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雪天路滑，寒風凜冽，你送一送你的幾位老師
就在議事略微有些沉下去的時候，一旁靜聽的司馬寰忽然開口，緩緩道出心中疑慮：「邊關駐軍，該如何安置鈔幣發放之事？」
他話音落定，殿內眾人皆暗自頷首。
這確實是紙幣推行里最難啃的一部分。
「邊關的軍餉，都是抽調真金白銀，千里迢迢押運塞外。」
「軍中將士們收到真金白銀，心裡也踏實。」
「北地荒寒遼遠，諸多極邊戍守之地，根本無從設立鈔幣兌換官衙。」
「軍中將士若只領到一紙官鈔，周遭又無兌換之所，手裡紙鈔兌不了糧草、換不得布匹雜物，長此以往，人心難免浮動，怕是會動搖邊關軍心根基。」
話音甫落，秦越微微抬首：「太子爺不必憂心，這樁難處，臣早已深思熟慮，心中早有周全謀劃。」
「軍中之制，本就該與民間有別，當另立專屬規制。」
「臣建議，凡邊防重鎮、沿路駐軍大營，皆就近增設鈔幣司分支官署，專司軍鈔兌換、糧草折算、物資調撥諸事，權責分明，專一行事。」
秦越稍作停頓，又補充道：「況且朝廷以官紙鈔調撥糧草、布匹、軍械等物資直運邊塞，不必再像往日那般千里跋涉押送現銀，反倒省去無數周折。」
「將士按月領受官鈔，既可在營中鈔幣司直接兌換錢糧日用，亦可託付同鄉士卒捎帶回鄉，天下各處官設兌換點，一概認兌無差。」
「相較昔日銀車千里押運，這般做法既省去沿途民力損耗、糧草耗費，又能避開山林中不開眼的賊子劫道掠銀之險。」
謝晏點點頭：「一紙官鈔匯票，便可千里兩地對帳清算，如此想來，確實要比現銀押送更為穩妥安全。」
司馬寰垂眸細思，將秦越所言利弊逐一在心中權衡推敲，細細捋遍其中關節，見無半分紕漏疏漏，這才緩緩頷首，眉宇間疑慮漸消。
殿內一時重歸寂然，落針可聞。
謝晏、王平一眾重臣皆是斂眉沉思，默默復盤紙幣推行的全盤章程，暗自思忖其間是否還有未慮及的疏漏、暗藏的隱患。
這般靜穆僵持了許久，謝晏方才抬步出列：「陛下。」
「方才諸位同僚所慮種種，皆是推行官鈔途中實打實的難處與阻滯。」
「如今隱患已然剖白明晰，癥結亦有妥善化解之法，依臣所見，此新政根基已穩，定能行穩致遠。」
謝晏一番話落，王平楊琳等人皆是頷首。
謝晏又道：「推行官鈔，於天下有四大利處。」
「其一，便利市井商賈貨物流轉，活絡民間商貿，其二彌補市面銅錢匱乏之風險，其三免去各地稅銀沿途押運的人力物力損耗，其四規整民間私錢劣幣亂象，肅正天下幣制根基。」
「如今規制周全，朝廷把控有度，朝廷只需循序漸進、穩步推行，想來四海之內財貨流通必會日漸活絡，民生國庫皆能受益。」
言罷，謝晏深深躬身一禮，神色鄭重：「臣，懇請陛下下詔，推行紙幣之策。」
話音落下，王平、楊琳等一眾重臣齊齊自座上起身，躬身俯首：「臣等，懇請陛下推行紙幣之策。」
滿殿懇請之聲落定，司馬照闔著的眼眸徐徐睜開。
心中有了決斷，一錘定音道：「利弊已然當庭辨明，推行途中諸多難點，亦被諸位愛卿悉數剖解化解。」
「便先以長安及周遭九縣為試點，試行官鈔新政，以一年為期，觀其成效。」
「京中官吏俸餉、地方州縣稅賦，率先改為錢鈔兼收兼發，先行試水。」
「軍中推行……」司馬照頓了頓，說道，「邊軍先以北境邊軍為試點，京軍則以上直二十六衛中左右驍騎衛，左右武威衛為試點推行」
「如此一來，新政推行所有滯礙、潛藏弊病，皆可在試點之地先行顯露，遇阻塞便及時疏導，有弊端便即刻修正。」
「待規制打磨穩固、章法周全無虞，再徐徐商議向四海天下逐步推廣。」
