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只剩方子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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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寨子怎麼走?」張福順接著問。

  那人低著頭,不說話。

  張福順將他受傷那個地方的箭又往裡扎了一下,男人又是��‍慘叫。

  最後還是把路線說了一遍:

  從雲霧鎮往北,翻過兩道山脊,有一條乾溝,順著乾溝往上走,半山腰有一片密林,寨子就在密林裡頭。

  跟之前那個探子說的一樣。

  張福順站起來,把柴刀收回去,轉過身,對江舟說:「叫他們進來。」

  江舟推開門,朝村口招了招手。

  周大牛和周小山從村口跑過來,弩還端在手裡,眼睛盯著四周。

  進了屋,周大牛把門關上,周小山端著弩站在窗戶邊上,面朝外。

  張福順把那個人的嘴用布條勒住,手腳綁了,推到牆角,然後對兩人說:

  「你們倆在這兒看著他。」

  張福順蹲下來,把綁著那人的繩子又緊了緊:「不用做什麼,就是看著他,別讓他跑了。」

  周大牛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他正不想去土匪窩呢!那種地方,能不去就不去。

  在這兒看著個人,安全多了。

  於是點了點頭,「放心,跑不了。」

  張福順和江舟兩人站起來,走了出去。

  從鹿鳴澗出來,張福順和江舟往鎮上走。

  到鎮子外面的時候,張福順停下來,蹲在一道土坎後面,往鎮子裡看。

  鎮子比上次來的時候更安靜了,街上一個人都沒有,鋪子全關著,門板上有的貼了封條,有的什麼都沒貼。

  幾戶靠山邊的人家,煙囪里冒著細細的煙,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有人住。」江舟蹲在他旁邊,也往那邊看。

  「都是靠山邊的。住在那兒方便,不對了就往山里跑。」張福順指了指那些冒煙的屋頂,

  兩人站起來,貓著腰,貼著牆根往鎮子裡走。

  街上很安靜,但偶爾也能聽到從哪間屋裡傳出一聲咳嗽,很短,很快又壓下去了。

  張福順在一條巷口停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畫著幾條線和幾個記號。

  這是從那個土匪嘴裡掏出來的進山的路,寨子的位置,還有鎮上的聯絡點。

  他在紙上找到了對應的位置,往巷子深處看了一眼。

  「那邊。」他指了指巷子盡頭。

  兩人沿著巷子往裡走,巷子很深,兩邊的牆很高,牆皮剝落了,露出裡面的土坯。

  地上全是碎瓦片和爛木頭,踩上去嘩啦嘩啦響。

  巷子盡頭是一堵牆,牆上用石頭刻了一個記號,一個歪歪扭扭的叉,不仔細看以為是小孩亂畫的。

  張福順摸了摸那個叉,轉過頭,對江舟點了點頭,「就是這兒。」

  天已經黑了,兩人從巷子裡退出來,在街上找住的地方。

  走了幾戶人家,門都鎖著,從門縫往裡看,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見。

  又敲了兩家,沒人應,又敲了一家,裡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安靜了,始終沒人開門。

  「去方知春家看看。」江舟說。

  方知春住在鎮子東頭,一間半舊的屋子,門板刷過桐油,是這條街上看起來最齊整的一間。

  兩人走過去,發現門沒關,虛掩著,從門縫裡漏出一點光。

  張福順推開門,屋裡很亂。

  凳子倒在地上,桌上的碗碎了一隻,碎片散了一地,灶台上的鍋歪著,蓋子掉在地上。

  牆角堆著的包袱被翻開了,衣裳散了一地,有的被踩過,髒兮兮的。

  空氣里有一股說不清的味道。

  一個人蜷縮在炕角,抱著膝蓋,低著頭,頭髮亂糟糟的,遮住了臉。

  聽見動靜,他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很大,眼珠子在眼眶裡亂轉,像一隻被逼到角落的兔子。

  是方子牧。

  「子牧?」江舟往前走了一步。

  方子牧往後縮,縮到牆角,背抵著牆,沒地方退了,把膝蓋抱得更緊,渾身在發抖。


  他的嘴唇在哆嗦,發出一些含糊的聲音,聽不清說什麼。

  「子牧,是我們。」江舟蹲下來,把弩放在地上,把手舉起來,掌心朝外,「江舟哥,還記得嗎?」

  方子牧的眼睛在江舟臉上停了一下,又轉到張福順臉上,又轉回來。

  他的嘴唇還在抖,但聲音清晰了一些:「江、江舟哥?」

  「對,是我。」江舟慢慢往前挪了一步,「你爹呢?」

  方子牧的眼眶一下子紅了,眼淚無聲地淌下來,順著臉頰滴在膝蓋上。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一會兒,才擠出幾個字:「死了,我爹死了……」

  江舟的手頓了一下。

  張福順站在門口,臉色沉下來。

  「怎麼死的?」江舟的聲音壓得很低。

  方子牧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膝蓋,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

  「前幾天,鎮上來了幾個人…說是要找地方住…我爹給他們指里路,結果那些人……」

  他的聲音斷了,喉嚨里發出一種含混的、像被什麼東西堵住的聲響,過了好一會兒才接上,「後來他們翻東西,我爹不讓…他們就打…打死了……」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

  「我躲在炕洞裡,不出聲,他們翻完了東西就走了。我出來的時候,我爹已經、已經涼了……」

  江舟和張福順都也沒動,屋裡只有方子牧壓抑的抽泣聲。

  「那些人長什麼樣?」張福順問。

  方子牧搖了搖頭,把臉埋進膝蓋里,「不記得了,天太黑,沒看清……」

  江舟站起來,走到灶台邊,把歪著的鍋放正,又撿起地上的碗碎片,攏在一起,擱在房間角落。

  張福順把倒了的凳子扶起來,把散了一地的衣裳撿起來,疊好,放在炕沿上。

  「你一個人在這兒?」江舟問。

  方子牧點了點頭。

  「幾天了?」

  方子牧搖了搖頭,說不清。

  他已經記不清了。

  江舟轉過身,看著張福順,兩人都沒說話。

  外頭的天徹底黑了,屋裡也暗了下來。

  「今晚住這兒。」張福順把門關上,把頂門棍頂上。

  江舟在灶台邊生了火,燒了鍋熱水,先盛了一碗,端到炕邊,遞給方子牧。

  方子牧接過去,手在抖,灑出來一些,燙在手上,他也沒覺得,低頭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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