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統戰之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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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婆羅洲戰事啟動後,」

  振華學營的軍官的聲音插了進來,「英國皇家海軍的戰艦,出現在馬辰港外呢?」

  所有人轉頭,看向了他。

  伍廷芳緩緩站起,他微微頷首:「我明白你對英國海軍的擔憂,沈總辦的報告已經點明了。光緒六年度,英夷對我們的態度,已從默許轉向威懾。不管香港華人總會與英資洋行捆綁多深,始終都是商業行為,改變不了政治格局。

  海峽殖民地總督韋爾德,此人履歷不凡,是個強硬的帝國信徒。他早已經盯上了華人總會,盯上了總會的經濟和戰爭動員能力……」

  「事實上,我們已經動了他們的秩序!」

  「蘇門答臘的戰火,燒掉了英國公司的菸草園,這是其一。」

  「柔佛的軍屯,上萬燕趙悍勇,就在他新加坡的眼皮底下寓兵於農。韋爾德怕的,是第二次、規模大百倍的拉律戰爭!」

  「在南洋局勢上,英國人早就默許荷蘭人和自己達成平衡,現在想要擠上桌子吃這碗飯,英國人極有可能在短時間啟動軍事計劃,諸位,這是如今世界第一強國!」

  「蘭芳在荷蘭人和英國人眼皮子底下這麼多年,突然點火?

  英國人會怎麼想?他們會認為威脅失控。一旦查清是我們在背後支持蘭芳,他們會認為我們要顛覆整個南洋的殖民秩序!」

  沈葆義補充道:「伍先生所言極是。英夷已經三管齊下:他們施壓巴達維亞,戰艦甚至駛入勿老灣保護僑民,他們警告柔佛蘇丹阿布巴卡,要他整頓我們的墾殖團,最致命的,是威懾香港!」

  沈葆義的目光投向陳九:「九爺,英夷威脅,若南洋活動不收斂,香港政府將宣布華人總會為非法組織。如果香港這個金融和貿易中樞被毀,我們全盤皆輸。」

  伍廷芳接回話頭:「所以,南下奪礦的炮聲一響,很有可能,第一個做出反應的,不是馬辰那幾百個荷蘭兵,而是停泊在新加坡的英國艦隊。他們會立刻封鎖東萬律,進行調查,進而封鎖香港。巴達維亞甚至主動會邀請英國人介入。屆時,我們將同時面對兩個海上強國。」

  「所以,伍先生有何高見?」

  青年軍官面色凝重,看著伍廷芳。

  他有信心蘭芳的新軍突襲成功,進而擴大戰果,但是英國人一旦介入,封鎖海面,勢必陷入泥潭,作為香港的後方也將大亂。

  「砰、砰、砰。」

  陳九用手杖輕敲地板,所有的目光瞬間匯聚到他身上。

  「總會是總會,蘭芳是蘭芳。」

  「香港已經停止了人員和物資輸送行為,全力經營本地的商業和教育,

  從即刻起,香港總會必須乾淨。所有出關的貨運和人員清單,主動上繳港府審查。我們要全力配合洋行,對北婆羅洲進行勞動力輸送,把北婆羅洲計劃做成我們最大的生意。

  要讓韋爾德和軒尼詩看到,總會是香港繁榮的壓艙石,而不是南洋的野心家,麻煩製造者。以商業上的全力配合,換取政治上的安全。」

  「澳門轉為後備基地,這一批物資輸送完畢後,全力隱藏自己,不做另外的安排。」

  「秉章叔。」他開口道。

  「在。」

  「你拿著準備好的名單,巡一趟南洋。」

  「廷芳,準備一下,我和你拜訪一下港督。」

  「是。」伍廷芳躬身。

  「葆義。」

  「在。」

  「北婆羅洲計劃,就是你的掩護。等蘭芳戰事一起,斷掉荷蘭人的煤之後,我們的勞工船和走私線要儘快打通,直接從蘭芳支援德利。這條線,要隱秘,要快,不計成本。蘇門答臘的火,絕不能熄。」

