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賭上一切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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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諾布山。

  這裡是黃金、鐵路和礦脈堆砌而成的天堂。

  陳九冷冷地看著斯坦福的豪宅,內心卻在感慨,似乎自己每一次來到這個山頂,總有不一樣的感觸。

  這裡是加州頂層政客和商人的世界。

  斯坦福的管家,一個穿著燕尾服、表情嚴肅的英國人,正站在門廊的燈光下。

  他看著陳九,這個在報紙上被描繪成「唐人街魔王」的「苦力頭子」,拄著一根雕刻著龍頭的怪異木杖,從一輛馬車上走下來,眼中閃過毫不掩飾的警惕。

  「晚上好,先生們。」

  管家冷冰冰地說,「斯坦福先生正在書房等候。」

  他沒有伸手去接陳九的大衣,而是轉身在前面引路,刻意保持著距離,仿佛陳九身上帶著瘟疫。

  他們穿過一個足以容納百人舞會的大廳,走過兩旁掛滿油畫的長廊。

  書房的門被推開。

  利蘭·斯坦福比幾年前有些發福了,甚至有些臃腫,標誌性的濃密鬍鬚讓他看起來像一頭威嚴的雄獅。

  這也是陳九在加州見過少有的單看外表就威懾力十足的商人,前州長。

  「請坐,陳。」

  斯坦福看了陳九的臉好一陣,才指了指壁爐前的兩張高背扶手椅。

  陳九沒有客氣,在黎伯和卡洛的攙扶下,幾乎是「摔」進了那張柔軟的椅子裡。這個動作讓他牽動了傷口,他悶哼了一聲,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衫。

  「看來,碼頭上的歡迎儀式,比報紙上寫的要……熱烈一些。」

  他不動聲色地諷刺道。

  「一些必要的……內部整合。」

  陳九緩了過來,他抬起眼,那雙在蒼白臉色映襯下顯得愈發漆黑的眸子,平靜地回敬著對方的審視。「我沒死,恐怕讓你也很失望。」

  「茶,還是白蘭地?」

  「茶。謝謝。」

  管家為斯坦福添了白蘭地,卻用一種近乎侮辱的方式,將一杯茶放在了離陳九最遠的小桌上。

  陳九不以為意。

  「好了,你們都出去。」斯坦福揮了揮手。

  管家退了出去。黎伯在關門前,眼睛最後掃了一眼斯坦福,確保他沒有武器。

  書房的門關上了。

  房間裡只剩下陳九、斯坦福,以及充當見證人的卡洛。

  斯坦福走到壁爐前,用火鉗撥弄了一下炭火。

  「陳,我得承認,我很驚訝。」

  斯坦福沒有回頭,他看著跳動的火焰,

  「我沒想到你會主動要求見我。更沒想到,你會在……這種時候,離開你的堡壘。」

  「因為我的堡壘正在被大火吞噬。」

  「而且我發現,那些火把,很多都是從您和您的朋友們所住的這座山上,扔下去的。」

  斯坦福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不悅。「你是在指控我嗎,陳,這可不是一個好的開始?」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洗衣房條例》、《漁網法案》……還有薩克拉門托那些試圖清查土地所有權的議案。聖佛朗西斯科和薩克拉門托的每一項立法,似乎都精準地指向了我的產業。」

  「哈。」斯坦福忍不住笑了,笑聲里充滿了傲慢。

  「你問到了一個好問題。那我就坦誠地告訴你,加州的上層社會,現在是怎麼看待你們的。」

  他抿了一口白蘭地,在房間裡踱步。

  「陳先生,你們……怎麼說呢……」

  「……你們是工具。」

  「不要覺得我是在侮辱你,你很清楚,這是事實。」

  「華人勞工是非常、非常好用的工具。」

  他補充道,「十幾年前,當我要修建那條該死的、橫跨內華達山脈的鐵路時,我需要人手。愛爾蘭人喝醉了酒就罷工,要的薪水很高。我需要你們。我需要一批沉默、高效、不惹麻煩、拿一半薪水卻能幹雙倍活兒的苦力。」

