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1985
「年初國院發布《關於國營企業工資改革問題的通知》，現在也算是落地下來了。大家談談看，咱們該怎麼走這個工資改革的路子？」
趙石把香菸在會議桌上磕了磕，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這個問題，其實已經懸了好幾個月了。
自從年初文件下來，廠里就議論紛紛，工人們眼巴巴等著漲工資，幹部們心裡也在盤算。
雖然每個季度的超額獎金髮得勤快，暫時穩住了人心，但獎金畢竟是獎金，不是工資。
工資才是鐵飯碗裡的飯，是每個人心裡那桿秤的定盤星。
趙石心裡清楚，營業收入和利潤的增長能掩蓋很多問題，但掩蓋不了一輩子。
有些矛盾，不趁早解決，過上幾年就是大炸彈。
而且剛剛過去的七月份，勞動人事和財政聯合頒布了《國營企業工資試行辦法》，再次加重了這個改革的信號，說明，這個事情已經是必須要儘快處理的事情！
張副總坐在趙石右手邊，嘴唇動了動，又抿上了。
「老張啊，」趙石把菸灰彈了彈，「在座的都咱們公司自己人，暢所欲言，別藏著掖著。」
張副總被他點了名，知道躲不過去了，索性把身子坐直。
「趙總，那我就先說說我的想法。」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
「之前咱們開過幾次會，工資改革這事兒，大家都同意搞。問題就在於——增長幅度定多少，咱們一直沒商量出個具體數來。」
周圍眾人也是連連點頭。
林副總忍不住接話:「老張，你這說了跟沒說一樣啊。問題是咱們定不下來幅度，為什麼定不下來？一個是咱們利潤營收雖然在漲，可誰心裡也沒底，到底能漲到什麼程度？另一個……」
他頓了一下，語氣裡帶了點複雜。
「另一個是外面那些個體戶，收入漲得邪乎，工人們天天拿自己跟人家比。可最要命的還不是這個。」
趙石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林副總嘆了口氣：「最要命的是咱們周圍那些單位。咱們要是把工資定得太高，跟人家的差距拉得太大，人家怎麼想？那些單位里也有領導幹部，級別不比咱們低。以後出去開會、辦事，抬頭不見低頭見，人家嘴上不說，心裡能沒意見？」
最後一個才是最真實的問題，又怕兄弟過得差，更怕兄弟開路虎！
紅星鋼鐵設備公司這兩年的福利待遇，本來就已經比其他單位高出不少了。
再把基本工資拉上去，那就是把差距又拉開一大截。
到時候出去交際，人家嘴上說著恭喜恭喜，心裡指不定怎麼罵娘呢。
這真不是平白無故的擔心。
國企的中高層幹部，誰也不知道自己能在一個單位待多久。
今天你在紅星風光，明天說不定就調去別的單位，跟今天被你比下去的人搭班子，甚至在人手下幹活。
事做絕了，路就走窄了。
趙石原本也有這個顧慮，不過他在開會之前去找邱書記取過經。
「在其位，謀其政！」
當時就得到了他這六字箴言。
趙石就知道自己現在位置越高，想的就越複雜了！
其他單位的同志怎麼想，重要嗎？重要也不重要！
現在很明顯，自己所在的紅星公司就是四九城乃至華北最顯眼的標杆國企！
如果自己畏畏縮縮，上面的人一眼就看出來了！更別說現在是改革派占主導！自己退縮了，那自然評分就下去！說不得什麼時候就真的身不由己了！
看到參會的人一樣有些迷茫的神色。
趙石適時地開口：「好了！老林，稍安勿躁，你也沒讓老張把話說完啊，老張，你繼續！」
張副總笑了笑，沖林副總擺擺手。
「老林，等我把話說完。」
他清了清嗓子。
「其實咱們想岔了。咱們紅星職工的收入，要是算上獎金，本來就比其他單位高出一大截。落差？那不是早就有了嗎？人家要眼紅，早就眼紅了，不差這一回。」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
「而且咱們公司是憑本事盈利的，是自己掙來的錢，不是偷來的搶來的。如果因為怕人家眼紅，就縮手縮腳不敢給職工漲工資，那咱們怎麼對得起下面那兩萬多職工的付出？」
趙石聽著，點了點頭。
