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老子丟不起那人
永安二十四年，十一月初七。
長安城外，西山大營。
大營內從上直二十六與京城三大營中選拔出來征討安南的精銳將士盡數列陣。
槍矛林立，旌旗如雲。
大營外。
城中百姓不顧入宮的寒冷，紛紛披上衣衫扶老攜幼，早早聚集在至圍欄之外等候。
人群口鼻間呼出的白氣交織成片。
今日是大魏徵討安南的出征大典。
只不過這次出征的主帥卻不是聖人，而是太子爺。
校場正中，數萬甲士列成一個個規整的方陣，靜立無聲。
左右驍衛、左右驃衛、左右武威衛、神策衛，驍騎營、五軍營、射水營層層排布。
寒風自校場盡頭城樓席捲而來，成百上千面戰旗迎風獵獵翻湧，匯成無邊無際的赤色旗海。
每一面大旗之上，都繡著大魏開國以來威震一方、戰功赫赫的勛貴姓氏。
圍欄外的百姓三三兩兩湊在一處，年長老者眯起老花眼，逐一審視旗面之上的字跡，低聲細數：「王家、柳家、岑家、裴家、薛家……」
每念出一個姓氏，身旁百姓便順勢接話，說起這一門流傳的沙場功績。
「王老國公當年追隨聖人，奔赴渾河，硬生生守住北疆門戶，嗨，那場仗，老子也在！」一臉上有著猙獰刀疤的老人突然挺直胸膛，激動起來，引得周邊人紛紛側目。
那退伍老卒見眾人朝自己看來，更加驕傲：「你們這些後生是沒看見，當年王老國公手中的那大斧子當真是舉世無雙，一個照面就把那個什麼草原第一勇士骨碌砍成兩半。」
眾人驚嘆出聲，老卒臉上滿是得意，他踮起腳尖，指著擎著左驍衛大旗的一個身材魁梧的魏軍大聲道，「瞧見沒，那就是俺家那個不成器的小兔崽子。」
「當年俺也是扛旗的。」
眾人看著雖然有些佝僂，但還是比周遭人都高大一圈的老卒敬佩道：「果然是虎父無犬子啊。」
老卒爽朗大笑。
就在這時，又一驚嘆聲響起：「看，那面繡著的柳字的大旗，是不是就是左右武衛大將軍、騰老國公的大旗？」
「正是正是，柳老將軍可是虎將，昔年克倫河一戰，柳芳將軍渾身插滿了箭矢，仍然身臨一線，率軍衝殺！」
「岑家……俺聽說岑家老將軍近年纏綿病榻，許久未曾露面，不知今日可會到場？」
「不好說，岑老將軍這是留下了病根啊，到老了聽說每逢陰雨天疼的連走路都困難。」一左威衛退伍的老兵眼眶泛紅，「當年岑老將軍克倫河一戰，一人對四個部落首領，傷左臂不顧，復戰，傷右臂，鏖戰不停，仗打完之後，鎧甲裡面的內襯都被血泡透了。」
到了最後，老兵的聲音都帶上了哽咽。
他摸了摸臉，擺手顫聲道：「俺自前朝當兵，從軍將近三十年，從來沒有見過如岑老將軍這般驍勇剛烈的漢子。」
眾人默然，眺望營中一面面大旗。
這一面面旗的下姓氏，沒有一家不是靠著拋頭顱灑熱血。
沉寂了片刻後，有一人忽然說道：「俺聽說此次岑家領兵的是他家大郎。」
「岑家大郎也不簡單，少年成名，一身武藝盡得老將軍真傳。」
「當年和洛斯打，也是以一敵三！」
百姓議論之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言語間盡數細數老牌將門過往榮光。
許久才有人恍然回神，高聲一句點破今日主角：「這三軍主帥可是當朝咱太子爺！」
「咱們儲君親自掛帥，定能早日滅了這個溝槽的安南。」
「對對對，咱太子爺可不是前朝那些個廢物太子，咱的太子爺也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此番掛帥定是代替聖人出征。」
「沒錯沒錯，聖人上歲數了，為咱大魏做的夠多了，可不能再讓聖人上戰場了。」一老農說道，「俺今年四十六了，有些時候種地都得歇一會兒呢。」
「更何況聖人要親征，得穿著那沉得不行的鎧甲，遠途跋涉去那安南，這可萬萬不行。」
「太子爺定能像聖人一樣，把勝利帶回長安！」
