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碗牛肉麵
P2P的案子，隨著孫建國的落馬，算是徹底告一段落。
後續的審計和人員清查工作，趙豐年交給了局裡其他處室去跟進。他很清楚，林默這把最鋒利的刀，不能用在這些繁瑣的收尾工作上。他需要去開拓更艱難、更重要的戰場。
林默難得地清閒了下來。
這天下午，快下班的時候，他走到了李曉曦的工位前。
李曉曦正戴著耳機，全神貫注地盯著電腦屏幕。屏幕上，是她自己編寫的、一個用於監控股市異常交易的程序。密密麻麻的數據流，在她眼中，仿佛是悅動的音符。
「咳。」林默輕輕地咳了一聲。
李曉曦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摘下耳機，有些慌亂地站起身：「林……林哥，您找我？」
「嗯。」林默點了點頭，「上次答應你的，還沒兌現。今晚有空嗎？請你吃飯。」
「啊？」李曉曦愣了一下，隨即白皙的臉頰上，飛起兩朵紅雲，「有……有空的。」
「好，下班後，樓下車棚等我。」林默說完，便轉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李曉曦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像揣了一隻小鹿，怦怦直跳。她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摸了摸因為熬夜而有些散亂的頭髮，第一次，對自己這身不修邊幅的打扮，感到了一絲懊惱。
下班後，李曉曦懷著一絲期待，來到了地下車棚。
她想像過很多種可能。林默會不會開一輛像季雲天那樣的路虎？或者，至少也是一輛局裡配的奧迪？他們會去一家環境優雅的西餐廳，還是有情調的私房菜館？
然而，當林默騎著他那輛標誌性的、二手小電驢，「嘎吱」一聲停在她面前時，李曉曦所有的幻想，都破滅了。
「上車。」林默還是那句言簡意賅的指令。
李曉曦：「……」
她認命般地，再次坐上了那個讓她感覺有些彆扭的后座。
小電驢穿行在晚高峰擁擠的車流中。李曉曦輕輕地抓著林默的衣角，感受著從他後背傳來的溫度，和晚風吹拂在臉上的涼意。她的心裡，沒有了第一次的緊張和尷尬，反而多了一絲莫名的……心安。
這個男人，就是這樣。他總是能用最出人意料的方式，打破你所有的預設。
電驢沒有開往任何一個繁華的商圈。它七拐八拐，鑽進了一條條狹窄、充滿了生活氣息的老胡同。
最終，在一個掛著「老馬家清真牛肉麵」的、毫不起眼的門臉前，停了下來。
店面很小，只有四五張桌子。店裡瀰漫著濃郁的、混雜著牛肉湯和香菜的味道。一個圍著白圍裙、滿臉滄桑的老大爺，正在灶台前忙碌著，用一個巨大的鐵勺，從一口翻滾著的大鍋里，舀出滾燙的湯頭。
「來啦，小林？」老大爺看到林默，露出了淳樸的笑容，「今天還是老樣子？」
「對，馬大爺。」林默也笑著回應，「兩碗牛肉麵，一碗多加肉，多加香菜。再切一盤醬牛肉。」
「好嘞！」
兩人找了個靠牆的角落坐下。
「你……你經常來這裡？」李曉曦看著周圍油膩的桌椅和斑駁的牆壁，有些好奇地問。她從小到大，去過的，都是窗明几淨、裝修精緻的餐廳，這還是她第一次，來到這種充滿了市井煙火氣的地方。
「嗯，住了好幾年了。」林默指了指胡同深處，「我租的房子，就在這後面。」
李曉曦的心，沒來由地動了一下。
她這才想起，眼前這個在總局裡呼風喚雨、讓無數金融大佬聞風喪膽的傳奇人物，回到生活中，也只是一個住著出租屋，吃著十幾塊錢一碗牛肉麵的，普通年輕人。
很快，兩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麵，被端了上來。
面是手工拉的，筋道爽滑。湯是牛骨熬了一整天的，濃郁鮮美。上面鋪著大片的醬牛肉，和翠綠的香菜、白色的蘿蔔片。
那股誘人的香氣，讓餓了一天的李曉曦，食指大動。
「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林默把那碗多加了肉的面，推到李曉曦面前。
李曉曦拿起筷子，學著林默的樣子，先喝了一口湯。
那股溫暖而醇厚的味道，順著喉嚨滑下，瞬間驅散了她身上所有的疲憊和寒意。
她抬起頭，看到林默正埋著頭，呼嚕呼嚕地吃著面，吃得額頭上都冒出了細汗，臉上露出了一種發自內心的、滿足的表情。
