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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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過去了。

  林野和陳小穗在山洞裡等了整整三天。

  白天趴在山脊上望,晚上輪流守夜聽動靜。

  沒有任何動靜,沒有異常,什麼都沒有。

  最後一天,林野趴在山脊看了很久,直到天色暗下來,營地里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才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回到山洞。

  兩人睡了一覺,第二天一早吃了乾糧,又把東西收拾好就出了山洞。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走得很慢,誰也沒說話。

  -

  叛軍攻打雲鶴洲的消息,是第五天夜裡傳到華亭縣的。

  不是快馬送來的戰報,是潰兵。

  幾個渾身是血、丟了兵器的士兵從南邊跑回來,在營門口被攔住,扯著嗓子喊:

  「平陸州丟了!雲鶴洲也丟了!叛軍打過來了!」

  營地炸了鍋。

  當官的從帳篷里衝出來,罵人,踢人,讓人去傳令兵,讓人去集合隊伍。

  傳令兵跑出去了,隊伍遲遲集不齊。

  新兵從帳篷里爬出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老兵臉色發白,攥著兵器的手在抖。

  第六天一早,隊伍終於出發了,不是全部,是一部分。

  將領騎在馬上,臉黑得像鍋底,一句話沒說,帶著隊伍往南走。

  陳大錘走在隊列中間,前後左右都是人,擠得密不透風。

  他低著頭,手裡端著弩,步子跟旁邊的人保持一致。

  江天走在他左邊,江樹走在他右邊,張福順在前面,江舟在後面。

  五個人被人群推著往前走,誰也看不見誰,但知道彼此都在。

  走了不到一個時辰,前方傳來馬蹄聲。

  不是一匹兩匹,是很多匹,大地都在顫。

  隊列里有人歡呼,以為是己方的騎兵,以為是援軍。

  但陳大錘看見了,遠處的煙塵里,旗幟是紅的,不是朝廷的灰藍色。

  他的心猛地一縮,手攥緊了弩。

  「是叛軍!」有人喊出來了。

  隊列里炸了鍋。

  將領在馬上愣了一瞬,臉白了一下,然後扯著嗓子下令,:

  「弩陣!上兩側高地!快!」

  傳令兵跑起來,喊破了音。

  弩陣開始往兩邊的高地上爬,但太亂了。

  新兵不知道往哪兒跑,老兵喊破了嗓子也沒用。

  有人往東,有人往西,有人站在原地不動,有人轉身往回跑。

  陳大錘被人流推著往高地那邊擠,擠了兩步,又被人流擠回來。

  他抬起頭,看見前面的步兵已經被騎兵衝散了。

  那些騎兵像一把燒紅的刀子切進黃油里,步兵往兩邊倒,慘叫聲、馬蹄聲、兵器碰撞的聲音混成一片,震得人耳朵發麻。

  有人從他身邊跑過去,兵器扔了,頭盔扔了,拼命往北跑。

  陳大錘站在那兒,沒動。

  江天擠過來,拉了他一把:「走!」

  江樹也擠過來了,張福順、江舟都擠過來了。

  五個人湊到了一堆,背靠著背,端著弩,看著四周的人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

  「往哪兒走?」江舟的聲音在抖,但手沒抖。

  陳大錘往東邊看了一眼,東邊是山,不高,但離得近,沿著山脊過去就是林子營地旁邊的林子。

  他想起那片林子,他砍柴去過,林子裡有記號,箭頭的形狀,指向山脊,他知道有人來過了,雖然不知道是誰,但是肯定是自己人。

  用那個草做標記的只有他們的自己人會。。

  「東邊,上山!」他吼了一聲,五個人開始往東邊跑。

  不是跑得最快的,但跑得很齊,沒有人掉隊,沒有人回頭。

  身後傳來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陳大錘不敢回頭看,只是拼命跑。

  山坡很陡,碎石在腳下打滑,他摔了一跤,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鑽心,爬起來繼續跑。


  上了山,進了林子,馬蹄聲遠了。

  陳大錘靠在一棵樹上,大口大口喘氣,回頭看了一眼。

  底下的陣營已經亂了,騎兵還在往華亭縣城那邊沖。

  幾人本來還 鬆了一口氣,突然,張福順問:「青竹呢?」

  幾個人同時愣住了,陳青竹還在營地里。

  於是幾人趕緊往沿著山脊往營地那邊拋棄。

  看到營地的時候,幾人慌了。

  營地里的帳篷被掀翻了,到處是跑動的人影,還有好些地方起火了。

  騎兵在營地里橫衝直撞,像趕羊一樣把那些新兵趕來趕去。

  江天說:「青竹住的那排帳篷在後面,靠近將領住的地方。」

  陳大錘往山下看了一眼。

  營地的北邊,靠近縣城的方向,人聲嘈雜。

  那是將領們住的地方,也是營地里守衛最嚴的地方,從縣城方向過去肯定是不可能的。

  從前面過去的話......

  「現在下去,死路一條。」江樹的聲音很低,低得幾乎聽不見。

  沒人接話。

  他們都知道,現在下去,不但救不了陳青竹,自己也得搭進去。

  「繞過去,」陳大錘開口了,聲音硬得像石頭。

  「從山上繞,往營地西邊那片林子走。他要是能跑出來,一定會往那邊跑。」

  幾個人對視了一眼。

  江天先點了頭,然後江樹、張福順、江舟。

  五個人轉身,鑽進林子裡,沿著山脊往西邊跑。

  腳下的路坑坑窪窪,碎石和枯藤纏在一起,踩上去嘩啦嘩啦響,但他們跑的很快。

  -

  營地那頭,陳青竹是被一陣巨大的喧譁聲從帳篷里驚起來的。

  他從草鋪上坐起來,側耳聽了一下,有人在喊,在跑,在叫,聲音越來越近,而且越來越亂。

  他站起來,掀開帳篷帘子往外看。

  營地里到處都是人,往各個方向跑,有的拿著兵器,有的空著手,有的穿著衣裳,有的光著膀子,還有好些地方有火和煙。

  守在他帳篷門口的人不見了。

  他愣了一下,探頭出去看,真的沒人。

  那兩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了。

  他仔細打量了一下,營地後面,靠近縣城的方向,人聲最雜,那是將領們住的地方,也是兵最多的地方,不能往後走。

  他轉過身,往營地前面跑。

  操場上全是人,他被人流推著往西邊擠,擠過一排帳篷,又擠過一排帳篷。

  有人撞了他一下,他踉蹌了兩步,扶住一根旗杆站穩了,繼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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