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懷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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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老四那場荒誕又極具侮辱性的「提親」鬧劇,如同在秦家父女已然千瘡百孔的心上,又狠狠剜了一刀。秦懷明拼盡全力趕走那條癲狂的鬣狗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只覺得身心俱疲,萬念俱灰。門外的世界充滿了惡意和窺探,門內的家,則是一片死寂和散不去的絕望。

  他在地上癱坐了許久,直到雙腿麻木,冰冷的寒意透過單薄的衣衫侵入骨髓,才勉強撐著門板,踉蹌著站起來。頂門槓還躺在腳邊,提醒著他剛才那場捍衛尊嚴(儘管破碎不堪)的可悲戰鬥。

  他抹了一把臉,手上濕漉漉的,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未乾的淚。他不能倒下,至少現在不能。裡屋,他那曾經驕傲得如同小孔雀般的女兒,還躺在炕上,從被救回來後,除了流淚和偶爾夢魘般的驚悸,幾乎沒說過一句完整的話,也沒怎麼吃過東西。

  秦懷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他蹣跚著走到灶房,看著冷鍋冷灶,心裡又是一陣酸楚。往常這個時候,女兒要麼在學校,要麼在家裡哼著歌準備飯菜,灶膛里總是暖烘烘的,飯菜的香氣瀰漫著小小的家。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和冰冷。

  他勉強生起火,從所剩無幾的米缸里舀出最後一點小米,準備熬點粥。女兒身子虛,又幾天沒正經進食,得吃點軟和易消化的。他又翻了翻,找出兩個表皮已經發蔫的雞蛋,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都給女兒煮上。

  小米粥在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漸漸散發出糧食樸素的香氣。雞蛋也煮熟了。秦懷明將粥和剝好的雞蛋端到裡屋炕沿上。

  「小雪,起來吃點東西吧,啊?爹熬了小米粥,還煮了雞蛋。」秦懷明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小心翼翼和濃濃的疲憊。

  炕上的秦雪,面朝里躺著,一動不動,只有單薄的肩膀在被子下微微起伏。聽到父親的聲音,她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卻沒有回應。

  秦懷明嘆了口氣,將碗放在炕邊的小几上,伸手輕輕拍了拍被子:「小雪,聽爹的話,多少吃一點。身子是自己的,垮了,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也許是這句話觸動了什麼,也許是粥的溫熱氣息飄到了鼻端,秦雪終於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來。

  幾天不見天日,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往日那總是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凌亂地散在枕上,整個人像一朵被狂風暴雨摧殘後迅速凋零的花,只剩下枯槁的枝幹。只有那雙眼睛,雖然布滿血絲和淚痕,卻依舊殘留著一絲不肯徹底熄滅的、複雜的微光。

  她看了一眼父親熬得稀爛的小米粥和那兩個白嫩的雞蛋,眼神空洞,沒有任何食慾。

  「爹……我不餓。」她聲音嘶啞微弱,如同氣音。

  「不餓也得吃!」秦懷明難得強硬了一些,將粥碗端起,用勺子舀了一勺,輕輕吹了吹,遞到她嘴邊,「就當是喝點水,暖暖胃。」

  秦雪看著父親那雙布滿老繭、微微顫抖的手,和眼中那無法掩飾的擔憂與乞求,心頭一酸,終是微微張開了乾裂的唇。

  溫熱的、帶著米香的粥滑入口中。秦懷明心裡稍稍一松,繼續一勺一勺,極其耐心地餵著她。

  秦雪機械地吞咽著,味同嚼蠟。吃了大概小半碗,她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不要了。

  秦懷明也沒有勉強,放下粥碗,又將剝好的雞蛋遞過去:「那把這個雞蛋吃了,補補身子。」

  秦雪看著那白生生的雞蛋,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還是接了過來,小口小口地咬著。

  然而,就在她咽下第二口蛋白時,胃裡突然毫無徵兆地翻湧起一股強烈的、令人不適的噁心感!

  「唔……」她猛地捂住了嘴,臉色瞬間變得更加慘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怎麼了?」秦懷明嚇了一跳,連忙扶住她。

  秦雪強忍著那陣翻江倒海的感覺,搖了搖頭,想說沒事,可那噁心感不但沒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雞蛋的腥氣仿佛被無限放大,直衝她的鼻腔和喉嚨深處。

  「嘔——!」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推開父親的手,趴在炕沿邊,劇烈地乾嘔起來。胃裡空蕩蕩的,只吐出一些酸水和剛才勉強咽下的一點粥糜。

  秦懷明慌了神,一邊拍著她的背,一邊焦急地問:「這是咋了?是不是涼著了?還是粥不對勁?」

  秦雪嘔得眼淚都出來了,渾身虛脫般癱軟下去,伏在炕沿上無力地喘息。那陣劇烈的噁心感稍微平復了一些,但一種不祥的預感,卻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纏上了她的心頭。


  秦懷明手忙腳亂地倒了碗溫水遞給她漱口,看著她蒼白如紙的臉和虛弱的樣子,心疼不已:「不行,明天……明天爹還是帶你去鎮上衛生院看看,開點藥。」

  秦雪漱了口,靠在炕頭,閉著眼睛,沒有回應父親的話。

  秦雪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幾乎停止跳動。她猛地睜開眼睛,瞳孔因為極致的恐懼和難以置信而收縮。

  秦懷明看著女兒驟然劇變的臉色和驚恐的眼神,心裡咯噔一下。他畢竟是個過來人,雖然一開始沒往那方面想,但女兒這反應……這突如其來的、劇烈的嘔吐……還有她眼中那無法掩飾的驚惶……

  一個更加可怕的猜想,如同驚雷般在他早已不堪重負的腦海中炸響!

  他猛地抓住秦雪冰涼的手腕,聲音因為震驚和某種不願相信的恐懼而變調:「小雪……你……你告訴爹……你是不是……是不是……」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那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女兒,既期盼著她搖頭否認,又害怕看到肯定的答案。

  秦雪看著父親眼中那混合著震驚、恐懼、還有一絲隱約猜到的瞭然,最後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她猛地抽回手,將臉深深埋進掌心,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壓抑的、絕望的嗚咽聲從指縫中溢出。

  她沒有承認。

  但她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

  秦懷明如遭雷擊,猛地後退一步,撞在了身後的柜子上,發出一聲悶響。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看著蜷縮在炕上、哭得渾身顫抖的女兒,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陣陣發黑。

  劉老四的污衊……竟然……有可能是真的?

  巨大的恥辱、憤怒、絕望,還有一種被命運玩弄於股掌之上的無力感,如同滔天巨浪,瞬間將他淹沒。他靠著柜子,緩緩滑坐到地上,雙手抱住頭,發出一聲野獸受傷般的、低沉而痛苦的嗚咽。

  屋子裡,只剩下父女二人壓抑的、絕望的哭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這個曾經充滿希望、如今卻已破碎不堪的家。

  那碗尚未涼透的小米粥和剩下的雞蛋,靜靜地放在炕邊的小几上,仿佛無聲地見證著這個家庭,正在滑向一個更加黑暗、更加無法預知的深淵。一個未出世的生命,像一顆突兀的、帶著原罪的種子,在這個最不恰當的時刻,悄然萌芽,將本就錯綜複雜的局面,推向了更加難以收拾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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