這一刻，他不是那個運籌帷幄、殺伐果斷的林副處長。他只是一個飢腸轆轆的、為了一碗好吃的牛肉麵而感到幸福的，普通男人。
李曉曦看著他，忽然就笑了。她覺得，這樣的林默，比那個在辦公室里，指點江山的他，更加真實，也更加……可愛。
她也低下頭，大口地吃了起來。
她從來不知道，一碗簡單的牛肉麵，竟然可以這麼好吃。
吃完面，林默結了帳，一共四十五塊錢。
兩人走出麵館，漫步在安靜的胡同里。
晚風習習，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謝謝你，林哥。」李曉曦忽然開口，「這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一頓飯。」
「一碗牛肉麵而已。」林默笑了笑。
「不一樣的。」李曉曦搖了搖頭，她抬起頭，看著林默，那雙被眼鏡遮住的明亮眼眸里，閃爍著一種林默從未見過的光芒。
「我以前覺得，像我這樣的人，應該站在最頂尖的實驗室里，用最複雜的算法，去改變世界。」
「但跟你在一起之後，我才發現，真正的改變世界，不是寫幾行漂亮的代碼。」
「而是能讓更多的人，能安心地，吃上一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麵。」
林默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片清澈而純粹的光，冰封許久的心，似乎有了一絲融化的跡象。
他想起了前世，那些在華爾街和陸家嘴，觥籌交錯、紙醉金迷的日子。他吃過最頂級的神戶牛肉，喝過最昂貴的羅曼尼康帝。但那些味道，在他的記憶里，都已經變得模糊。
遠不如眼前這碗牛肉麵，來得溫暖，來得真實。
或許，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凡人的生活。
就在這時，林默的手機，再次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季雲天。
「餵？」
「林默，這個周末，有空嗎？」電話那頭，傳來季雲天爽朗的聲音，「我們幾個發小，湊了個籃球局，三缺一，你來不來？」
後續的審計和人員清查工作，趙豐年交給了局裡其他處室去跟進。他很清楚，林默這把最鋒利的刀，不能用在這些繁瑣的收尾工作上。他需要去開拓更艱難、更重要的戰場。
林默難得地清閒了下來。
這天下午，快下班的時候，他走到了李曉曦的工位前。
李曉曦正戴著耳機，全神貫注地盯著電腦屏幕。屏幕上，是她自己編寫的、一個用於監控股市異常交易的程序。密密麻麻的數據流，在她眼中，仿佛是悅動的音符。
「咳。」林默輕輕地咳了一聲。
李曉曦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摘下耳機，有些慌亂地站起身：「林……林哥，您找我？」
「嗯。」林默點了點頭，「上次答應你的，還沒兌現。今晚有空嗎？請你吃飯。」
「啊？」李曉曦愣了一下，隨即白皙的臉頰上，飛起兩朵紅雲，「有……有空的。」
「好，下班後，樓下車棚等我。」林默說完，便轉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李曉曦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像揣了一隻小鹿，怦怦直跳。她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摸了摸因為熬夜而有些散亂的頭髮，第一次，對自己這身不修邊幅的打扮，感到了一絲懊惱。
下班後，李曉曦懷著一絲期待，來到了地下車棚。
她想像過很多種可能。林默會不會開一輛像季雲天那樣的路虎？或者，至少也是一輛局裡配的奧迪？他們會去一家環境優雅的西餐廳，還是有情調的私房菜館？
然而，當林默騎著他那輛標誌性的、二手小電驢，「嘎吱」一聲停在她面前時，李曉曦所有的幻想，都破滅了。
「上車。」林默還是那句言簡意賅的指令。
李曉曦：「……」
她認命般地，再次坐上了那個讓她感覺有些彆扭的后座。
小電驢穿行在晚高峰擁擠的車流中。李曉曦輕輕地抓著林默的衣角，感受著從他後背傳來的溫度，和晚風吹拂在臉上的涼意。她的心裡，沒有了第一次的緊張和尷尬，反而多了一絲莫名的……心安。
