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夜不閉戶，路不拾遺
周遭看熱鬧的街坊鄰里再也按捺不住，轟然一陣哄堂大笑，此起彼伏的打趣聲落滿街巷。
那方才揚手要責打孩兒的中年漢子滿腔火氣早散了大半，粗重的胸膛微微起伏，心底不由得翻來覆去思忖起來。
難不成自家爹傳了一輩子的道理，竟是錯的？
念頭剛冒出來，只一瞬的遲疑，他便篤定了答案，定然是錯的。
方才那貨郎說了，聖人有言，動輒棍棒訓子只會傷了孩童，留下那什麼心理陰影。
聖人的話，是斷斷不會有錯的。
他恍然回過神，難怪自己性子愈發暴戾急躁，一舉一動竟和當年動輒打罵自己的老爹如出一轍，原來是這般緣由。
中年漢子垂眼看向身側的孩兒，小傢伙眼眶通紅，淚珠在眼底打轉，瘦小的身子微微發顫，眼底裹著一層難以掩飾的惶恐。
望著這怯生生的模樣，漢子心口猛地一揪，陣陣酸澀翻湧而上。
恍惚間數十年光陰倒退，許多年前，年幼的自己，站在父親跟前，也是這般瑟瑟發抖、滿心驚懼。
他當即收斂了滿身戾氣，上前幾步，對著推車賣糖人的貨郎躬身一禮，語氣滿是誠懇謙卑：「俺大字不識一個，從小到大隻認棍棒底下出孝子這句話，今日聽老哥一番話，才知曉從前的法子全是錯處。」
「俺實在不懂該如何好好教導娃娃，還請老哥不吝指點一二。」
貨郎連忙側身避讓，連連拱手推辭：「老哥萬萬不可如此折煞我，談不上指點，若是老哥信得過俺，俺便斗膽說幾句粗淺看法。」
「信得過，怎麼會不信！」中年漢子忙不迭點頭，目光里滿是信服，「老哥談吐文雅，一看就是有學問的明白人。」
貨郎聞言溫和一笑，伸手從推車上取下一支做工精巧的糖人，緩步蹲到孩童跟前，眉眼柔和：「娃娃，這個送你。」
那孩童一眼瞥見晶瑩剔透、造型鮮活的糖人，雙眸驟然亮起，藏不住的渴望清清楚楚映在眼底。
他指尖緊緊攥住身上粗布衣衫的衣角，手臂抬了又抬，終究還是怯生生落回身側，喉間微微滾動，咽下一口口水，細聲細氣地婉拒：「學堂地老師教過，無功不受祿，我不能平白收下叔叔的物件，多謝叔叔好意。」
說罷，他規規矩矩躬身一揖，半點沒有伸手去接糖人的意思，進退有禮，分寸得當。
圍觀眾人見此情景，紛紛交口稱讚，讚嘆聲不絕於耳。
「好孩子，實在是難得！」
「小小年紀這般知書懂禮，老哥你真是好福氣！」
自家孩兒這般懂事明理，中年漢子只覺臉上光彩十足，連忙朝著四周鄰里拱手道謝，轉頭便要摸出錢袋，打算將這支糖人買下送給孩子。
貨郎不動聲色朝他遞去一個隱晦眼色，抬手輕輕撫過孩童柔軟的發頂，輕聲誇讚：「真是個懂規矩的好孩子。」
「不過這糖人，並非白白送你，是要請你幫叔叔一個小忙，算作酬勞與嘉獎。」
孩童懵懂抬起頭，一雙清澈的眼睛滿是疑惑：「叔叔想要我幫什麼忙？」
貨郎抬手指向不遠處牆面上張貼的公報：「叔叔生來不認字，看不懂上面寫了什麼，不知你可否幫俺通讀一遍？」
孩童稍加思索，輕輕點了點頭，卻依舊固執推辭：「讀給叔叔聽自然無妨，可我還是不能收下糖人。」
「老師說，助人不該貪圖回報，盡心盡力幫扶旁人，心中自有歡喜，不必索取東西。」
貨郎眼底笑意更濃，微微頷首，放緩語調耐心同他拆解道理：「你先生說得沒錯，行善助人本就不該先想著索要好處。」
「只是先生應當也教過你，受人點滴恩惠，便當湧泉相報，對不對？」
孩童認真回想片刻，重重點頭。