  「我頂著所有人的壓力,把華工運了進來。你們在懸崖峭壁上鑿出了隧道,你們在暴風雪裡鋪設了鐵軌。你們出色地完成了任務。作為工具,你們無與倫比。」


  他停在陳九面前,俯視著他。

  「但是,陳先生,工程……結束了。」

  「鐵路修完了。工具,就應該被放回工具箱裡。」

  「可你們沒有。」

  斯坦福的語氣冷了下來,「你們湧進了我的城市。你們開了上千家洗衣店,擠垮了白人的生意。你們的漁船布滿了海灣,讓義大利人和愛爾蘭漁民無路可走。你控制了巴爾巴利海岸區,現在整個聖佛朗西斯科的黑幫都要看你的臉色。你在薩克拉門托種地,把那裡經營地像一個城堡。」

  「陳九,你做得太過火。你把他們組織起來,成立了公司,商會,加州的商人們憤怒,擔憂,加州大量的產業都被你和你的』士兵』們控制,他們害怕,你的生意越做越大,還拉攏了不少中下層的商人……想擠上桌吃飯!」

  「我的朋友們,」

  斯坦福走回書桌旁,隨意地揮了揮手,「那些銀行家、船運商、土地所有者……我們一致認為,你們這件工具,已經開始礙事,甚至……開始割傷主人的手了。」

  「所以,」

  「這件工具必須被處理掉。這就是諾布山上所有人的看法。你們的遊戲,結束了。」

  陳九靜靜地聽著。這些話,他心裡清楚,但從斯坦福嘴裡說出來,更帶著一種生殺予奪的殘忍。

  「這是加州的看法。」

  陳九捂住胸口,壓抑著咳嗽,緩緩開口,「那……華盛頓呢?國會山,又是怎麼看的?」

  斯坦福輕蔑地哼了一聲。

  「華盛頓?華盛頓就是一群跟在錢和選票後面的政客。」

  「以前,他們不在乎。他們眼裡,黃皮猴子都縮在加州,和東海岸的先生們有什麼關係?他們樂得看我們這裡的笑話。」

  「但現在,」斯坦福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情況變了。你們的問題,已經不再是加州的問題,它成了國家的問題。」

  「首先,是選票。海斯總統和共和黨,在上次大選中差點輸掉。他們需要加州的選舉人票。而工人黨那些蠢貨,雖然是個瘋子,但他們大面積地抗議,罷工,誰能給他們解決掉華人搶占的市場,誰就能贏得整個西海岸工人的選票。為了選票,華盛頓必須行動。」

  「其次,是經濟。東部的工會,那些愛爾蘭人和德國人,他們也開始害怕了。」

  「你們的人已經開始出現在麻薩諸塞州的鞋廠,出現在賓夕法尼亞的礦井。你們成了資本家手裡最好用的武器,用來對付白人工會。東部的白人工會抗議,罷工,只得到了大規模的解聘,現在,東部的工會領袖和西海岸的排華分子,站在了同一條戰線上。」

