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不是一般的逃難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岩棚就在下方。

  有人在岩棚外面還搭了棚子。

  不是一間,是好幾間,用樹枝和破布搭的,歪歪斜斜的。

  棚子外面用石頭壘了一圈矮牆,像是擋風用的。

  空地上生著火,火堆上架著一口鍋,鍋里的東西在翻滾。

  一個老人坐在火堆邊,背對著他們,看不清臉,但坐得很直。

  林野能看到那個人脊背挺得直直的,兩隻手搭在膝蓋上,像他以前在鎮上看到的富家老太爺一樣。

  身邊圍著幾個人,有壯勞力,有媳婦,還有半大的孩子。

  林野數了數,大大小小十幾個。

  兩個孩子在火堆邊跑來跑去,被一個媳婦喊住了,按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

  江地低聲說了一句:「逃難的?」

  張福順沒接話,眼睛盯著那個老人的背影。

  他覺得不對勁。

  他一路上見過的逃難的人從來沒有把脊背挺得這麼直的。

  尤其是這些人身上的那種氣質,說不清楚,但讓他覺得心裡不踏實。

  林野看了一會兒,慢慢往後縮,從山脊上退下來。

  三個人也跟著退了,四個人蹲在一棵松樹後面。

  林野把聲音壓得極低:

  「這些人應該不是一般的逃難的。」

  江地問:「那我們怎麼搞?回去還是繼續觀察?」

  林野想了下,「我們明天再觀察一天,看看他們的情況。」

  第二天早上,林野趴在山脊上,把身子縮進一叢枯灌木後面,只露出半隻眼睛。

  江地在南邊坡下觀察。

  張福順和江舟繞到了東邊觀察。

  四個人像四塊石頭,嵌在石頭或枯草里,一動不動。

  太陽又升高了些,光從東邊斜射下來,把岩棚下面那些破棚子照得清清楚楚。

  火堆上的鍋還在冒熱氣,一個穿灰布衣裳的婦人蹲在鍋邊,用木勺攪了攪,盛出一碗,端給坐在最中間的那個老人。

  老人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又抬起頭,眯著眼看了看天。

  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自家院子裡曬太陽。

  江舟的喉嚨動了一下,聲音壓得極低:「那粥,白花花的。」

  張福順也看見了。

  粥是白的,不是灰的,更不是黃的,是那種用白米熬出來的、稠稠的、上面一層有米油的那種。

  這個世道,能喝上白粥的,不是一般人。

  他們山谷里的人,粥里摻紅薯、摻野菜、摻豆子,往常過年都不一定能喝上純米粥。

  底下那鍋粥,白得扎眼。

  又一個人從棚子裡走出來,是個年輕男人,三十來歲,穿著青灰色的長衫,腰板挺得很直,不像逃難的人,倒像是從哪家大戶的院子裡走出來的。

  他走到老人旁邊,彎下腰,低聲說了句什麼,老人點了點頭,他又直起腰,往四周看了一圈,目光從山脊上掃過去。

  林野把頭往灌木叢里縮了縮,等他看過去了,才慢慢抬起來。

  江地從南邊撤了回來,他回到了林野旁邊。

  「那個年輕男人,像是他兒子。」江地跟林野分析,聲音輕得像蚊子哼。

  林野指了下剛剛那個舀粥的女人,說:「下人。」

  江地仔細觀察了一下。

  確實有下人。

  那個蹲在鍋邊盛粥的婦人,給老人端碗的時候腰彎得很低.

  火堆邊上站著兩個年輕後生,穿著短褂,袖口挽著,腰裡別著長刀,站姿規矩,不交頭接耳,只注意周圍動靜,一看就是訓練過的。

  棚子外面還坐著幾個半大的孩子,穿得整整齊齊,頭髮也梳得光溜,不像野慣了的樣子。

  江地把嘴湊到林野耳邊:

  「那兩個小的,靠在老人身邊那倆,是不是他孫子?」

  林野順著看過去。

  兩個孩子,一男一女,五六歲的樣子,挨著老人坐著,女孩靠在老人胳膊上,男孩手裡拿著本書在看。


  老人低頭跟他們說了句什麼,兩個孩子同時抬起頭,笑了。

  林野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那個穿青衫的年輕男人帶著從岩棚里出來的另外三個年輕人,背著弓,往南邊去了。

  林野盯著他們的背影,看著他們沿著岩棚下方的緩坡往上走,走到離野豬林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停下來,四處張望了一會兒,又往北邊去了。

  不是打獵,是在巡邏。

  他們走得不深,到了野豬林邊緣就停了,像是在忌憚什麼。

  江地低聲說了一句:「他們應該是知道這邊有野豬,沒往這邊來。」

  林野微微點了點頭。

  沒多一會,江舟和張福順回來了。

  因為這四個人往東邊巡邏去了,等下被發現了就打草驚蛇了。

  太陽從頭頂慢慢往西邊滑。

  底下那群人又煮了一頓飯,還是白粥。

  只不過他們是按順序喝的。

  先是那個老人和孩子先喝,然後是兩個年輕男人和他們媳婦樣子的人,最後才是那些下人。

  秩序井然。

  林野趴在山脊上,盯著他們喝了粥,下人把碗拿到岩棚下面的河邊洗了。

  今年不乾旱,乾溝變成了一條河,還挺深。

  江舟在後面翻了個身,活動了一下發麻的胳膊,壓低聲音問:

  「林野,咱們還看嗎?」

  林野想了想,「看到天黑。」

  天快黑的時候,底下的人開始往棚子裡鑽。

  老人被扶進去了,兩個孩子也被領進去了,火堆壓小了,只留了一個人守夜。

  那個人坐在火堆邊,端著弓箭弩,面朝外,但坐得歪歪斜斜的,頭一點一點地往下栽。

  江地說:「守夜的在偷懶。」

  張福順說:「他們要是知道咱們在通道那頭,應該就會比較警惕,要是他們打咱們的主意,應該也不會這麼松。」

  林野從灌木叢後面慢慢退出來,蹲在松樹後面,把弩背回肩上。

  「走,回去。」

  四個人貓著腰,沿著來路往回走。

  野豬林在暮色里黑黢黢的,像一張張開的大嘴。

  林野走在最前面,火把還沒點,借著天邊最後一點光,在樹幹之間穿行。

  那群人的底細還沒摸透,但至少知道了一件事。

  他們不缺糧食,也不像是被逼得走投無路才躲進山裡的人。

  至於他們為什麼在這兒,會不會往山谷那邊去,一切都還未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