「這便是了。」貨郎柔聲解釋，「你願意無償幫我讀公報，是你心地純善，贈我一份人情，我得了你的相助，回贈你一支小小糖人，是我應當守的本分，二者並不衝突。」
話音落下，周遭百姓皆是若有所思，片刻後響起陣陣拍手叫好之聲，人人都覺得這番話說得通透在理。
貨郎輕輕拍了拍還在細細琢磨這番話的孩童肩頭，柔聲催促：「快去讀一讀吧，諸位叔伯嬸娘都等著知曉公報內容呢。」
孩童乖巧應了一聲，在滿街人的鼓勵目光里穩步上前，站到張貼的公報之下，挺直小小的脊背，一字一頓，清晰沉穩地誦讀起來。
「維永安二十五年七月十六，大魏討安南大軍大捷……」
稚嫩清亮的童聲緩緩落下，整條街巷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死寂不知持續了多久，人群里忽然爆發出一道壓抑不住的歡呼：「勝了！」
「咱們大魏打贏了！」
短短一句話，瞬間點燃所有人藏在心底的狂喜，震天的歡呼聲轟然炸開，席捲整條長街。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太子千歲千歲千千歲！」
孩童尚不明白周遭大人為何驟然激動落淚、高聲吶喊，卻也被這滿街的激動歡喜感染，下意識學著眾人模樣，高高舉起小手，跟著放聲歡呼。
大魏徵討安南大勝的消息，於天下百姓而言，從來不止一場戰事取勝這般簡單。
大魏立國多年，對外征戰雖屢有捷報，可過往皆是陛下御駕親征方才換來戰果。
此番南下討伐安南，乃是當朝太子第一次獨自執掌三軍，隨行一眾出征將士，也皆是勛貴世家子弟，獨立領兵沙場尚屬頭一遭。
安南一戰大勝，足以向朝野上下證明，儲君絕非不通軍務的閒散皇子，朝中一眾身經百戰的老將，亦後繼有人。
在喧囂震天的慶賀聲里，貨郎再次將手中糖人遞到孩童面前。見小傢伙又要張口推辭，他乾脆不容拒絕地將糖人塞進孩童掌心，含笑開口：「這是你憑本事換來的，理所應當收下，切莫再推拒，不然叔叔可要不高興了。」
孩童指尖緊緊握住糖人，猶豫再三，還是鄭重朝貨郎深深鞠了一躬：「多謝叔叔。」
貨郎爽朗一笑，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快嘗嘗，方才剛熬好糖稀現做的，嘗一嘗甜不甜。」
「很甜……」
貨郎沖一旁站著的中年漢子溫和頷首，收拾好推車便打算轉身離去。
「老哥請留步！」中年漢子見狀連忙出聲喚住他。
貨郎腳步一頓，回過頭面露疑惑。
中年漢子快步追上，伸手從貼身衣兜摸出幾枚銅錢，執意要遞過去。
貨郎眉頭微蹙，抬手將他推回銅錢，故作幾分不悅：「老哥這是作何？這支糖人是俺主動相贈，哪裡能收你的銀錢？」
「難不成看我推車走街賣貨，心底瞧不上我？」
「絕非如此，老哥千萬莫誤會俺！」中年漢子慌忙擺手，語氣誠懇懇切，「老哥心地良善，方才一番話點醒俺，教俺懂得如何善待孩兒，又贈糖人與小兒，俺怎好平白占你的好處。」
「俺不敢拿錢輕賤老哥的一片好心，只是想著再多買一支糖人，留給孩子慢慢吃。」他說著，有些侷促地撓了撓後腦勺。
貨郎心中瞭然他的心意，一股暖意湧上心頭，不再刻意推脫，轉身從推車上挑出一支個頭最大、紋飾最為精巧繁複的糖人，交到他手中。
「便以此糖祝願老哥歲歲平安、萬事順遂，令郎日後勤學苦讀，一朝金榜題名，光宗耀祖，仕宦台閣。」