「嗯，老張說的對！多勞多得！這本來就是上面一直傳遞的信息！咱們公司有能力！有能耐！就是應該拿的多！狼行千里吃肉！狗……！算了忒粗俗了，不符合我這大學生的風範。」
本來若有所思的人們聞言也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林副總也笑了，笑著笑著，臉上的凝重散了不少。
趙石等笑聲停了，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
「這事兒啊，拖了好幾個月了，總歸是要給職工同志們一個交代的。我看新的試行辦法里說了，可以把利潤的三到七成納入工資裡頭。既然要給，就給最高的。事情要麼不做，做了就做到最好。咱們就做這面工資改革的旗幟了！」
他轉向林副總。
「老林，你說呢？還有什麼顧慮嗎？」
林副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他是在部委待慣了的人，習慣了溫和漸進的方式。一下子步子邁這麼大，心裡確實有點打鼓。可轉念一想，這事兒對他自己也是好事啊——他的工資收入也會跟著漲。再說，趙總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他還能說什麼？
趙石又看向其他人。
「其他人還有什麼想法嗎？」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眾人紛紛搖頭。
趙石點點頭，開始總結。
「那就這麼定了。分發下去，讓各個廠核算一下去年的人均生產數量，按照職工級別測算。數據要精準，取眾數。」
他頓了頓，語氣嚴肅起來。
「這個一定要注意。咱們是要讓大家有奔頭，能實實在在漲工資，不是為難職工的。別到時候冒出哪個傻逼想岔了，搞出壓榨工人的事兒來。要是被指著鼻子罵，我可不管你是誰，自己擔著。」
眾人連連點頭，有人掏出本子開始記。
張副總問：「趙總，那各廠測算完了，數據匯總到哪兒？」
「匯總到財務中心，讓他們統一核算。」趙石想了想，「半個月時間夠不夠？」
張副總心裡算了算：「夠。」
「行，那就半個月。半個月後咱們再開一次會，把具體方案定下來。」趙石站起身，拍了拍手，「散會。」
趙石把香菸在會議桌上磕了磕，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這個問題，其實已經懸了好幾個月了。
自從年初文件下來，廠里就議論紛紛，工人們眼巴巴等著漲工資，幹部們心裡也在盤算。
雖然每個季度的超額獎金髮得勤快，暫時穩住了人心，但獎金畢竟是獎金，不是工資。
工資才是鐵飯碗裡的飯，是每個人心裡那桿秤的定盤星。
趙石心裡清楚，營業收入和利潤的增長能掩蓋很多問題，但掩蓋不了一輩子。
有些矛盾，不趁早解決，過上幾年就是大炸彈。
而且剛剛過去的七月份，勞動人事和財政聯合頒布了《國營企業工資試行辦法》，再次加重了這個改革的信號，說明，這個事情已經是必須要儘快處理的事情！
張副總坐在趙石右手邊，嘴唇動了動，又抿上了。
「老張啊，」趙石把菸灰彈了彈，「在座的都咱們公司自己人，暢所欲言，別藏著掖著。」
張副總被他點了名，知道躲不過去了，索性把身子坐直。
「趙總，那我就先說說我的想法。」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
「之前咱們開過幾次會，工資改革這事兒，大家都同意搞。問題就在於——增長幅度定多少，咱們一直沒商量出個具體數來。」
周圍眾人也是連連點頭。
林副總忍不住接話:「老張，你這說了跟沒說一樣啊。問題是咱們定不下來幅度，為什麼定不下來？一個是咱們利潤營收雖然在漲，可誰心裡也沒底，到底能漲到什麼程度？另一個……」
他頓了一下，語氣裡帶了點複雜。
「另一個是外面那些個體戶，收入漲得邪乎，工人們天天拿自己跟人家比。可最要命的還不是這個。」
趙石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林副總嘆了口氣：「最要命的是咱們周圍那些單位。咱們要是把工資定得太高，跟人家的差距拉得太大，人家怎麼想？那些單位里也有領導幹部，級別不比咱們低。以後出去開會、辦事，抬頭不見低頭見，人家嘴上不說，心裡能沒意見？」
