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朕看誰像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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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吐蕃和薛延陀這兩塊硬骨頭被敲打完畢,太極殿內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接下來輪到的,是那如走馬燈般的西域諸國。

  龜茲的王子獻上了會跳胡旋舞的美女,于闐的使者捧來了半人高的極品羊脂玉。

  他們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眼睛卻不安分地在李世民、薛延陀特使、還有那個空蕩蕩的突厥王族席位之間來回掃視。

  牆頭草。

  這就是西域諸國的生存智慧。他們在唐朝和西突厥兩隻老虎之間走鋼絲,誰強就喊誰爸爸。

  李世民沒什麼表情,例行公事地說了幾句「朕心甚慰」,便揮手讓他們退下了。他知道,這幫人不用管,只要把帶頭鬧事的摁死了,這幫牆頭草自然會跪得比誰都標準。

  「宣——高昌國使者,入殿覲見——!」

  隨著鴻臚寺卿的高喝。

  一個穿著錦緞長袍、留著兩撇八字鬍的男子,慢悠悠地走了上來。他不僅沒有像其他小國那樣惶恐,反而昂著頭,臉上甚至帶著一絲有恃無恐的慵懶。

  高昌。

  這個占據了絲綢之路咽喉要道的沙漠綠洲國度,仗著天高皇帝遠,最近幾年可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外臣拜見大唐皇帝。」

  使者敷衍地行了一禮,隨後兩手一攤,居然是空手來的:

  「陛下見諒。非是敝國國王不敬,實在是……」

  使者故作誇張地嘆了口氣:

  「今歲流沙漫天,道路阻隔。我高昌前往長安的商道,被風沙給埋了!就連貢品,也都陷在了半路上。故而,今年只能空手來給陛下拜個年了。」

  風沙?埋了?

  此言一出,李承乾當場就氣笑了。

  「商道埋了?那孤怎麼聽說,西突厥的使者路過你們高昌,不僅沒被埋,還被鞠文泰請去大魚大肉地招待了三天?」

  李承乾搖著摺扇,一針見血:

  「風沙這麼有靈性?專埋去大唐的路,不埋去西突厥的路?」

  使者臉色一僵,隨即梗著脖子狡辯:

  「殿下說笑了。西突厥路近,大唐路遠。再說了,那八百里莫賀延磧,飛鳥難渡。陛下若是不信,大可派兵來看看嘛!」

  這就叫赤裸裸的耍無賴。

  他就是賭大唐離得遠!賭大唐的軍隊不想穿越那八百里死亡沙漠!賭李世民不想為了這點貢品勞師遠征!

  這就是地緣政治的傲慢。

  龍椅之上。

  李世民沒有說話,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他只是再一次,把手伸進了袖子裡,習慣性地摸到了那塊冰涼的神物。

  「路遠?飛鳥難渡?」

  「朕倒要看看,你高昌國的骨頭,是不是真的比朕的刀還硬。」

  搜索:【高昌國鞠文泰結局】

  搜索:【侯君集滅高昌用了幾天?】

  屏幕一閃。

  字字誅心。

  【答:貞觀十三年,鞠文泰反覆無常,阻斷絲路。】

  【李世民怒,遣侯君集統兵擊之。大軍穿越莫賀延磧沙漠,如神兵天降。】

  【結局:鞠文泰聽說唐軍真的來了,直接——嚇死了,也就是病發暴斃。】

  【評價:這就是典型的「沒事我有這沙漠屏障我很狂」,結果「臥槽他們真來了我把自己嚇死了」。】

  「撲哧。」

  李世民沒忍住,差點在莊嚴的朝堂上笑出聲。

  嚇死了?

  就這?就這點膽子?也敢在朕面前截留商隊、阻斷貢道?

  李世民關掉手機,看著那個還在下面喋喋不休說著「路途艱難、實在沒辦法」的高昌使者。

  眼神里,全是戲謔。

  「嗯,愛卿說得有理。」

  李世民居然點了點頭,一副我很理解你的樣子:

  「八百里沙漠,確實難走。沒有水,沒有草,確實容易死人。」

  高昌使者心中大喜:嘿!看來大唐皇帝也是怕麻煩的,這波混過去了!


  「不過……」

  李世民話鋒一轉,目光忽然投向了大殿門口那透著寒風的方向:

  「朕聽說,這路雖然難走。但有人曾經走過?而且還把你家國王打得挺慘?」

  李世民提高聲音,對著殿外喊道:

  「來人!宣——阿史那社爾,進殿!」

  高昌使者一愣:誰?

  阿史那社爾?

  這個名字,對於高昌國來說,那就是噩夢啊!五年前,就是這頭餓狼,帶著殘兵敗將路過高昌,順手就把高昌城給圍了,差點沒把鞠文泰的底褲給搶光!

  片刻後。

  在殿外凍得鼻涕都要流下來的阿史那社爾,聽到傳喚,渾身一激靈。

  「宣我?現在?」

  「這是,機會?!」

  這位政治嗅覺極其敏銳的草原梟雄,瞬間意識到了什麼。他顧不上擦掉鬍子上的冰碴,整理了一下那身只有六品的綠色官袍,邁著大步衝進殿內。

  「罪臣,哦不,微臣阿史那社爾,叩見陛下!」

  他跪在地上,那個響頭磕得震天響。

  李世民笑眯眯地看著他:

  「社爾啊,別跪著了。朕記得,你以前好像去過高昌?」

  阿史那社爾立刻像打了雞血一樣跳起來,那雙狼一樣的眼睛死死盯著高昌使者,露出了獠牙:

  「去過!熟得很!」

  「當年臣敗退西域,就在高昌城下駐紮。鞠文泰那老小子,給臣送水送糧,乖得像只兔子!」

  高昌使者臉色慘白,腿肚子開始轉筋。他沒想到這個煞星居然在大唐!

