授，收入中等，生活簡單。名下只有一套貸款購買的普通公寓，沒有任何大額的可疑資產。他看起來比他爹還要『乾淨』。」
「看起來乾淨，不代表真的乾淨。」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季哥，你還記得我們當初是怎麼找到錢宏偉那個秘密別墅的嗎？」
「記得啊。」季雲天脫口而出，「那碗炸醬麵。」
「不，」林默搖了搖頭，「是那張水電費單。」
「我們之所以能贏，不是因為我們比對手更聰明，而是因為我們看到了他們自己都忽略掉的細節。」
「高宇的銀行帳戶和房產信息肯定已經被他爹處理得乾乾淨淨，我們從這些常規的渠道是不可能找到任何線索的。」
「但是，」林默話鋒一轉，目光望向了窗外那片被無數信息流所覆蓋的虛擬網絡世界。
「在這個時代，沒有任何一個人是活在真空里的。」
「只要他還生活在這個世界上，他就會在網際網路上留下他的痕跡。」
「他的每一次點讚、每一次分享，他關注的每一個博主、他加入的每一個群組、他發布的每一張照片……」
「這些看似碎片化的、毫無意義的信息，當它們被匯集到一起進行關聯性分析的時候，就能為我們拼湊出一個最真實的他。」
季雲天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他知道，林默又要用他那套不講道理的「大數據」打法了。
「林默，你想幹什麼？」季雲天的聲音有些乾澀，「你該不會是想……去入侵他兒子的社交媒體帳戶吧？」
「這是嚴重的侵犯個人隱私的行為，而且是跨國的。我們沒有任何授權，這樣做是違法的。」季雲天本能地想要阻止。
「我知道。」林默的回答很平靜，「所以，這件事不能以我們專案組的名義去做。」
他轉過頭看著季雲天，眼神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
「這是我林默個人的決定，所有的後果由我一個人來承擔。」
說完，他便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他最信任的、也是他手中最鋒利的那把「刀」的電話。
李曉曦。
……
「利劍」作戰中心燈火通明。
李曉曦坐在那台屬於她的「天河」超算終端前。
她的面前擺著十幾塊巨大的高清屏幕。
每一塊屏幕上都顯示著不同的、來自於全球各大社交媒體平台的數據流。
Facebook、Twitter、Instagram、LinkedIn……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化作了一片殘影。
一行行充滿了想像力、又帶著一絲「邪惡」意味的代碼被她敲擊而出。
「啟動『蜂巢』數據挖掘系統……」
「目標鎖定：高宇（Gao, Yu），及其所有已知的社交媒體帳戶……」
「關聯分析啟動：關鍵詞匹配：奢侈品、豪宅、跑車、拍賣會、私人酒莊……」
「深度挖掘啟動：分析其所有『好友』、『關注者』以及『被@』的圖片信息，進行人臉識別和場景比對……」
這是一個極其龐大也極其侵犯個人隱私的工程。
它就像一張無形的巨大漁網，撒向了浩瀚的網際網路海洋，試圖從那億萬條真假難辨的信息中，打撈出那條隱藏得最深的、罪惡的證據。
作戰中心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靜靜地看著。
他們知道，他們正在做的是一件遊走在法律和道德邊緣的危險事情。
但他們也知道，這是他們目前唯一的希望。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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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報：檢測到高風險關聯圖片。」
李曉曦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立刻將那張圖片放大到了中央的主屏幕上。
那是一張發布在Instagram上、看起來很普通的聚會照片。
照片的背景像是在一個裝修奢華的私人酒莊裡。
幾個衣著光鮮的亞裔年輕人正舉著酒杯，對著鏡頭開心地笑著。
高宇並不在其中。
「曉曦，這張照片有什麼問題嗎？」周凱湊過來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任何端倪。
「問題不在照片裡的人。」李曉曦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屬於獵人的、興奮的笑容。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圈出了照片背景里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
那個角落裡掛著一幅油畫。
「這幅畫，」李曉曦將那幅畫無限放大，「我用我們的圖像識別系統，在蘇富比和佳士得的歷年拍賣記錄里進行過比對。」
「我發現，它是法國印象派大師莫奈的晚期作品——《睡蓮》系列中的一幅。」
「它在三年前倫敦的一場拍賣會上，被一個匿名的亞洲買家以一千二百萬英鎊的天價拍走了。」
「而發布這張照片的博主，他的帳戶信息顯示，他是高宇在墨爾本大學的同事。」
「最關鍵的是，」李曉曦的眼中閃爍著致命的光芒，「他在這張照片下面配的文字是：」
「Thanks for Gao's invitation! What an amazing weekend in his London mansion!」
（感謝高宇的邀請！在他的倫敦豪宅里，度過了一個多麼美妙的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