這個男人，就是這樣。他總是能用最出人意料的方式，打破你所有的預設。
電驢沒有開往任何一個繁華的商圈。它七拐八拐，鑽進了一條條狹窄、充滿了生活氣息的老胡同。
最終，在一個掛著「老馬家清真牛肉麵」的、毫不起眼的門臉前，停了下來。
店面很小，只有四五張桌子。店裡瀰漫著濃郁的、混雜著牛肉湯和香菜的味道。一個圍著白圍裙、滿臉滄桑的老大爺，正在灶台前忙碌著，用一個巨大的鐵勺，從一口翻滾著的大鍋里，舀出滾燙的湯頭。
「來啦，小林？」老大爺看到林默，露出了淳樸的笑容，「今天還是老樣子？」
「對，馬大爺。」林默也笑著回應，「兩碗牛肉麵，一碗多加肉，多加香菜。再切一盤醬牛肉。」
「好嘞！」
兩人找了個靠牆的角落坐下。
「你……你經常來這裡？」李曉曦看著周圍油膩的桌椅和斑駁的牆壁，有些好奇地問。她從小到大，去過的，都是窗明几淨、裝修精緻的餐廳，這還是她第一次，來到這種充滿了市井煙火氣的地方。
「嗯，住了好幾年了。」林默指了指胡同深處，「我租的房子，就在這後面。」
李曉曦的心，沒來由地動了一下。
她這才想起，眼前這個在總局裡呼風喚雨、讓無數金融大佬聞風喪膽的傳奇人物，回到生活中，也只是一個住著出租屋，吃著十幾塊錢一碗牛肉麵的，普通年輕人。
很快，兩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麵，被端了上來。
面是手工拉的，筋道爽滑。湯是牛骨熬了一整天的，濃郁鮮美。上面鋪著大片的醬牛肉，和翠綠的香菜、白色的蘿蔔片。
那股誘人的香氣，讓餓了一天的李曉曦，食指大動。
「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林默把那碗多加了肉的面，推到李曉曦面前。
李曉曦拿起筷子，學著林默的樣子，先喝了一口湯。
那股溫暖而醇厚的味道，順著喉嚨滑下，瞬間驅散了她身上所有的疲憊和寒意。
她抬起頭，看到林默正埋著頭，呼嚕呼嚕地吃著面，吃得額頭上都冒出了細汗，臉上露出了一種發自內心的、滿足的表情。
這一刻，他不是那個運籌帷幄、殺伐果斷的林副處長。他只是一個飢腸轆轆的、為了一碗好吃的牛肉麵而感到幸福的，普通男人。
李曉曦看著他，忽然就笑了。她覺得，這樣的林默，比那個在辦公室里，指點江山的他，更加真實，也更加……可愛。
她也低下頭，大口地吃了起來。
她從來不知道，一碗簡單的牛肉麵，竟然可以這麼好吃。
吃完面，林默結了帳，一共四十五塊錢。
兩人走出麵館，漫步在安靜的胡同里。
晚風習習，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謝謝你，林哥。」李曉曦忽然開口，「這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一頓飯。」
「一碗牛肉麵而已。」林默笑了笑。
「不一樣的。」李曉曦搖了搖頭，她抬起頭，看著林默，那雙被眼鏡遮住的明亮眼眸里，閃爍著一種林默從未見過的光芒。
「我以前覺得，像我這樣的人，應該站在最頂尖的實驗室里，用最複雜的算法，去改變世界。」
「但跟你在一起之後，我才發現，真正的改變世界，不是寫幾行漂亮的代碼。」
「而是能讓更多的人，能安心地，吃上一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麵。」
林默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片清澈而純粹的光，冰封許久的心，似乎有了一絲融化的跡象。
他想起了前世，那些在華爾街和陸家嘴，觥籌交錯、紙醉金迷的日子。他吃過最頂級的神戶牛肉，喝過最昂貴的羅曼尼康帝。但那些味道，在他的記憶里，都已經變得模糊。
遠不如眼前這碗牛肉麵，來得溫暖，來得真實。
或許，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凡人的生活。
就在這時，林默的手機，再次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季雲天。
「餵？」
「林默，這個周末，有空嗎？」電話那頭，傳來季雲天爽朗的聲音，「我們幾個發小，湊了個籃球局，三缺一，你來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