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死信箱外的望遠鏡!關東軍買辦的「三姨太」不好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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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拾什麼?」燕子眉頭一蹙。

  陳鋒抿了抿唇,目光極具侵略性的上下掃了燕子一眼。

  陳曼淑蓮步輕移,不著痕跡地擋住了陳鋒。

  「你這身打扮,和我這個大漢奸不搭。」陳鋒撇了撇嘴,「老歪!」

  「來了,老闆,什麼事。」老歪打開門探進了一顆腦袋。

  陳鋒眼角挑了燕子一眼,「你拿點錢,帶她去拾掇一下,現在這個樣子,跟在咱們身邊更扎眼。」

  「好嘞!」老歪竄進屋,從桌上撿了根小黃魚,又撈起一沓日元紙鈔塞進另一個口袋。

  「走吧,大妹子。」他撇了一眼還頂著一臉黑灰的燕子,手一伸。

  燕子站起身,鼻子裡輕哼出聲。「看好了我的籃子!」

  「等等。」陳鋒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往下掃了一眼。

  「門口還有人盯著。」陳鋒回過頭,看向老歪。「

  老歪眼珠子一轉,咧開了嘴。「明白!」

  老歪抬腿就走,燕子跟在後面。

  「你個鄉下來的臭婆娘!給老闆丟人現眼!看你這身打扮!跟要飯花子似的!」

  老歪絮絮叨叨地下了樓梯,大堂中不少人撇著嘴不再看他們。

  老歪一推大堂門,日頭正烈,他眯了下眼,繼續嘮叨。

  「從今天起,你穿的用的都得配得上金老闆的身份!老闆讓你買衣服你就買!別給老闆丟人!!」

  「聽……聽見了……」燕子似乎是有些怯懦眾人的目光,回話聲音很小。

  對麵茶樓二樓,長衫男人放下茶杯,瞟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老歪招了兩輛黃包車,將燕子塞了進去,自己跳上另一輛,衝著車夫吐了口吐沫。

  「城東!祥記洋行!走!」

  ……

  祥記洋行。

  濟南城裡數得著的高檔洋貨鋪子,三層小洋樓,門口兩根羅馬柱,玻璃櫥窗裡頭掛著最新的巴黎款式。

  老歪推開門,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嗒嗒」聲。

  櫃檯夥計正在整理貨架,扭頭一看來了個穿西裝的,後面跟著個灰頭土臉的農婦,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

  老歪將一根小黃魚從口袋裡摸出來,「叮」一聲拍在櫃檯上。

  夥計眉頭瞬間舒展開來。

  「先生您——」

  「金老闆的夫人要換身行頭。」老歪下巴一揚,「從頭到腳,全換。熱水、毛巾、香皂先給我備上。還有理髮師傅,等會兒叫一個來。」

  「好嘞!這邊請!這邊請!」

  夥計殷勤地引著兩人穿過一道帘子,進了貴賓換衣室。一盆熱水端了上來,白毛巾搭在銅架上,肥皂盒裡是進口的力士香皂。

  老歪退到門外,背靠著牆,掏出一根煙點上。

  裡面傳來嘩啦水聲。

  十分鐘後,門帘掀開了一條縫。

  「外面那些衣服,拿幾套進來。」燕子聲音透過門帘傳出來,和剛才那個尖細的山東鄉下口音判若兩人,低沉、平穩。

  老歪招手叫夥計搬了七八套衣裳進去。

  又過了二十分鐘。

  門帘「唰」一下被拉開了。

  老歪煙還叼在嘴裡,轉頭一看。

  嘴唇鬆了。

  香菸「啪嗒」掉在地上。

  門帘後面站著的那個女人,和二十分鐘前進去的那個,完全不是一個。

  臉上黑灰洗乾淨以後,露出一張線條極為分明的面孔。顴骨不高不低,恰好撐起了整張臉的骨架,下頜線如刀裁,沒有半分多餘的肉。眉骨微凸,兩道眉毛又濃又直,不是那種彎彎曲曲的柳葉眉,像兩把橫刀架在眼窩上面。

  眼睛不大,但眼珠子極黑,瞳仁外面那一圈虹膜顏色深得像井底。

  她選了一套獵裝,上身一件暗棕色英式獵裝短夾克,翻領收口,肩縫線筆直硬挺。下面一條深灰色馬褲,腿收進一雙小牛皮矮靴里。頭髮沒燙卷,只是剪短了一截,齊刷別在耳後,露出一截線條緊繃的脖頸。