中年漢子連忙雙手接過糖人，拱手回禮：「借老哥吉言！也祝老哥生意興隆，財源滾滾，行舟車馬一帆風順！
那方才揚手要責打孩兒的中年漢子滿腔火氣早散了大半，粗重的胸膛微微起伏，心底不由得翻來覆去思忖起來。
難不成自家爹傳了一輩子的道理，竟是錯的？
念頭剛冒出來，只一瞬的遲疑，他便篤定了答案，定然是錯的。
方才那貨郎說了，聖人有言，動輒棍棒訓子只會傷了孩童，留下那什麼心理陰影。
聖人的話，是斷斷不會有錯的。
他恍然回過神，難怪自己性子愈發暴戾急躁，一舉一動竟和當年動輒打罵自己的老爹如出一轍，原來是這般緣由。
中年漢子垂眼看向身側的孩兒，小傢伙眼眶通紅，淚珠在眼底打轉，瘦小的身子微微發顫，眼底裹著一層難以掩飾的惶恐。
望著這怯生生的模樣，漢子心口猛地一揪，陣陣酸澀翻湧而上。
恍惚間數十年光陰倒退，許多年前，年幼的自己，站在父親跟前，也是這般瑟瑟發抖、滿心驚懼。
他當即收斂了滿身戾氣，上前幾步，對著推車賣糖人的貨郎躬身一禮，語氣滿是誠懇謙卑：「俺大字不識一個，從小到大隻認棍棒底下出孝子這句話，今日聽老哥一番話，才知曉從前的法子全是錯處。」
「俺實在不懂該如何好好教導娃娃，還請老哥不吝指點一二。」
貨郎連忙側身避讓，連連拱手推辭：「老哥萬萬不可如此折煞我，談不上指點，若是老哥信得過俺，俺便斗膽說幾句粗淺看法。」
「信得過，怎麼會不信！」中年漢子忙不迭點頭，目光里滿是信服，「老哥談吐文雅，一看就是有學問的明白人。」
貨郎聞言溫和一笑，伸手從推車上取下一支做工精巧的糖人，緩步蹲到孩童跟前，眉眼柔和：「娃娃，這個送你。」
那孩童一眼瞥見晶瑩剔透、造型鮮活的糖人，雙眸驟然亮起，藏不住的渴望清清楚楚映在眼底。
他指尖緊緊攥住身上粗布衣衫的衣角，手臂抬了又抬，終究還是怯生生落回身側，喉間微微滾動，咽下一口口水，細聲細氣地婉拒：「學堂地老師教過，無功不受祿，我不能平白收下叔叔的物件，多謝叔叔好意。」
說罷，他規規矩矩躬身一揖，半點沒有伸手去接糖人的意思，進退有禮，分寸得當。
圍觀眾人見此情景，紛紛交口稱讚，讚嘆聲不絕於耳。
「好孩子，實在是難得！」
「小小年紀這般知書懂禮，老哥你真是好福氣！」
自家孩兒這般懂事明理，中年漢子只覺臉上光彩十足，連忙朝著四周鄰里拱手道謝，轉頭便要摸出錢袋，打算將這支糖人買下送給孩子。
貨郎不動聲色朝他遞去一個隱晦眼色，抬手輕輕撫過孩童柔軟的發頂，輕聲誇讚：「真是個懂規矩的好孩子。」
「不過這糖人，並非白白送你，是要請你幫叔叔一個小忙，算作酬勞與嘉獎。」
孩童懵懂抬起頭，一雙清澈的眼睛滿是疑惑：「叔叔想要我幫什麼忙？」
貨郎抬手指向不遠處牆面上張貼的公報：「叔叔生來不認字，看不懂上面寫了什麼，不知你可否幫俺通讀一遍？」
孩童稍加思索，輕輕點了點頭，卻依舊固執推辭：「讀給叔叔聽自然無妨，可我還是不能收下糖人。」
「老師說，助人不該貪圖回報，盡心盡力幫扶旁人，心中自有歡喜，不必索取東西。」
貨郎眼底笑意更濃，微微頷首，放緩語調耐心同他拆解道理：「你先生說得沒錯，行善助人本就不該先想著索要好處。」
「只是先生應當也教過你，受人點滴恩惠，便當湧泉相報，對不對？」
孩童認真回想片刻，重重點頭。
「這便是了。」貨郎柔聲解釋，「你願意無償幫我讀公報，是你心地純善，贈我一份人情，我得了你的相助，回贈你一支小小糖人，是我應當守的本分，二者並不衝突。」