  「卑職明白!」

  「牧之,第二期振華學營的青年軍官由你帶領,開拔婆羅洲島,劉阿生(蘭芳總長)和你一起返回東萬律。。」

  「轉告昌叔,我給三個月時間。徹底癱瘓奧蘭治-拿騷煤礦,占領紅土鐵礦。」

  「蘭芳的仗讓蘭芳自己去打,第一批新式軍械作為底牌使用,不要輕易暴露,突擊煤礦用客家青年軍,前期在撕破臉之前先不開發這個煤礦和鐵礦,占領即可。」

  「把今日的戰前會議轉告昌叔,這一仗和蘇門答臘不同,一旦開戰,遠比德利兇險。


  「無論如何,占領煤礦和鐵礦,就會立刻暴露蘭芳的政治和軍事野心,英國人和荷蘭人勢必會聯手絞殺,我們能做的很有限,一旦開戰,就只能用血肉說話,外交上只能盡全力保障後方。在香港,還是要堅定親英的立場。」

  「諸位,行動吧。」

  ——————————————————————

  蘭芳大總制,總廳。

  這座仿照客家圍屋和潮汕祠堂風格建造的宏偉建築,一百零四年來,一直是數萬,乃至數十萬客家、潮汕、福佬移民在「瘴癧之地」的政治、經濟、軍事和精神中心。

  總廳的「忠義堂」上,黑底金字的牌匾在昏暗的光線中,依舊反射著令人心悸的威嚴。

  堂外,是黑壓壓的人頭。

  與其說是士兵,不如說是一群憤怒、恐懼的礦工、農民和商販。

  他們雖然接受了合訓,但沒有統一的軍裝。

  他們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堂前台階上那個瘦削而又無比沉重的身影上。

  劉阿生。

  蘭芳大總制,自開埠以來的第十三代大唐總長,午夜夢回,他也曾數次警醒,也許他註定是最後一代大唐總長。

  他已經不年輕了。歲月的風霜和近幾年來荷蘭人和香港華人總會施加的無盡壓力,讓他的背微微佝僂。

  但他今天,穿戴得一絲不苟。

  他選擇了一身最隆重的、只有在祭祀開山祖師羅芳伯時才會穿的深藍色長袍,上面繡著蘭芳日月為明的紋章。

  劉阿生站在忠義堂的門檻前,背對著人群,面向著堂內高高在上的牌位。正中央,是蘭芳公司開山始祖大唐羅公芳伯之神位。

  青年軍官張牧之快步穿過人群,登上台階,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個字。

  劉阿生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片刻之後,他再睜開時,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最後一絲猶豫和軟弱被徹底燒盡,只剩下一種焚燒一切的、玉石俱焚的決絕。

  他知道,荷蘭人早盯上了蘭芳的基業,早盯上了東萬律。

  他們數次要求蘭芳公司自行解散總廳,交出所有武器和礦山圖冊,所有華人必須接受荷蘭東印度政府的直接管理,而他,劉阿生,將被恩准成為一個沒有權力的甲必丹。

  一個荷蘭人養的、管理華人的……狗。

  一百零四年的基業,從羅芳伯「公天下,推首領」的理想,到如今,只換來一個甲必丹的虛銜。

  面對華人總會,他委屈求全,面對李鴻章,他唯唯諾諾,大清不管這片自作多情的化外之地,那就打吧,至少那個陳九,還願意保留蘭芳這塊牌子。

  劉阿生忍不住笑了。那是一種極度悲愴的、牙齒摩擦的笑聲。

  他緩緩地,轉過身。

  面對著台階下,那數千雙等待他的眼睛。

  「蘭芳的……兄弟們。」

  第二聲,更加悲愴。

  「蘭芳的兄弟們!」

  「我,劉阿生,蘭芳大總制第十三代總長。今天站在這裡,不是以總長的身份,而是以一個和你們一樣,從廣東、福建,漂洋過海,九死一生,來到這片土地的客家子弟的身份,和你們一起!」