司馬照語畢，謝晏等人附議。
「臣附議！」
「臣附議！」
「臣附議！」
紙幣推行的大方向議定，餘下具體章程、條令細則、各部權責分派，還需謝晏等人牽頭統籌，各衙門通力協辦，細細打磨落地之法。
此事關乎天下財貨根本，半點馬虎不得。
謝晏幾人簡短商議幾句，便齊齊躬身請辭。
司馬照起身，親自送一眾重臣至大殿殿門處。
待還要再往前相送時，謝晏、王平等人連忙止步躬身，出言勸阻。
「陛下，外面天寒地凍，風雪正烈，萬萬不可再出宮相送。」
「龍體為重，臣等請陛下留步。」
司馬照聞言，輕輕一笑。
未搭話，轉頭看向身側的太子，緩聲喚道：「寰兒。」
司馬寰即刻躬身行禮：「兒臣在。」
「雪天路滑，寒風凜冽，你送一送你的幾位老師。」司馬照語氣溫潤，帶著故人溫情，「務必親自將諸位愛卿送出宮城。」
「兒臣遵旨。」
謝晏、王平等人還欲再行推辭，司馬照卻擺了擺手，溫聲笑道：「朕知曉諸位愛卿一片忠心，擔憂朕年歲漸長，不忍朕頂風冒雪立於寒風之中。」
「朕如今確已添了幾分春秋，你們體恤朕，不願朕受風，朕心中知曉，也領你們的情。」
他目光掃過眾人鬢間生出的白髮，語氣添了幾分感慨：「可諸位愛卿也已是霜染鬢髮，朕亦掛念你們的身子康健。」
「便莫要再推辭了，讓太子代朕相送便可，他年輕體健，不怕風雪。」司馬照笑意柔和，輕輕補了一句，「便如往日一般。」
往日……
簡單的兩個字，卻瞬間觸動了謝晏幾人心底最深的地方。
恍惚間憶起往昔歲月，每逢朝堂議事落幕，陛下總會親自一路相送，直抵宮門外。
那時陛下風華正茂，年歲尚輕。
他們亦是壯年意氣，鬢未染霜。
大殿檐外風聲簌簌，卷著漫天碎雪，悠悠飄落，落在琉璃檐角，簌簌作響。
殿內一時沉寂無聲，只剩風雪穿庭的輕響，襯得人心頭泛起萬千感慨。
「陛下厚愛，微臣等實在惶恐難安。」
千般感念，萬重心意，終究只化作這一句躬身低語。
他話音落定，殿內眾人皆暗自頷首。
這確實是紙幣推行里最難啃的一部分。
「邊關的軍餉，都是抽調真金白銀，千里迢迢押運塞外。」
「軍中將士們收到真金白銀，心裡也踏實。」
「北地荒寒遼遠，諸多極邊戍守之地，根本無從設立鈔幣兌換官衙。」
「軍中將士若只領到一紙官鈔，周遭又無兌換之所，手裡紙鈔兌不了糧草、換不得布匹雜物，長此以往，人心難免浮動，怕是會動搖邊關軍心根基。」
話音甫落，秦越微微抬首：「太子爺不必憂心，這樁難處，臣早已深思熟慮，心中早有周全謀劃。」
「軍中之制，本就該與民間有別，當另立專屬規制。」
「臣建議，凡邊防重鎮、沿路駐軍大營，皆就近增設鈔幣司分支官署，專司軍鈔兌換、糧草折算、物資調撥諸事，權責分明，專一行事。」
秦越稍作停頓，又補充道：「況且朝廷以官紙鈔調撥糧草、布匹、軍械等物資直運邊塞，不必再像往日那般千里跋涉押送現銀，反倒省去無數周折。」
「將士按月領受官鈔，既可在營中鈔幣司直接兌換錢糧日用，亦可託付同鄉士卒捎帶回鄉，天下各處官設兌換點，一概認兌無差。」
「相較昔日銀車千里押運，這般做法既省去沿途民力損耗、糧草耗費，又能避開山林中不開眼的賊子劫道掠銀之險。」
謝晏點點頭：「一紙官鈔匯票，便可千里兩地對帳清算，如此想來，確實要比現銀押送更為穩妥安全。」
司馬寰垂眸細思，將秦越所言利弊逐一在心中權衡推敲，細細捋遍其中關節，見無半分紕漏疏漏，這才緩緩頷首，眉宇間疑慮漸消。
殿內一時重歸寂然，落針可聞。
謝晏、王平一眾重臣皆是斂眉沉思，默默復盤紙幣推行的全盤章程，暗自思忖其間是否還有未慮及的疏漏、暗藏的隱患。
這般靜穆僵持了許久，謝晏方才抬步出列：「陛下。」