話音落下，周遭百姓皆是若有所思，片刻後響起陣陣拍手叫好之聲，人人都覺得這番話說得通透在理。
貨郎輕輕拍了拍還在細細琢磨這番話的孩童肩頭，柔聲催促：「快去讀一讀吧，諸位叔伯嬸娘都等著知曉公報內容呢。」
孩童乖巧應了一聲，在滿街人的鼓勵目光里穩步上前，站到張貼的公報之下，挺直小小的脊背，一字一頓，清晰沉穩地誦讀起來。
「維永安二十五年七月十六，大魏討安南大軍大捷……」
稚嫩清亮的童聲緩緩落下，整條街巷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死寂不知持續了多久，人群里忽然爆發出一道壓抑不住的歡呼：「勝了！」
「咱們大魏打贏了！」
短短一句話，瞬間點燃所有人藏在心底的狂喜，震天的歡呼聲轟然炸開，席捲整條長街。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太子千歲千歲千千歲！」
孩童尚不明白周遭大人為何驟然激動落淚、高聲吶喊，卻也被這滿街的激動歡喜感染，下意識學著眾人模樣，高高舉起小手，跟著放聲歡呼。
大魏徵討安南大勝的消息，於天下百姓而言，從來不止一場戰事取勝這般簡單。
大魏立國多年，對外征戰雖屢有捷報，可過往皆是陛下御駕親征方才換來戰果。
此番南下討伐安南，乃是當朝太子第一次獨自執掌三軍，隨行一眾出征將士，也皆是勛貴世家子弟，獨立領兵沙場尚屬頭一遭。
安南一戰大勝，足以向朝野上下證明，儲君絕非不通軍務的閒散皇子，朝中一眾身經百戰的老將，亦後繼有人。
在喧囂震天的慶賀聲里，貨郎再次將手中糖人遞到孩童面前。見小傢伙又要張口推辭，他乾脆不容拒絕地將糖人塞進孩童掌心，含笑開口：「這是你憑本事換來的，理所應當收下，切莫再推拒，不然叔叔可要不高興了。」
孩童指尖緊緊握住糖人，猶豫再三，還是鄭重朝貨郎深深鞠了一躬：「多謝叔叔。」
貨郎爽朗一笑，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快嘗嘗，方才剛熬好糖稀現做的，嘗一嘗甜不甜。」
「很甜……」
貨郎沖一旁站著的中年漢子溫和頷首，收拾好推車便打算轉身離去。
「老哥請留步！」中年漢子見狀連忙出聲喚住他。
貨郎腳步一頓，回過頭面露疑惑。
中年漢子快步追上，伸手從貼身衣兜摸出幾枚銅錢，執意要遞過去。
貨郎眉頭微蹙，抬手將他推回銅錢，故作幾分不悅：「老哥這是作何？這支糖人是俺主動相贈，哪裡能收你的銀錢？」
「難不成看我推車走街賣貨，心底瞧不上我？」
「絕非如此，老哥千萬莫誤會俺！」中年漢子慌忙擺手，語氣誠懇懇切，「老哥心地良善，方才一番話點醒俺，教俺懂得如何善待孩兒，又贈糖人與小兒，俺怎好平白占你的好處。」
「俺不敢拿錢輕賤老哥的一片好心，只是想著再多買一支糖人，留給孩子慢慢吃。」他說著，有些侷促地撓了撓後腦勺。
貨郎心中瞭然他的心意，一股暖意湧上心頭，不再刻意推脫，轉身從推車上挑出一支個頭最大、紋飾最為精巧繁複的糖人，交到他手中。
「便以此糖祝願老哥歲歲平安、萬事順遂，令郎日後勤學苦讀，一朝金榜題名，光宗耀祖，仕宦台閣。」
中年漢子連忙雙手接過糖人，拱手回禮：「借老哥吉言！也祝老哥生意興隆，財源滾滾，行舟車馬一帆風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