  「一百零四年了。」劉阿生的聲音提高了一些。

  「一百零四年!不是一百零四天!」

  「還記得我們的阿公,是為什麼,要離開大清,離開我們的故土嗎?」

  他沒有等回答,他自己回答:

  「因為在那片土地上,我們是客,我們是流民!我們被當官的欺壓,被本地人排擠!我們辛辛苦苦開一寸荒地,他們就來收租!我們好不容易賺幾個銅板,他們就來孝敬!我們活得,不如人家的一條狗!」

  「所以,我們的祖輩,羅芳伯公,帶著一百多個兄弟,坐著紅頭船,拜著媽祖,闖過了黑水溝,來到了這個蠻荒之地!」

  「來的時候,這裡有什麼?」

  「這裡只有瘴氣!只有毒蛇!只有餓著肚子的土人!是我們的祖輩,拿著一把柴刀,一柄礦鋤,從這片原始雨林里,一刀一刀,一鋤一鋤,硬生生開闢出了東萬律!開闢出了納土納!開闢出了我們腳下這片,可以讓我們華人昂首挺胸站著的土地!」


  「我們在這裡,做了什麼?」

  「我們修路,我們開礦,我們種地!我們和本地的蘇丹結盟,我們幫他們平息叛亂。我們和達雅人歃血為盟,我們教他們耕種,他們稱我們為大哥!」

  「我們在這裡,建立了一個我們自己的家!」

  「我們叫它公司!」他重重地頓了一下,這個詞在他口中,重若千鈞。

  「但我們的公司,不是為了哪一個姓氏,哪一個老闆賺錢!羅芳伯公立下規矩,我們的首領,叫大唐總長!這個總長,不是父傳子,不是兄傳弟!是我們所有兄弟,公推出來的!」

  「這是什麼?這是天下為公!這就是我們唐人丟了百年的大義!」

  「一百零四年來,我們有十二位總長,算上我劉阿生,十三個!我們沒有皇宮,我們沒有太監,我們沒有萬歲爺!我們總廳的帳本,人人可以查!我們總長的子孫,一樣要下礦,一樣要拿命去拼!」

  人群中開始出現騷動。

  一些老礦工,他們的祖父或許就曾是跟隨羅芳伯的第一代人,開始低聲啜泣。

  公推總領,天下為公,這是他們刻在骨子裡的驕傲。

  ——————————

  「一百多年啊,兄弟們!我們在這片土地上,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人?」

  「你們腳下這片廣場的地面,每一寸下面,都埋著我們兄弟的骨頭!我們和紅毛(荷蘭人)打過,我們和土人打過,我們和背信棄義的馬來海盜打過!」

  「我們贏過!我們也輸過!但是,我們從來沒有……跪過!」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刃!

  「但是今天!」

  「今天!那些紅毛,那些荷蘭人,他們想讓我們跪下!」

  「荷蘭人逼我們簽的《邦戛條約》,上面沾著大港公司三百條人命的血!咸豐四年(1854),他們血洗蒙特拉度,黃金被搶、婦孺被擄,盟兄弟的頭顱掛在荷蘭炮艇的桅杆上——這血仇,你們忘了嗎?!」

  「紅毛鬼稱我們為非法武裝,說我們的稻田、金礦、錫礦皆屬荷蘭東印度公司財產!他們燒了新埔頭的穀倉,搶走我們最後一船稻米,連孩子都不放過!」

  「他們說,我們這些人,是寄居者!他們說,這片土地,是他們荷蘭皇帝的!不是我們的!」

  「清廷不敢幫我們,但天下漢人血脈未冷!陳先生說南疆孤忠,可昭日月——今日我們不為大清而戰,為南疆漢民的脊樑而戰,要為羅芳伯刻在總廳牌匾上的四個字而戰:繼絕存亡!」

  「荷軍的槍對準東萬律,但咱們的砍刀劈過婆羅洲的莽林!蘭芳一百零四年的基業,可以戰火燒盡,不可跪著苟活!