  李世民指了指高昌使者,故作苦惱道:

  「可這位使者說,從大唐去高昌,沙漠阻隔,飛鳥難渡,根本沒路啊?朕想派人去送點土特產,也就是刀子,都送不過去呢。」

  送分題!

  這就是天大的送分題!

  阿史那社爾哪裡還能不明白?

  這就是他洗白自己、證明自己這把生鏽的刀還有用的最佳時刻!也是他向大唐繳納投名狀的時刻!

  「陛下!」

  阿史那社爾一步跨到高昌使者面前,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聲音洪亮如鍾,充滿了對戰爭的渴望和輕蔑:

  「什麼飛鳥難渡?那是他們嚇唬膽小鬼的!」

  「那沙漠是有兩條隱秘水道的!春天走北線,冬天走南線!」

  「陛下若想去高昌……」

  阿史那社爾轉身,單膝跪地,眼神狂熱:

  「臣願請纓!不需要多,給我三千,不!只要給我兩千兵!」

  「給臣一個月時間!臣為您當嚮導!哪怕是爬,我也能帶著大唐天兵爬過那片沙漠!」

  「不出十日,臣必破高昌城門!把鞠文泰那老東西綁到長安,讓他親自給陛下解釋——路!到底是通!還是不通!」

  轟!

  高昌使者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他看著殺氣騰騰的阿史那社爾,又看了看高坐在上、似笑非笑的李世民。

  完了。

  這次是真的完了。

  這個對高昌地形了如指掌的魔鬼,現在成了大唐的帶路黨!

  李世民很滿意。

  非常滿意。

  他看著被嚇癱的高昌使者,淡淡說道:

  「使者,你聽見了嗎?」

  「朕的這個,嗯,忠武校尉,他說路是通的。」

  「你回去告訴鞠文泰。」

  李世民身體前傾,那股泰山壓頂般的帝王威壓傾瀉而出:

  「讓他好好保重身體。特別是心臟,別太脆弱。」

  「兩年,不,朕給他時間再快活幾天。」

  「等哪天朕心情不好了,朕就讓阿史那社爾帶路,讓侯君集去你家門口,敲敲門。」

  「希望到時候,鞠文泰還能有命,來給朕當面解釋。」


  「滾吧。」

  高昌使者是被千牛衛架出去的。褲子大概已經濕了。

  而立了大功的阿史那社爾,眼巴巴地看著李世民,像是一隻剛叼回獵物搖著尾巴等待誇獎的獵犬。

  「陛下,臣這路……」

  「路記得不錯。」李世民讚許地點頭,「回頭畫個圖給兵部。」

  「不過……」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語氣恢復了那種帶著敲打意味的淡然:

  「功過相抵。」

  「既然還沒真把鞠文泰抓回來,你也別急著想要什麼賞賜。還是回殿門口站著去吧。」

  「那裡風大,正好讓你那顆發熱的腦子冷靜冷靜。記住朕的話:大唐不養閒人,也不養那種有點功勞就想翹尾巴的狼。」

  阿史那社爾渾身一凜,非但沒有不滿,反而重重磕頭:

  「是!微臣,謝陛下隆恩!微臣這就去,去站崗!」

  甚至站起來的時候,因為跪久了腿麻踉蹌了一下,但他也顧不上揉,捧著那個六品的笏板,一溜煙地退出了溫暖的大殿。

  回到了那個冷風呼嘯的武官隊尾。

  寒風依舊如刀。

  旁邊的金吾衛校尉有些同情地看著他:「喲,回來了?裡面暖和嗎?」

  阿史那社爾緊了緊領口,這一次,他沒有再縮著脖子。他挺直了脊樑,目光死死盯著大殿的方向,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狠厲而滿足的笑意。

  「暖和。」

  「真暖和。」

  他低聲喃喃。

  雖然身在寒風中,但他心裡那是火熱的。

  因為他知道,剛才那一刻,他用高昌使者的命,給自己在大唐這艘巨輪上,買到了一張不可或缺的船票。

  哪怕是看門狗,那也是天可汗的看門狗。

  只要能咬人,只要有牙,他就永遠不用擔心像高昌王那樣,有一天會被人莫名其妙地嚇死。

  殿內。

  隨著高昌使者被架走,其他的西域小國使臣一個個面如土色,獻禮的時候腰彎得更低了,頭都要貼到地磚上。

  李世民高坐龍椅,舉起酒杯,看著這萬國臣服的景象,又看了看身側那個和他配合默契、總是能在關鍵時刻遞刀子的太子。

  「高明。」

  李世民輕笑一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看來,這才是真正的萬國來朝。」

  「不是靠賞賜買來的笑臉,而是,靠打出來的敬畏。」

  「今晚的宮宴,讓光祿寺多加兩個菜。」

  「朕,心裡痛快!」

  李承乾微笑舉杯:

  「父皇聖明。大唐威加海內,但這,才剛剛開始。」

  絲竹聲起,舞姬入場。

  貞觀十一年的正旦大朝會,在這充滿了火藥味與血腥氣的博弈後,終於迎來了屬於勝利者的、極盡奢華的盛世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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