「方才諸位同僚所慮種種，皆是推行官鈔途中實打實的難處與阻滯。」
「如今隱患已然剖白明晰，癥結亦有妥善化解之法，依臣所見，此新政根基已穩，定能行穩致遠。」
謝晏一番話落，王平楊琳等人皆是頷首。
謝晏又道：「推行官鈔，於天下有四大利處。」
「其一，便利市井商賈貨物流轉，活絡民間商貿，其二彌補市面銅錢匱乏之風險，其三免去各地稅銀沿途押運的人力物力損耗，其四規整民間私錢劣幣亂象，肅正天下幣制根基。」
「如今規制周全，朝廷把控有度，朝廷只需循序漸進、穩步推行，想來四海之內財貨流通必會日漸活絡，民生國庫皆能受益。」
言罷，謝晏深深躬身一禮，神色鄭重：「臣，懇請陛下下詔，推行紙幣之策。」
話音落下，王平、楊琳等一眾重臣齊齊自座上起身，躬身俯首：「臣等，懇請陛下推行紙幣之策。」
滿殿懇請之聲落定，司馬照闔著的眼眸徐徐睜開。
心中有了決斷，一錘定音道：「利弊已然當庭辨明，推行途中諸多難點，亦被諸位愛卿悉數剖解化解。」
「便先以長安及周遭九縣為試點，試行官鈔新政，以一年為期，觀其成效。」
「京中官吏俸餉、地方州縣稅賦，率先改為錢鈔兼收兼發，先行試水。」
「軍中推行……」司馬照頓了頓，說道，「邊軍先以北境邊軍為試點，京軍則以上直二十六衛中左右驍騎衛，左右武威衛為試點推行」
「如此一來，新政推行所有滯礙、潛藏弊病，皆可在試點之地先行顯露，遇阻塞便及時疏導，有弊端便即刻修正。」
「待規制打磨穩固、章法周全無虞，再徐徐商議向四海天下逐步推廣。」
司馬照語畢，謝晏等人附議。
「臣附議！」
「臣附議！」
「臣附議！」
紙幣推行的大方向議定，餘下具體章程、條令細則、各部權責分派，還需謝晏等人牽頭統籌，各衙門通力協辦，細細打磨落地之法。
此事關乎天下財貨根本，半點馬虎不得。
謝晏幾人簡短商議幾句，便齊齊躬身請辭。
司馬照起身，親自送一眾重臣至大殿殿門處。
待還要再往前相送時，謝晏、王平等人連忙止步躬身，出言勸阻。
「陛下，外面天寒地凍，風雪正烈，萬萬不可再出宮相送。」
「龍體為重，臣等請陛下留步。」
司馬照聞言，輕輕一笑。
未搭話，轉頭看向身側的太子，緩聲喚道：「寰兒。」
司馬寰即刻躬身行禮：「兒臣在。」
「雪天路滑，寒風凜冽，你送一送你的幾位老師。」司馬照語氣溫潤，帶著故人溫情，「務必親自將諸位愛卿送出宮城。」
「兒臣遵旨。」
謝晏、王平等人還欲再行推辭，司馬照卻擺了擺手，溫聲笑道：「朕知曉諸位愛卿一片忠心，擔憂朕年歲漸長，不忍朕頂風冒雪立於寒風之中。」
「朕如今確已添了幾分春秋，你們體恤朕，不願朕受風，朕心中知曉，也領你們的情。」
他目光掃過眾人鬢間生出的白髮，語氣添了幾分感慨：「可諸位愛卿也已是霜染鬢髮，朕亦掛念你們的身子康健。」
「便莫要再推辭了，讓太子代朕相送便可，他年輕體健，不怕風雪。」司馬照笑意柔和，輕輕補了一句，「便如往日一般。」
往日……
簡單的兩個字，卻瞬間觸動了謝晏幾人心底最深的地方。
恍惚間憶起往昔歲月，每逢朝堂議事落幕，陛下總會親自一路相送，直抵宮門外。
那時陛下風華正茂，年歲尚輕。
他們亦是壯年意氣，鬢未染霜。
大殿檐外風聲簌簌，卷著漫天碎雪，悠悠飄落，落在琉璃檐角，簌簌作響。
殿內一時沉寂無聲，只剩風雪穿庭的輕響，襯得人心頭泛起萬千感慨。
「陛下厚愛，微臣等實在惶恐難安。」
千般感念，萬重心意，終究只化作這一句躬身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