話音落下，周遭百姓紛紛附和讚嘆，一時間稱頌司馬寰仁勇的話語不絕於耳。
只是人群鮮少有人留意，如今旗杆之下執掌各營兵馬之人，早已不是他們口中記憶里的老一輩名將。
而是一張張年輕的面孔。
昔年威震四方的老將或是年邁致仕，或是纏綿病榻，如今扛起家國戍邊重任的，都是各家精心教養的後輩。
王德他們這次也沒在爭著要出征安南。
倒不是他們老了，怕了，拿不動刀了。
而是大傢伙心中都明白一個道理。
自己早晚有一天拿不動刀的那一天，誰也不能活到一百多歲。
大魏，終究是要交給年輕人。
是時候，讓這些臭小子們接過接力棒了。
在校軍場正中偏前的位置，一面巨大的王字旗下，站著兩位身量魁梧的青年將領。
遠遠望去就像兩頭小熊瞎子。
正是王虎王豹兄弟倆。
哥倆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年紀，寬肩厚背，方臉濃眉，往哪兒一站就像兩座鐵塔一樣。
王虎王豹哥倆身後，有一個老副將低聲跟旁邊另一個老副將說：「那是老熊瞎子的倆兒子，你瞧那眉眼，跟老熊瞎子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活脫脫兩隻小熊瞎子……」
王虎王豹哥倆聽到了這句話，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但很快又繃住了。
這兩位老副將可不簡單，隨父親從死人堆里滾出來的，按輩分他都得叫一聲世叔。
臨出發之前，王德特意「好聲好氣」叮囑這哥倆。
王德說：「你們兩個小兔崽子別他媽自以為是，自作主張，讓你倆出去打仗是你倆學的，凡事多問問那倆老鬼的看法。」
「那倆老鬼說行，你倆就干，說不行，你倆就不干。」
「老子就一個要求，打仗，別丟你爹的臉，遇事不懂當傻子一言不發行，但沖陣時候你倆都得給老子衝到最前面。」
「別他媽像個娘們似的躲在後面！」
「老子丟不起那人。」
長安城外，西山大營。
大營內從上直二十六與京城三大營中選拔出來征討安南的精銳將士盡數列陣。
槍矛林立，旌旗如雲。
大營外。
城中百姓不顧入宮的寒冷，紛紛披上衣衫扶老攜幼，早早聚集在至圍欄之外等候。
人群口鼻間呼出的白氣交織成片。
今日是大魏徵討安南的出征大典。
只不過這次出征的主帥卻不是聖人，而是太子爺。
校場正中，數萬甲士列成一個個規整的方陣，靜立無聲。
左右驍衛、左右驃衛、左右武威衛、神策衛，驍騎營、五軍營、射水營層層排布。
寒風自校場盡頭城樓席捲而來，成百上千面戰旗迎風獵獵翻湧，匯成無邊無際的赤色旗海。
每一面大旗之上，都繡著大魏開國以來威震一方、戰功赫赫的勛貴姓氏。
圍欄外的百姓三三兩兩湊在一處，年長老者眯起老花眼，逐一審視旗面之上的字跡，低聲細數：「王家、柳家、岑家、裴家、薛家……」
每念出一個姓氏，身旁百姓便順勢接話，說起這一門流傳的沙場功績。
「王老國公當年追隨聖人，奔赴渾河，硬生生守住北疆門戶，嗨，那場仗，老子也在！」一臉上有著猙獰刀疤的老人突然挺直胸膛，激動起來，引得周邊人紛紛側目。
那退伍老卒見眾人朝自己看來，更加驕傲：「你們這些後生是沒看見，當年王老國公手中的那大斧子當真是舉世無雙，一個照面就把那個什麼草原第一勇士骨碌砍成兩半。」
眾人驚嘆出聲，老卒臉上滿是得意，他踮起腳尖，指著擎著左驍衛大旗的一個身材魁梧的魏軍大聲道，「瞧見沒，那就是俺家那個不成器的小兔崽子。」
「當年俺也是扛旗的。」
眾人看著雖然有些佝僂，但還是比周遭人都高大一圈的老卒敬佩道：「果然是虎父無犬子啊。」
老卒爽朗大笑。
就在這時，又一驚嘆聲響起：「看，那面繡著的柳字的大旗，是不是就是左右武衛大將軍、騰老國公的大旗？」
「正是正是，柳老將軍可是虎將，昔年克倫河一戰，柳芳將軍渾身插滿了箭矢，仍然身臨一線，率軍衝殺！」