  腰帶勒得不松不緊,勒出來的不是腰肢,是兩側肋骨下面一層薄薄的肌肉輪廓。

  老歪手指頭抖了抖。

  「俺滴個乖乖……」

  他喉結滾了一下,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低喃。

  「長官身邊……咋全是這種……要命的女人……」

  燕子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走吧。別耽誤正事。」

  老歪彎腰抄起購物袋,咽了口吐沫,挺起胸脯,大步跟了上去。

  他兩條腿倒騰得飛快,搶到了前面半個身位,給燕子拉開了洋行的大門。

  「嫂子,您的手袋!」燕子接過了老歪遞來的手袋。

  陽光從門外湧進來的時候,老歪突然覺得自己這條狗腿子,都挺直了三分。

  ……

  黃包車一路往城南繞。

  老歪坐在後面那輛車上,懷裡抱著五六個紙袋子和盒子。

  燕子坐在前面那輛車裡,右手搭在車門邊沿上,手指修長白淨。

  她偏著頭,看著不斷向後倒的街景,心中泛起一抹異樣。

  濟南城主街熱鬧異常,十月份的陽光照在青石板上,格外的溫暖。賣糖葫蘆的吆喝聲從巷口飄過來。有穿著日式學生服的女孩從人行道上跑過,手裡攥著一把銅板。

  燕子抿了抿唇。

  七年了。

  她十九歲被組織從濟南大學學生會裡選出來,開始做地下工作。七年時間,她沒逛過一次街,沒進過一次洋行,沒有照過鏡子。她甚至快忘了自己長什麼樣了。

  剛才在試衣間裡照鏡子的時候,她愣了足有三秒鐘。

  鏡子裡面那張臉……好像是屬於另一個人的。

  上一次這樣打扮,還是七年前入黨宣誓的那天晚上,她穿著一件藏藍色學生裝,對著照片裡的一面旗幟舉起了右拳。

  第二天一早,她就把衣服換成了粗布褂子,把辮子剪了,把指甲啃禿,把臉抹黑了。

  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何雨燕」這個人了。

  只有賣菜的王嬸,倒夜香的劉媽,挑水的啞巴,城西縫補攤子上的寡婦。

  「嫂子!前面路口有個老字號叫天寶齋的,賣那個鵝蛋粉可好使了!去不去?」

  老歪聲音從後面傳了過來。

  燕子偏了偏頭,展顏一笑。「走。」

  老歪在後面嘿一笑,拍了拍車扶手。「拐了拐了!天寶齋!多賞你們兩毛!」

  「好嘞!」打頭的車夫腿一蹬,黃包車拐向了城北。

  天寶齋招牌從巷子口探出來。

  死信箱就在天寶寨外的電線桿下面。

  「停吧!」燕子讓車夫停了下來。

  她從車上走了下來,摸出一個小圓鏡,翻開蓋子。拿粉撲在鼻尖上輕輕蹭了兩下。

  鏡子的角度恰好照出了身後三十米的街面。

  燕子正準備走向死信箱,突然——她拿著粉撲的手停住了。

  鏡子裡,舊鼓樓巷口,一個賣煙小販蹲在第二根電線桿下面,手裡捏著一根菸斗。

  菸斗叼在左邊嘴角。

  右手虎口朝上握著菸斗柄,眼睛不停地掃視著四周。

  燕子瞳孔縮了一下。

  她一道反光晃到了她的小鏡子上。

  只有一瞬間。

  她抬頭掃了一眼,是對面飯館的二樓靠窗處。望遠鏡!

  燕子「啪」一聲合上了小圓鏡。

  「算了。」她沖小跑過來的老歪揚聲喊,「那家鋪子沒有我要的牌子,去別處吧。」

  「唉?」老歪抱著東西,探出半個腦袋。「嫂子?不買了?」

  「忽然不想要他家的了。」燕子皺了皺鼻子。「換一家。」

  老歪提起了眉毛,將腦袋縮了回去。

  燕子低頭向前走,又一次翻開了粉鏡。

  鏡子裡,身後的街面上多了一個人。


  灰色短打,布鞋,手裡提著個油紙包,走得不快不慢。

  間隔二十五米。

  燕子心跳重了一拍。她微調鏡子角度——街對面,另一側的人行道上,又有一個穿長衫的男人,手裡搖著摺扇,步幅和灰短打的完全一致。

  兩個人,一左一右,間距穩定,步速同步。

  燕子合上粉鏡,將口紅從手袋裡抽出來,擰開蓋子,對著小鏡子一筆一筆地塗上。

  她的手極穩。

  塗完了,抿了抿嘴唇,將口紅蓋子旋緊,塞回袋子裡。

  然後她側過頭,聲音極低。

  「別回頭。後面有尾巴。」

  老歪的後背汗毛「刷」地繃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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