最後一個才是最真實的問題，又怕兄弟過得差，更怕兄弟開路虎！
紅星鋼鐵設備公司這兩年的福利待遇，本來就已經比其他單位高出不少了。
再把基本工資拉上去，那就是把差距又拉開一大截。
到時候出去交際，人家嘴上說著恭喜恭喜，心裡指不定怎麼罵娘呢。
這真不是平白無故的擔心。
國企的中高層幹部，誰也不知道自己能在一個單位待多久。
今天你在紅星風光，明天說不定就調去別的單位，跟今天被你比下去的人搭班子，甚至在人手下幹活。
事做絕了，路就走窄了。
趙石原本也有這個顧慮，不過他在開會之前去找邱書記取過經。
「在其位，謀其政！」
當時就得到了他這六字箴言。
趙石就知道自己現在位置越高，想的就越複雜了！
其他單位的同志怎麼想，重要嗎？重要也不重要！
現在很明顯，自己所在的紅星公司就是四九城乃至華北最顯眼的標杆國企！
如果自己畏畏縮縮，上面的人一眼就看出來了！更別說現在是改革派占主導！自己退縮了，那自然評分就下去！說不得什麼時候就真的身不由己了！
看到參會的人一樣有些迷茫的神色。
趙石適時地開口：「好了！老林，稍安勿躁，你也沒讓老張把話說完啊，老張，你繼續！」
張副總笑了笑，沖林副總擺擺手。
「老林，等我把話說完。」
他清了清嗓子。
「其實咱們想岔了。咱們紅星職工的收入，要是算上獎金，本來就比其他單位高出一大截。落差？那不是早就有了嗎？人家要眼紅，早就眼紅了，不差這一回。」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
「而且咱們公司是憑本事盈利的，是自己掙來的錢，不是偷來的搶來的。如果因為怕人家眼紅，就縮手縮腳不敢給職工漲工資，那咱們怎麼對得起下面那兩萬多職工的付出？」
趙石聽著，點了點頭。
「嗯，老張說的對！多勞多得！這本來就是上面一直傳遞的信息！咱們公司有能力！有能耐！就是應該拿的多！狼行千里吃肉！狗……！算了忒粗俗了，不符合我這大學生的風範。」
本來若有所思的人們聞言也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林副總也笑了，笑著笑著，臉上的凝重散了不少。
趙石等笑聲停了，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
「這事兒啊，拖了好幾個月了，總歸是要給職工同志們一個交代的。我看新的試行辦法里說了，可以把利潤的三到七成納入工資裡頭。既然要給，就給最高的。事情要麼不做，做了就做到最好。咱們就做這面工資改革的旗幟了！」
他轉向林副總。
「老林，你說呢？還有什麼顧慮嗎？」
林副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他是在部委待慣了的人，習慣了溫和漸進的方式。一下子步子邁這麼大，心裡確實有點打鼓。可轉念一想，這事兒對他自己也是好事啊——他的工資收入也會跟著漲。再說，趙總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他還能說什麼？
趙石又看向其他人。
「其他人還有什麼想法嗎？」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眾人紛紛搖頭。
趙石點點頭，開始總結。
「那就這麼定了。分發下去，讓各個廠核算一下去年的人均生產數量，按照職工級別測算。數據要精準，取眾數。」
他頓了頓，語氣嚴肅起來。
「這個一定要注意。咱們是要讓大家有奔頭，能實實在在漲工資，不是為難職工的。別到時候冒出哪個傻逼想岔了，搞出壓榨工人的事兒來。要是被指著鼻子罵，我可不管你是誰，自己擔著。」
眾人連連點頭，有人掏出本子開始記。
張副總問：「趙總，那各廠測算完了，數據匯總到哪兒？」
「匯總到財務中心，讓他們統一核算。」趙石想了想，「半個月時間夠不夠？」
張副總心裡算了算：「夠。」
「行，那就半個月。半個月後咱們再開一次會，把具體方案定下來。」趙石站起身，拍了拍手，「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