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張家慘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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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野蹲下去探了探他的脖頸,又站起來,搖了搖頭。

  陳小穗站在他身後,沒出聲。

  她看見了,老爺子手裡攥著一根斷了的木棍,棍子另一截在幾步遠的地方,被人劈斷了。

  堂屋的門開著,劉氏倒在門坎上,上半身在屋裡,下半身在屋外,像是什麼東西追上來,她拼命往裡爬,只差一點。

  旁邊兩步遠的地方,張泉蜷在地上,縮成小小的一團。

  陳小穗蹲下來,手在孩子的脖頸上停了很久,才收回來。

  她的手指在發抖,攥進掌心裡。

  「其他人呢?」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林野已經往裡走了。

  堂屋沒人,東屋沒人,灶房也沒人。

  他走到後院,在一堆柴火前停下來。

  柴垛後面露出一片衣角,青灰色的。

  「出來。」林野壓低聲音。

  柴火堆晃了晃,沒人出來,也沒人應。

  林野蹲下去,把幾根柴火撥開。

  張雨蜷在最裡面,整個人縮成球,兩隻手捂著耳朵,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發不出聲。

  他的棉襖上沾著血,不是自己的,是蹭上去的。

  林野碰了碰他的肩膀,他猛地一縮,整個人往後撞在牆上,柴火嘩啦倒了幾根。

  「張雨。」林野叫他的名字,聲音放得很低很慢,「張雨,是我,林野哥。」

  孩子看著他,眼睛還是瞪著的,瞳孔縮成兩個黑點。

  他不認識林野了,或者說,他認識,但不敢認。

  陳小穗從後面走過來,蹲下,把手裡的水囊遞過去。

  張雨盯著那個水囊,像盯一個陷阱。

  「小雨,」陳小穗的聲音比林野還輕,「你喝口水。」

  張雨沒接,他忽然開始發抖,從手指尖抖到肩膀,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搖散了。

  他張開嘴,喉嚨里發出一種細小的、像被掐住的聲音。

  陳小穗伸手,慢慢放在他肩上,他沒有躲。

  她把水囊塞進他手裡,他的手握不住,水囊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到柴火堆里。

  「還有人呢?」林野問,「你爹、你娘呢?還有你姑姑呢?」

  張雨不說話,他看著林野,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伸出手,往村尾的方向指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抖,抖得厲害,指不准方向。

  林野站起來,走到院子門口往村尾望。

  聽不見什麼,雪把聲音都吸走了。

  他轉身回去,陳小穗已經把張雨從柴火堆里拽出來了。

  孩子站不住,靠著牆,兩條腿像不是自己的。

  「你在這兒守著他。」林野說。

  陳小穗搖頭:「前面不知道什麼情況,我跟你一起去,我給他餵一點蒙汗藥,等下再來接他。」

  她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紙包,裡頭是自製的蒙汗藥,平日裡治驚厥用的,兌水喝下去能睡一整天。

  她把藥粉倒進水囊里,晃了晃,遞給張雨。「喝了,喝了就不怕了。」

  張雨看著那個水囊,又看看她,接過來,喝了兩口。

  他的嘴唇碰到水囊口的時候還在抖,藥水從嘴角淌下來,滴在棉襖上。

  沒多久,他的眼皮就耷拉下來,靠著柴火堆滑下去,縮成一團,不動了。

  陳小穗探了探他的鼻息,把棉襖給他裹緊,站起來,又用柴火把他重新隱藏好。

  兩人出了院子,往村尾走。

  路上又看見一個。

  楊柳兒趴在路邊,臉埋在雪裡,背上插著一根削尖的木棍,血從棍子邊上滲出來,把周圍的雪染成黑紅色。

  林野只看了一眼,腳步沒停,陳小穗跟在後面,目光從那根木棍上掠過,沒說話。

  村尾的聲音越來越近了。

  有人在說話,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聲音壓著,卻壓不住那股子兇狠。

  林野放慢腳步,貼著牆根往前摸。

  陳小穗跟在後面,手已經摸到右手臂上的弩。

  拐過牆角,就看見人了。

  張福貴站在最前面,手裡攥著一把柴刀,刀口上卷了刃,沾著黑乎乎的東西。

  吳蓮縮在他身後,臉上又是血又是泥,看不出傷在哪兒,一隻手死死攥著張岩的胳膊。

  張巧枝蹲在牆角,把陳青林和陳蘭兒擋在身後,兩隻手各攥著一塊石頭。

  她面前倒著一個人,趴在地上不動了,身下洇出一大片黑。

  陳青林蹲在另一側,眼睛四處掃,左邊,右邊,巷子口,牆頭上,看一遍,又看一遍。

  沒有路,前後都被人堵住了,十幾個男人,手裡拿著刀、棍子、削尖的木棍,慢慢往中間收。

  「張福貴,」為首的那個把刀在手裡掂了掂。

  「你死扛著有什麼用?把藏糧食的地方說出來,這幾個小的,我們不動。」

  張福貴沒說話,只是把柴刀握得更緊。

  「你爹已經死了,你娘也死了,」那人又往前逼了一步,「你小兒子也死了。你還想死幾個?」

  張巧枝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又尖又硬:「你做夢!」

  那人沒理她,盯著張福貴:

  「糧食在哪兒?說了,這幾個小崽子我們留著。不說——」

  他用刀尖點了點張岩,又點了點陳青林,「一個一個宰。」

  張岩靠在吳蓮身上,臉色白得像紙,嘴抿著,一聲不吭。

  陳青林還在看,看牆頭,看巷口,看那些人的站位。

  沒有路,一條都沒有。

  他的手攥成拳,指甲掐進肉里。

  那人往前邁了一步,手裡的刀抬起來。

  林野的弩已經端平了,他半蹲在牆角,箭頭指著那個人的後心。

  風從外面吹來,乾冷乾冷的,雪沫子打在臉上,他深吸一口氣,屏住。

  林野和陳小穗對視了一眼,沒有猶豫的時間,也沒有商量的餘地。

  林野伸出三根手指,點了點領頭的那人,又點了點他左右兩側的兩個,意思是:三個,他來。

  然後他看向陳小穗,目光往陳青林身後那兩個掠了一下:那兩個,她的。

  陳小穗微微點頭,手已經按在弩機上。

  林野又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找機會再補。

  她再點頭。

  林野的弩先響的。

  箭頭釘進領頭那人的眉心,那人連聲都沒出,往前栽下去,手裡的刀甩出去老遠,在雪地上滑出一串刺耳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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