「岑家……俺聽說岑家老將軍近年纏綿病榻，許久未曾露面，不知今日可會到場？」
「不好說，岑老將軍這是留下了病根啊，到老了聽說每逢陰雨天疼的連走路都困難。」一左威衛退伍的老兵眼眶泛紅，「當年岑老將軍克倫河一戰，一人對四個部落首領，傷左臂不顧，復戰，傷右臂，鏖戰不停，仗打完之後，鎧甲裡面的內襯都被血泡透了。」
到了最後，老兵的聲音都帶上了哽咽。
他摸了摸臉，擺手顫聲道：「俺自前朝當兵，從軍將近三十年，從來沒有見過如岑老將軍這般驍勇剛烈的漢子。」
眾人默然，眺望營中一面面大旗。
這一面面旗的下姓氏，沒有一家不是靠著拋頭顱灑熱血。
沉寂了片刻後，有一人忽然說道：「俺聽說此次岑家領兵的是他家大郎。」
「岑家大郎也不簡單，少年成名，一身武藝盡得老將軍真傳。」
「當年和洛斯打，也是以一敵三！」
百姓議論之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言語間盡數細數老牌將門過往榮光。
許久才有人恍然回神，高聲一句點破今日主角：「這三軍主帥可是當朝咱太子爺！」
「咱們儲君親自掛帥，定能早日滅了這個溝槽的安南。」
「對對對，咱太子爺可不是前朝那些個廢物太子，咱的太子爺也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此番掛帥定是代替聖人出征。」
「沒錯沒錯，聖人上歲數了，為咱大魏做的夠多了，可不能再讓聖人上戰場了。」一老農說道，「俺今年四十六了，有些時候種地都得歇一會兒呢。」
「更何況聖人要親征，得穿著那沉得不行的鎧甲，遠途跋涉去那安南，這可萬萬不行。」
「太子爺定能像聖人一樣，把勝利帶回長安！」
話音落下，周遭百姓紛紛附和讚嘆，一時間稱頌司馬寰仁勇的話語不絕於耳。
只是人群鮮少有人留意，如今旗杆之下執掌各營兵馬之人，早已不是他們口中記憶里的老一輩名將。
而是一張張年輕的面孔。
昔年威震四方的老將或是年邁致仕，或是纏綿病榻，如今扛起家國戍邊重任的，都是各家精心教養的後輩。
王德他們這次也沒在爭著要出征安南。
倒不是他們老了，怕了，拿不動刀了。
而是大傢伙心中都明白一個道理。
自己早晚有一天拿不動刀的那一天，誰也不能活到一百多歲。
大魏，終究是要交給年輕人。
是時候，讓這些臭小子們接過接力棒了。
在校軍場正中偏前的位置，一面巨大的王字旗下，站著兩位身量魁梧的青年將領。
遠遠望去就像兩頭小熊瞎子。
正是王虎王豹兄弟倆。
哥倆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年紀，寬肩厚背，方臉濃眉，往哪兒一站就像兩座鐵塔一樣。
王虎王豹哥倆身後，有一個老副將低聲跟旁邊另一個老副將說：「那是老熊瞎子的倆兒子，你瞧那眉眼，跟老熊瞎子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活脫脫兩隻小熊瞎子……」
王虎王豹哥倆聽到了這句話，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但很快又繃住了。
這兩位老副將可不簡單，隨父親從死人堆里滾出來的，按輩分他都得叫一聲世叔。
臨出發之前，王德特意「好聲好氣」叮囑這哥倆。
王德說：「你們兩個小兔崽子別他媽自以為是，自作主張，讓你倆出去打仗是你倆學的，凡事多問問那倆老鬼的看法。」
「那倆老鬼說行，你倆就干，說不行，你倆就不干。」
「老子就一個要求，打仗，別丟你爹的臉，遇事不懂當傻子一言不發行，但沖陣時候你倆都得給老子衝到最前面。」
「別他媽像個娘們似的躲在後面！」
「老子丟不起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