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再喚我一聲夫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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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是老毛病了。」司馬照常年受舊傷拖累,每到陰雨天身上就陣陣作痛,語氣平平地開口,「一到這種下雨颳風的天氣里,渾身上下皮肉就跟有螞蟻不停啃咬似的,難受得厲害。」

  「又麻又疼,這麼多年反反覆覆,我都快習慣了。」

  「甚至隔幾天沒來這麼一遭,我自己都不習慣了。」司馬照輕輕一笑,戲言寬慰崔嫻。

  「手幫我揉捏放鬆一番就行,沒必要特意去傳喚太醫過來診治。」

  司馬照說話的語氣十分平和,仿佛只是隨口嘮著日常瑣事,半點沒把身上的病痛放在心上。

  崔嫻看著他隱忍難受的模樣,心裡滿是心疼,抬手一下下輕柔地幫他按揉周身酸痛的地方。

  「話雖這麼說,但是太醫們擬定湯藥方子調理,總歸能多多少少減輕身上的疼痛感。」

  司馬照身子輕輕靠在崔嫻懷中,聽完只是緩緩搖了搖頭:「沒用的。」

  「早前張景淵牽頭,帶著整個太醫院的太醫一同費心研究,前後開出不少方子,耗費了各式各樣的藥材來調養身體。」

  「可到頭來一點作用都沒有,身上該疼還是照樣疼,半點起色都看不到。」

  崔嫻聞言低下頭沉默不語。

  她心思聰慧通透,此刻看著被病痛折磨的夫君,一時間也找不到合適的話語來寬慰對方。

  司馬照思緒一轉,忽然想起一樁事,放輕音量對著崔嫻說道:「我忽然想起一件有意思的事,你要不要聽聽?」

  崔嫻勉強壓下心底的擔憂,臉上扯出一抹笑意,柔聲附和道:「陛下別故意吊人胃口了,趕緊講給妾身聽吧。」

  「這會兒我心裡好奇得很,跟有小貓在心裡抓撓一樣。」

  司馬照刻意拖長語調,慢悠悠應了一聲。

  接著他又往崔嫻懷裡靠得更近了些,微微向後仰頭,靜靜端詳著相伴多年的妻子。

  歲月匆匆流逝,卻絲毫沒有折損崔嫻的容貌風姿。

  歲月不曾敗美人。

  崔嫻一雙眼眸水潤透亮,好似一汪清澈的春水。

  許是因為今夜休息不足,眼周泛著淡淡的紅色,模樣就跟初春時節剛綻放的桃花一般。

  崔嫻同樣抬眼望向司馬照。

  陛下生得劍眉星目,眉眼之間自帶一股凜然英氣。

  看向自己的目光乾淨純粹,不帶一絲雜質,神態就如同年少少年望著心儀姑娘時的模樣。

  二十多年時光過去,司馬照看向她的眼神始終未曾改變。

  崔嫻被這般目光注視著,心裡漸漸覺得不自在,眼神不自覺地四處飄忽,不敢再坦然對視。

  司馬照見狀臉上露出笑意,故意裝作不解的樣子開口詢問:「夫人怎麼不敢看著我的眼睛?」

  「難道我的眼神里,有什麼讓你心生忌憚的東西嗎?」

  聽到這番打趣的話語,崔嫻的耳根慢慢泛起紅色。

  兩人都已是年歲不小的人,他依舊說出這般親昵話語,讓她不由得暗自覺得不好意思。

  司馬照坦然開口打趣,反倒讓崔嫻聽得心頭羞澀,難以接話。

  她帶著幾分羞怯嗔怪地瞥了司馬照一眼,小聲開口辯解:「陛下是一朝天子。」

  「妾身哪能直直注視帝王的容顏。」

  話音落下,二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輕聲笑了起來。

  笑意慢慢散去,司馬照閉上雙眼,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嘴唇。

  簡簡單單的動作,其中暗含的心意一目了然。

  崔嫻心裡清楚他的想法,臉頰瞬間浮現出兩片紅暈,輕聲帶著嗔怨說道:「陛下啊……」

  「咱們都到這個年紀了,哪裡還能像年輕小輩那樣隨性親昵。」

  「這裡又沒有其他人。」司馬照聞言,又接連輕點幾下嘴唇,開口說道:「我不愛聽你總是喊我陛下。」

  「你喚我陛下,我稱你皇后,這般稱呼和歷朝歷代的帝後沒有兩樣。」

  「聽著總覺得生分,心裡格外彆扭。」

  「我還是更喜歡叫你嫻兒。」

  崔嫻臉頰脖頸都透著淡淡的粉色,眉眼彎起,笑著反問回去:「那陛下想讓妾身怎麼稱呼你?」


  「夫君。」司馬照沒有半點遲疑,脫口而出。

  「從我登基坐上皇位算起,一晃整整二十年。」

  「這二十年裡,你一直都以陛下相稱,再也沒有喊過一聲夫君。」司馬照說話時,語氣里滿是過往的回憶。

  崔嫻眼神頓時變得恍惚,原本按揉的雙手也驟然停住不動。

  司馬照望著她,繼續緩緩說道:「我們名義上是大魏的帝後,是守護天下的國父國母。」

  「拋開這些身份,我們本質上還是相守相伴的夫妻。」

  「嫻兒,再喚我一聲夫君吧。」

  崔嫻從紛亂的思緒里回過神來,嘴唇微微開合,那兩個字堵在嘴邊,遲遲沒能說出口。

  時隔太久,這般稱呼反倒生出幾分陌生感。

  「夫,夫君……」

  這一聲呼喚落下,往日塵封的記憶瞬間湧上崔嫻心頭,一幕幕舊事接連在腦海中浮現。

  那年。

  父親找到自己。

  告訴她朝堂局勢動盪不安,世間崛起一位實力強橫的梟雄。

  為保全家族安穩,決定將她許配出去聯姻。

  自己當然不能反對。

  於是她就這樣糊裡糊塗定下婚事。

  當日晚宴上遠遠見了一面,自己的長髮就梳成了已婚婦人的髮髻。

  沒有隆重盛大的十里嫁妝,沒有正規的婚嫁禮數,也沒有氣派的八抬花轎迎娶。

  直到成婚,她都沒能好好看清對方模樣。

  僅僅坐著一頂簡易軟轎,就入了那座國公府。

  那年,她才十四歲,剛過及笄禮。

  入國公府起初,她心裡暗自忐忑。

  覺得自家這般主動聯姻,怕是會被夫君輕視怠慢。

  可實際相處下來,夫君待她格外溫和敬重,處處細心呵護憐惜。

  顧及她年紀尚且幼小,沒有圓房。

  也是從那時起,她才對司馬照這個名字有了一點模糊的認識。

  他不光是父親口中的能左右天下大勢,未來可期的梟雄。

  更是一個容易臉紅,溫潤如玉的真君子。

  直到住進國公府之後,她才真切知曉夫君所處的處境有多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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