  「最後,是政治。」

  「國會山已經達成了共識。無論是民主黨還是共和黨,在這個問題上,他們必須一致對外。《蒲安臣條約》那個愚蠢的、允許你們自由來往,保障權益的條款,必須被廢除。」

  「所以,」他轉過身,給了陳九致命一擊,「國會山組建代表團,去北京談判。你以為那是去協商的嗎?」

  「不。那是去下達最後通牒的。」

  「他們會告訴你的皇帝,要麼體面地修改條約,要麼我們就撕毀它。無論如何,在新的總統大選之前,為了保證黨派的利益和選票,國會山一定會儘快通過一部徹底的排華法案。」

  「這就是華盛頓的看法。 你們,作為一個族群,在美國的未來,已經被判了死刑。」

  書房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壁爐里的炭火發出了「噼啪」的爆裂聲。

  陳九的傷口在劇烈地疼痛,但他卻笑了。很疲憊、卻又帶著嘲諷。

  「州長先生,」

  「感謝你的坦誠。你這是告訴我,我的族人是待死的囚徒,我的產業是待拆的房屋。」

  「是的。你可以這麼理解。」斯坦福重新端起了白蘭地。

  「那麼……」陳九向前傾了傾身體,這個動作讓他疼得幾乎暈厥,但他強行挺住了。

  「……一個待死的人,在臨死前,總有權賣掉自己的房屋,不是嗎?」

  斯坦福的眉毛揚了起來。「賣掉?你什麼意思?」

  「我來這裡,是向你出售我的產業。」

  「嗯?」

  斯坦福有些不敢置信,


  「第一,太平洋漁業公司。」

  「誠如你所言,你們的《漁網法案》死死限制了我的漁民。我對此無能無力,我可以直截了當地告訴你,我的公司占據加州一半以上漁業市場的時代,結束了。我認輸。」

  「但是,」他的話鋒一轉,「它的船塢、碼頭,它的十一座魚寮、它在海灣里經營了十年的捕撈點、它的熏制和罐頭工廠……這些,依舊是價值連城的寶貝。」

  「我相信你也清楚,這家公司的現金收入在整個加州都可以排到最前列。」

  「我可以打包一起賣掉。 賣給你,或者你的朋友,賣給那些在薩克拉門托鼓動立法的議員們。我退出這場遊戲。這是一個姿態。」

  斯坦福的眼神閃爍起來。

  這確實是個誘人的提議。

  這能瞬間平息海灣的漁業衝突,還能讓他的政治盟友大賺一筆。

  「你想要什麼?」

  「我會剝離公司中我的遠洋船隊,只保留一個魚寮和碼頭。」

  陳九立刻說,「公司控制下,那些大型漁船,還有遠洋商船。它們不會再在加州的海灣里捕蝦,它們將從舊金山的港口消失。我會重新整個我的資源成立一個遠洋貿易公司。我把問題帶走,還一個乾淨的海灣。」

  「這很公平。」斯坦福點了點頭。

  「不,」

  「我要說清楚,我要一個公平的價格,否則,我不介意流血衝突,反正是死路一條。你也很清楚,這家公司除了我之外,還有至少三十個白人股東。

  如果你們刻意壓價,我半賣半送地也要給你的朋友找點不痛快。平穩交接,這對我們都好。」

  「賣出這家公司,不僅能收穫大量的優質客戶,長期穩定的現金流,還有至少五千個工作崗位,能賣給愛爾蘭人,希臘人,德國人,法國人,立刻躋身加州的頂層。」

  「這是巨大的政治資源,我們彼此都很清楚。」

  「所以,我希望你們開價之前想清楚,你也看見了,我沒有太多的耐心,如果我意外身死,你們固然可以慢慢蠶食我的產業,但是勢必加州會血流成河。」

  「我的第二個條件,」

  陳九的聲音沉了下來,「在薩克拉門托。」

  斯坦福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他知道陳九要說什麼了。

  薩克拉門托,這對他們兩個人都不是愉快的記憶。

  「我的河谷墾荒公司,那座萬人農場。」

  陳九直視著他,「兩萬多名……或許更多,最勤勞、最優秀的農民。他們養活了我的華人社區,不必採購你們的高價糧食。」

  「我可以承諾,劃分至少三分之一的土地種植你們需要的經濟作物,葡萄,略低於市場價出售給你和你的朋友,你知道那片土地有多大。這讓你或者你的盟友可以在幾年內占領大量的農產品市場,獲得壟斷地位。」

  「這片土地現在很脆弱。」

  「你們的《外國人土地法》,你們加州憲法第十九條……我的律師雖然在聯邦法院暫時擋住了它,但我們都知道,那沒用。州政府和縣裡,隨時可以出台新的法條,在那些墾荒聯合體的支持下毀掉它。」

  「這片土地需要政治庇護,州長先生。」

  「還是一樣的理由,兩萬多人,兩萬多英畝的農場,你知道我為什麼挺到今天,州政府一樣害怕這麼多人的刀,即便那不過是農具。」

  「這是我的條件,我需要您確保,薩克拉門托的郡警不會去找茬,州政府的土地核查員會迷路。我需要那片土地……成為一個『例外』。」

  斯坦福冷笑,

  「陳先生,你是在……勒索我嗎?」

  他站起身,走到陳九面前,巨大的陰影將陳九完全籠罩。

  「在全加州都在高呼『中國人必須滾出去』的時候,你讓我,一個前州長,一個參議員候選人,去庇護一個藏在你老巢的、上萬人的軍營?」

  「你瘋了。這不可能。我為什麼要冒這種政治風險?除了那些農產品,你又能給我什麼?我承認因為勞工短缺,現在我有些朋友的農場日子很不好過,但是指望你銷售那些農產品,你覺得我會答應?」

  「你不必如此,斯坦福。」

  「小麥才是加州未來的「國王」,加州現在正在成為美國最大的小麥生產州之一。薩克拉門托的中央河谷,你們共濟會的菲德爾伯爵名下的潮汐墾荒公司,你難道不知情?