  若我戰死,便把我埋進紅泥里,墳頭朝北——讓我望著梅州老家的方向,告訴子孫後代,南洋,曾有華人挺直脊樑立國,最後一人倒下時,仍不肯跪!」

  「我們在這片土地上,已經活了五代人!五代人啊!我們的阿公,我們的阿爸,都埋在這裡!這裡就是我們的家!我們不是寄居者!他們才是強盜!」

  「他們逼我簽《甲必丹任命書》時,說服從者可保平安——可這三十年,我劉耀南低頭彎腰,換來了什麼?

  是咱們的兄弟被吊死在胡椒園,是咱們的鹽路被截斷,是婆羅洲的天地再容不下一句客家山歌!」

  「從今日起,蘭芳再無退路!保衛先祖開墾的土地,保衛咱們自己的祠堂,保衛我漢家江山!」

  「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

  台下八百新軍齊聲怒吼,聲震林木。

  他們的祖輩,正是在持續三十年的戰爭中被荷蘭人與馬來蘇丹聯手剿殺,幾乎滅族。對於荷夷二字,他們有著深入骨髓的仇恨。

  昌叔猛地拔出腰間的刀,直指南方。

  「蘭芳南征軍,出發!」

  蘭芳大總制的旗幟獵獵作響,映照著劉阿生的決心。

  昌叔承認自己小看了這個大唐總長,這個老人從來沒有一日放棄過拯救蘭芳的決心,只是突然警醒,見過李鴻章之後,那份依靠大清的幻想破滅,那份骨子裡的強硬一點一點展露。

  此行,非為調停,非為示威。


  此行,即是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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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軍南下十日,抵達了巴里托河中游的重鎮奔。

  這裡已是蘭芳勢力的最南端,再往南,便是荷蘭人宣稱的「馬辰保護地」和達雅族縱橫的無盡雨林。

  昌叔下令全軍在此紮營,

  當夜,三艘細長的獨木舟悄無聲息地滑入了巴里托河的支流。

  船上,只有五人。

  領頭的是張牧之。他換上了一身當地獵戶的粗布衣,腰間插著一把左輪手槍。

  划船的,是蘭芳的老斥候,羅坤。一個在東萬律土生土長的客家老兵,他年輕時做過「走線」生意,能說七種土著方言,包括馬辰地區的達雅語。

  其餘三人,是昌叔精挑細選的親衛,沉默寡言,但槍法很準

  他們帶了十幾支夏普斯步槍——射程遠,精度高,威力巨大,是達雅人無法想像的神器。

  而船底的夾層里,藏著此行真正的敲門磚,十公斤精煉鹽,以及兩塊沉重的、閃耀著銀白色光芒的澳門兵工廠鑄造的純正鋼錠。

  「過了前面就是了,」

  羅坤在黑暗中悄悄開口,「過了這裡,就是達雅人的地盤。牧之先生,抓緊了,水流急。」

  獨木舟一頭扎進了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中。雨林在兩岸如同巨大的怪獸,不時傳來詭異的鳥叫和猿啼。

  他們行進了兩天兩夜,深入內陸上百公里。

  第三天傍晚,當獨木舟拐過一道S型河灣時,羅坤突然舉起了手。

  「怎麼了?」牧之壓低聲音。

  「血腥味。」羅坤的鼻子在空氣中用力地嗅了嗅,「很濃,上游。」

  他們棄舟登岸,撥開野蠻生長的植被,眼前的一幕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一個小小的河畔營地,顯然是荷蘭人的勘探隊留下的。三頂帳篷被撕得粉碎,文件和儀器散落一地。七具屍體,全是歐洲人,以一種極其恐怖的姿態扭曲著。

