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陳青竹被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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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福貴把鐵鍬靠在牆根,轉過身來。

  他看著張亭,張亭也看著他,父子倆對視了一會兒,張福貴伸手,在兒子肩上拍了一下。

  那一掌很重,張亭的肩膀沉了沉,沒躲。

  「你爺爺奶奶,還有你弟弟。」張福貴說。

  張亭點點頭,喉嚨里滾過一個很粗的聲響,咽下去了。

  張福貴又看向江淮和江路:「麻煩你們跑這一趟。」

  江淮搖搖頭:「說這些做什麼,是我們來晚了。」

  江路突然問:「你們的弓弩呢?怎麼沒帶著?」

  張福貴嘆了口氣:「下山後,村里很平靜,一開始我們還帶著,後面因為不方便,就收起來了。」

  其他人沒說話了。

  一行人回到院子裡,陳小穗想起件事:「我大哥呢?陳青竹。」

  幾個人同時愣住。

  張福貴:「青竹……」

  他皺著眉想了很久,「他當初不願意跟我們住,跟方家父子在鎮上找的房子。上個月我在街上碰見他一次,說是在幫人家做木匠活。」

  他頓了頓,「後來就沒見過了。」

  陳小穗的臉色變了。

  林野走過來,握住她的手:「去看看。」

  方家租住在一間半舊的屋子。

  方知春開門看見他們,愣了好一會兒,才把他們讓進去。

  方子牧從裡屋探出頭來,比上次見時又瘦了些,但眼睛還是亮的。

  「青竹?」方知春搖搖頭。

  「他跟我們住了不到半個月,說鋪子裡有活干,搬去鋪子裡住了。後來……」

  他想了想,「後來那鋪子關了,他人也不見了。」

  「不見了?」陳小穗的聲音發緊。

  方知春說徵兵那天鎮上亂成一團,他帶著子牧躲在家裡沒敢出去,等安靜了再出來,街上已經空了。

  他去過陳青竹住的那間鋪子,門鎖著,從門縫裡看進去,裡頭什麼也沒有。

  「我問過周圍幾家,有人說看見他被帶走了,也有人說他自己走的。」

  方知春看著陳小穗,「說不準。」

  陳小穗站在那裡,手指攥著衣角,攥得發白。

  林野把她拉到身邊,對方知春說:「我們要進山了。張福貴一家也進山。你們要不要一起?」

  方知春看看子牧,又看看外頭的天。

  「我再想想,這裡好歹有個窩。」

  林野沒勉強,帶著陳小穗走了。

  -

  安平府,軍營。

  陳青竹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一堆木料、幾把刻刀、一罐魚鰾膠。

  他的手指在木料上遊走,刻刀推過去,薄薄的木屑捲起來,落在案上。

  他的手很穩,但指尖有好幾道新傷,纏著布條,有些滲血。

  帳簾掀開了,一個穿鎧甲的軍官走進來,四十來歲,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耳根的舊疤,走路沒什麼聲響。

  他在陳青竹對面坐下,把手裡那把弩往案上一擱,拿指尖撥了撥弩弦,弦繃得很緊,發出一聲低低的嗡鳴。

  「七天。」他說,聲音不緊不慢,「過了五天,還有兩天。」

  陳青竹手裡的刻刀沒停。

  「你答應我的,可沒看出半點樣子來。」

  軍官把弩拿起來,翻來覆去地把玩,手指摩挲著弩臂上那些精細的紋路。

  他忽然停下來,把弩口對準陳青竹的後腦勺,停了一瞬,又收回來,擱回案上。

  陳青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很快又低下去,繼續削手裡的木料。

  「我答應您的,您放心。」他聲音很平靜。

  軍官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哼了一聲。

  他把弩收起來,塞進懷裡,站起身,走到帳簾邊,回頭說了一句:「還有兩天。」

  然後掀簾出去了,帳外有人低聲說了句什麼,腳步聲遠了些,又近了些。


  有人守在帳外,沒走。

  陳青竹放下刻刀,把案上那些木屑吹乾淨。

  弩臂的雛形已經出來了,弧線很順,尺寸跟他那把幾乎一樣。

  他用指腹摸了一遍,把不齊的地方又颳了兩刀,然後拿起另一塊木料,開始刻另外一個部件。

  -

  從鹿鳴澗被帶走的那個下午,江天、江樹、江舟三人是同一天被押出村子的。

  官兵把他們編在同一隊裡,前後都是鄰村的人,有些認識,有些不認識。

  走了兩天,到了鎮上,又匯合了幾批人,隊伍一下子膨脹到百十來號。

  就是在鎮外那片空地上,江天看見了張福順和陳大錘。

  張福順也看見了他,兩人隔著十幾個人,對了一下眼神,誰也沒吭聲。

  官兵在旁邊盯著,說話是要挨鞭子的。

  隊伍重新編組的時候,他們被分開了。

  江家三兄弟分在第三小隊,張福順和陳大錘分在第五小隊,兩個小隊差著半里地,走路的時候能看見前頭的影子,喊是喊不應,也不能隨意走動。

  往安平府去的路走了九天。

  白天趕路,晚上宿在廢棄的村子裡或野地里。

  偶爾停下來休整的時候,官兵會讓他們在路邊蹲著喝水。

  就是這時候,幾個人才能偶爾碰上面。

  江天蹲在溝邊,張福順從後面走過來,也蹲下,兩人肩挨著肩,假裝喝水的樣子。

  「大錘呢?」江天壓低聲音。

  「後頭。」張福順嘴皮子幾乎不動。

  到第六天,隊伍在一個鎮子外頭休整了半日。

  這回幾個小隊湊到一起了。

  江天正蹲在地上啃乾糧,抬頭就看見陳大錘從人群里擠過來,蹲在他對面。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張福順也過來了,後面跟著江樹和江舟。

  五個人蹲成一圈,周圍人來人往,沒人注意他們。

  「不該出山的。」江樹先開的口,聲音低得像蚊子哼。

  沒人接話。

  江舟把嘴裡的乾糧嚼了又嚼,咽不下去。

  陳大錘把水囊遞給他,他喝了一口,硬吞下去。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江天把水囊收回來,塞好塞子,「接下來,自己保重。」

  張福順點點頭:「能活著就行。」

  幾個人蹲著,把乾糧吃完了。

  陳大錘站起來的時候,在江天肩上按了一下,沒說話,轉身走了。

  張福順跟在後面,走了兩步又回頭:「到了地方,看能不能分到一處。」

  江天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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