  現在他的小麥不僅供應西部,更重要的是通過舊金山港出口到全世界。英國,法國,西班牙….」

  「不要拿我當什麼都不懂的白痴,誰能掌握加州的小麥,誰就能為加州帶來了巨大的財富,誰就是加州的商人領袖。」

  「我可以劃撥三分之一的土地,用全世界最好的農民種植你們的小麥,只賣給你指定的商人。」

  陳九抬起頭,迎著斯坦福的目光,

  「還有,」

  「我能給你的……正是你們最想要的。」

  「州長先生,你和諾布山上的朋友們,最大的問題是什麼?是那些該死的、不聽話的白人工會。是那些動不動就罷工、要漲薪的其他白人工人。」

  「你們一邊鎮壓一邊利用他們,但葡萄園、你們的果園、你們的農場……依舊需要人手。你們需要一種新的、更聽話的工具。」

  「過去幾年內,我控制所有的華工不得進入你們的種植園工作,但是我現在承諾,可以完全放開,前提是你們要替我解決那些政客的麻煩。」

  「我賣掉漁業公司,還會解散至少一半城市裡的小型洗衣店。」

  「我將成立一家全新的勞務公司。」

  「這家公司,它將整合所有在加州的華人勞工。它不會在城市裡,去那些雪茄廠,鞋廠,罐頭工廠,也不會控制西海岸的洗衣業,漁業,不再去搶白人的飯碗。」

  「它將……優先向加州的大型種植園,提供優質的勞動力。」

  「您在納帕的葡萄園,需要人手採摘嗎?亨廷頓先生在南加州的果園,需要人打包嗎?米勒先生的農場,需要人收割小麥嗎?我的公司全包了。」

  「加州的法律限制僱傭華工,但你們只是和勞務公司簽署合同,並不直接僱傭華工,而我只是一個商人,一個中間人代表,這些人也不是我的僱工,這些人是自己僱傭自己。」

  斯坦福眼神閃爍,雪茄都忘了吸。他明白了。

  陳九是在用退市(漁業、洗衣業)的代價,換取對加州農業勞動力的絕對壟斷!

  他這是在自斷手足,以便將根系扎得更深!

  「你……你這個魔鬼。」斯坦福低聲說。

  「一個能幫您解決所有勞工問題的魔鬼。」

  陳九微笑著,「您在諾布山上的朋友們,會感謝您的。他們將獲得源源不斷、不酗酒偷懶的勞動力。而您,將收穫他們所有人的政治友誼。」

  「關於農場,你的條件。」斯坦福語氣並不好,顯然是有被利用的感覺。

  「很簡單。」

  「第一,我的薩克拉門托農場,必須安全。至少在你們覺得合作中止之前,換而言之,就是你們覺得工具沒有價值之前。」

  「第二,」陳九舉起一根手指,「也是最重要的一條。剛才說了,你們的種植園主,不能直接僱傭我的工人。他們必須和我的勞務公司簽訂合同。」

  「並且,在每一個種植園,都必須有我的華人代表進駐,負責監督工時、發放薪水、確保合同履行。」

  「你要監督白人?」斯坦福皺眉。

  「不。」陳九搖了搖頭,「我是監督我的工人,確保他們的生活。同時……也確保我的同胞,不會在暗地裡被當成奴隸。我的人,必須在我的代表的監督之下,才能效力。」

  斯坦福看著眼前這個虛弱得仿佛隨時會死去、但精神卻如同鋼鐵般堅硬的華人。

  他沉默了足足五分鐘。

  書房裡,只剩下壁爐的燃燒聲和那座落地鍾沉悶的「滴答」聲。

  「你是在玩火,陳先生。」斯坦福終於開口,「你這是押上全部在賭。」

  「我別無選擇。」

  陳九答道,「這句話同樣送給加州,送給諾布山。要麼選擇和一個可控的、理性的我合作。要麼,就等著我死後,加州七萬多華人徹底失控,變成幾百個東海岸的安良堂和協勝堂,日日堂斗,在加州的土地上和愛爾蘭人一起……徹底點燃這個火藥桶。」