  他們的頭顱……全都不見了。

  「是達雅人幹的。剛走沒多久。」羅坤檢查著一具尚有餘溫的屍體,「看這手法,是曼刀。」

  「他們為什麼……」

  「荷蘭人也想要那片紅土。」羅坤指了指一個被劈開的勘探箱,裡面滾出幾塊赤紅色的礦石樣本。「他們觸碰了達雅人的聖地。」

  「噓!」一名護衛突然舉槍。

  「嗖!」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一支箭擦著那漢子的耳朵,「噗」地一聲釘在了樹幹上。

  「別開槍!」牧之大吼一聲,同時猛地將親衛的槍口壓下。

  「我們不是荷蘭人!!」羅坤用盡全力,用嘶啞的聲音高喊,「我們是客商!是巴里托河的朋友!!」

  「我們是東萬律來的!!」羅坤高喊著一個詞,「金山!」

  這是客家人對蘭芳的舊稱。

  雨林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放下武器!!」一個粗獷的聲音從樹冠上傳來。

  牧之與羅坤對視一眼,緩緩將手中的武器放在了地上。

  「鹽!我們帶了鹽!!」羅坤高舉起雙手。

  「還有鐵!!」

  ——————————

  他們被帶到了一個巨大的達雅族長屋前。

  這是一個建在數百根粗大樹木上的龐大建築,是一種高腳木屋,用堅硬的鐵木、竹子和藤條建造。

  幾百米長,棲息在雨林深處。長屋外的空地上,晾曬著穀物和菸草,但也懸掛著一排排已經燻黑、面目猙獰的人頭。

  數百名達雅戰士,手持土槍和鋒利的曼刀,將他們團團圍住。

  一個身材精瘦的年輕人走了過來,裸露著上半身,繪製了密密麻麻的紋身,耳垂用長長的鐵環吊著,他就是這支部落的戰酋,袞圖。

  他用曼刀的刀背拍了拍牧之的臉,用生硬的馬來語問道:「為什麼來?」

  「我們來結盟。」牧之直視著他的眼睛,毫不退縮。


  袞圖發出一陣大笑,仿佛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結盟?和你們?你們這些外來者,被荷蘭人殺得人頭滾滾,商隊至少有三年沒來了,結什麼盟!」

  「把行囊還給我們,那裡有我們帶的禮物。」牧之示意。

  護衛打開了沉重的行囊。當那一大塊白花花的海鹽,和那兩塊在火光下閃耀著銀白色光芒的鋼錠出現時,圍觀的達雅人發出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鹽,換你們的友誼。」牧之拿起那塊鋼錠,「還有這個,上好的鋼。比你們從紅土裡煉出來的土鐵,要好一百倍。」

  袞圖的呼吸粗重了。他是個戰士,他知道這塊鋼意味著什麼。

  「不夠!」袞圖低吼道,「你們想要什麼?」

  「我們要奧蘭治-拿騷!」牧之說出了他的目標。

  「你要去打荷蘭人的煤礦?」袞圖愣住了。

  「我們打煤礦。你們,拿回你們的獵場。我們,共享紅土鐵礦。」

  「共享?」

  「沒錯。我們有辦法,把紅土變成這種鋼。我們可以教你們。我們甚至可以幫你們造槍。就像這個。」

  牧之示意拿回自己的槍,袞圖冷笑一聲,讓拿著長刀的戰士交給他,

  「砰!」

  一聲巨響,兩百米外一棵大樹上的人頭,瞬間炸裂。

  圍觀的達雅人都驚呆了。他們的土製火槍射程不過三四十米,還經常容易壞,而這支槍……

  「這是……雷神?」袞圖摸著那支滾燙的步槍。

  「這是振華二型。」牧之說,「我們還有一千二百支比這更快的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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