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四海之內,莫不尊服!八荒之外,皆懼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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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養心殿外,天光微斜。

  金輝漫過朱紅宮牆,落在石階之上,映得那一道道經年累月被朝臣步履磨出的淺痕,愈顯深沉。

  陸允與蕭譽,這兩位當年名震江南的世家宗主,十餘年滄海漂泊,萬里鯨波踏遍,此刻終於重立在大魏帝都長安的宮闕之下。

  兩人皆是鬢髮如雪,霜染眉梢。

  昔日執掌家族權柄、意氣風發的家主,早已被海外的烈陽海風、萬里奔波刻滿了歲月滄桑。

  一身自遠洋帶回的風塵氣,與周遭森嚴規整的宮禁氣象,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相融。

  出海十餘年,再歸故土,二人心中翻湧的情緒,早已不是簡單的激動或欣喜所能概括。

  那是沉埋心底十數載、一朝破土而出的滾燙。

  是萬里之外的魂牽夢繞。

  更是漂泊將近二十年、終見故園的愴然與慰藉。

  可就是在這樣的激盪心緒下,陸允和蕭譽二人卻自始至終未曾交言一語。

  他們只是垂首肅立,脊背微躬,姿態恭謹,目光落於身前地面,不敢有半分逾越。

  十餘年海外生涯,讓他們深深明白,眼前這座宮城,殿中的帝王,遠超歷代君王。

  以往的所謂千古一帝最大不過是控制內陸,羈糜幾個藩屬而已

  而當今天子掌控內陸,拓土千里,手握天下、威加四海、震懾周邊。

  大大小小,凡是周邊之地,都要俯首稱臣,就連海外的蠻夷都受號令

  四海之內,莫不尊服!八荒之外,亦懼武威!

  他們能再回長安,可不是念及故土、主動歸鄉,而是受令歸鄉。

  遠洋這十幾年,長安不下詔,他們連歸帆的方向都不敢輕易調轉。

  大魏律令森嚴,帝王心術難測。

  擅離海外殖民地、私自返京,那是謀逆大忌,更是抄家滅族之禍。

  他們不能,更不敢。

  是以當那道自長安快馬加鞭、遠渡重洋送達的聖旨降臨,命二人即刻返京述職之時,二位風燭殘年的老人心中,是驚濤駭浪。

  有激動,有慌亂,但更多的則是忐忑。

  十餘年在海外開疆拓土、建港立埠,手中握著商船隊、種植園,更暗中養著護港私兵,雖不敢稱割據一方,卻也算是遠洋之地的土皇帝。

  如今驟然被陛下召回,誰也不知殿中等待他們的,是封賞,還是清算。

  可慌亂之下,更有壓不住的慶幸與酸楚。

  此生,他們終究還是能踏上長安的土地,能再看一眼故國山河,能在有生之年,歸見天子,歸葬故土。

  二人垂首而立,心中思緒紛亂如麻。

  他們餘生所求,早已不多。

  一願落葉歸根,身死之後,骸骨能葬回江南故土,不做遠洋孤魂。

  二願子孫安穩,家族傳承不絕,最好能夠繼承他們在海外拼下的一切。

  正在陸允和蕭譽胡思亂想之際,養心殿那扇厚重的朱漆宮門之內,忽然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二寶身姿挺拔,面容沉靜,緩步走出殿門。

  他先是抬手輕輕一掃袍角浮塵,動作一絲不苟,盡顯宮中多年養出的規矩氣度,隨即站直身軀,清了清嗓子,尖聲卻不失莊重地高聲唱喏。

  「陛下令——」

  「陸允、蕭譽,覲見——!」

  一聲唱喏,如驚雷落耳。

  陸允與蕭譽猛地一震,瞬間收盡所有雜念,再不敢有半分分神。

  二人連忙抬手,一絲不苟地整理起衣袍,撫平褶皺,理正冠帶,每一個動作都恭敬到了極致,唯恐有半分失禮之處。

  隨後,二人低著頭,緊隨二寶身後,拾級而上,踏入養心殿。

  殿內香菸裊裊,檀香清雅,卻壓不住那一股自上而下、無處不在的威嚴氣場。

  正前方御座之上,天子端坐案後,硃筆在手,正低頭批閱奏摺。

  殿內只聞硃筆划過宣紙的沙沙聲,靜謐得落針可聞。

  聽到二人入內的腳步聲,司馬照眼皮都未曾抬起一分,依舊垂眸看著案上奏摺。


  那渾然天成的淡漠,壓得陸允、蕭譽二人呼吸一滯。

  行至御案之前,二人不敢有半分遲疑,當即同時撩起袍角,雙膝重重跪倒在地,脊背躬彎,額頭幾乎觸地,聲音蒼老卻恭敬無比:「草民陸允,拜見陛下!」

  「草民蕭譽,拜見陛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三叩之禮,畢恭畢敬,不敢有絲毫差池。

  御座之上,司馬照這才緩緩停下硃筆。

  他隨手將剛剛批閱完畢的奏摺擲於桌案之上。

  「啪」的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殿中卻顯得格外清晰。

  另一隻手則隨意地虛空一抬,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半分喜怒:「免禮,平身。」

  「謝陛下。」

  陸允與蕭譽連忙應聲,小心翼翼地起身,規規矩矩地站在御案之前,雙手恭敬地垂在身側,頭微微低著,目光只敢落在御案邊緣,不敢直視天顏。

  直到此刻,司馬照才緩緩抬眸。

  眸子深邃如寒潭,銳利似刀鋒,淡淡一掃,便帶著一股俯瞰天下、執掌生殺的帝王威壓,徑直落在二人身上。

  目光之中,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淡漠,還有幾分深不可測的考量。

  只一眼,便仿佛將陸允、蕭譽十餘年在海外的所作所為、心中所思所想,盡數看透。

  陸允與蕭譽只覺周身一緊,連大氣都不敢喘。

  十數年在海外稱王稱霸在殿中天子面前如同兒戲。

  天子想要碾死他們就像碾死一隻螞蟻容易。

  司馬照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們在海外,弄得不錯。」

  一句平平淡淡的話,卻讓兩人心頭一顫。

  「詳細說說。」

  沒有多餘的廢話,沒有迂迴的問詢,直接下令,直接追問。

  陸允與蕭譽哪裡敢有半分隱瞞,連忙再次跪倒在地,你一言我一語,恭敬細緻地稟報起海外十餘載的經營。

  從最初登岸時的蠻荒之地、蠻夷環伺,到披荊斬棘、建立聚居據點。

  從開墾良田、遍植桑麻與異域作物,到建起連片成規模的種植園,年產糧棉、香料、珍稀藥材無數。

  從最初寥寥數艘商船,到開闢數條穩定遠洋商路,連通南洋諸多邦國。

  大魏的絲綢、瓷器、茶葉遠銷海外,異域的奇珍、白銀、木料源源不斷運回國內……

  一樁樁,一件件,不敢添油加醋,更不敢隱瞞半分功績,亦不敢誇大半分權勢。

  二人心中清楚,在這位目光如炬的陛下面前,任何欺瞞,都是取死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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