  斯坦福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陳九說的是實話。一個有秩序的、被壟斷的華人勞動力市場,遠比一個混亂的、充滿仇殺的唐人街要好得多。

  「我會把你的這些話轉達。」

  斯坦福睜開眼,


  「我會『建議』薩克拉門托的朋友們,忘掉你那片農場的存在。我也會在下周的共濟會晚宴上,向我的朋友們……『推薦』你那家即將成立的勞務公司。」

  他站起身,走到陳九面前,第一次,伸出了他的手。

  「但是,陳先生,你要記住。你要管理好你的『工具』。如果它再敢割傷主人的手……」

  陳九沒有理會那隻手。

  他只是在卡洛的攙扶下,拄著龍頭拐杖,緩緩站起身。

  「州長先生,我想您搞錯了一件事。」

  他直視著斯坦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從來都沒有人是工具。」

  「今天不是,未來也不是。」

  說完,他不再看斯坦福那張錯愕的臉,轉身,在卡洛和聞聲進來的黎伯的攙扶下,一步一步,走出了這間書房,消失在諾布山的山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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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洋漁業公司是一個巨大的現金奶牛,抱歉,我無意質疑你的決定,我只是….」

  卡洛的臉色有些難看,作為陳九一大半事業版圖的法律和負責人,他十分清楚漁業公司的利潤有多麼驚人。

  漁業公司經過這麼多年的發展,早已是個龐然大物。

  四艘遠洋蒸汽船,貿易航線涵蓋了廣州,南洋,夏威夷,還有固定的火車車廂,運往東海岸。

  出口的貨物包括鮭魚罐頭,三文魚罐頭,鮑魚,醃魚,魚乾等等,供應這包括加州在內數個州的鐵路營地,大型礦廠。

  這麼大的商業集團,拱手讓人…..

  「感到可惜?」

  陳九咳嗽了兩聲,「就是因為它太掙錢了啊…..」

  「華人的船隊在西海岸密密麻麻,罐頭工廠的貨銷往世界各地,與其等著被人吃干抹淨,不如趁著現在還有點威懾力賣掉。」

  卡洛嘆了口氣,「這畢竟是大宗貿易和製造業,您要成立的勞務公司,只是一個販賣勞動力的低端產業,利潤完全沒法比,我可以預想到,將來的財政狀況恐怕遠不如之前幾年。」

  「美國這片土地,有時候真讓人別無選擇。」

  陳九輕笑一聲,「加州的工廠眾多,但其實在我看來並沒有太多優勢,大多是圍繞著資源發展,木材加工廠,海魚罐頭,水果蔬菜罐頭,服裝,鞋子,採礦設備,我並不感到太過惋惜。

  更何況,除了農場,種植園,沒有更大的產業能容納這麼多突然失業的華工了。」

  還有一句話,他壓在心裡沒說,糧食,永遠是命脈。

  菲德爾的潮汐墾荒公司,坐擁加州最大的農場,小麥連年豐收,現在已經是加州最大的小麥出口商,再加上他的河谷墾荒公司,兩家公司的小麥加在一起,已經是一股龐大可怕的力量。

  控制了小麥這個糧食命脈,關鍵時刻才更有底氣。

  更重要的是,西海岸這個詞從來指的就不只有美國,不列顛哥倫比亞的漁業資源甚至勝過加州許多,安定峽谷還有西海岸其他營地的罐頭工廠早已經投產,他並沒有完全放棄漁業。

  安定峽谷的槍炮廠,還有菲德爾的蒸汽造船廠,大型的鐵路建設、修車廠正在如火如荼地修建,大量的先進技術和工人正在從英國,西海岸源源不斷地輸送到不列顛哥倫比亞。

  未來還很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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