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不列顛的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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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宴後。

  比特麗斯要求菲德爾私下會面。

  這違背了所有的社交禮儀,但她已經不在乎了。

  她轉身面對他,脫下了那副優雅從容的社交面具。

  她的聲音很低,卻因壓抑的怒火而微微顫抖。

  「這一切,有哪怕一絲一毫是真的嗎?」

  她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還是說,我從一開始,就只是你計劃中需要收購的一項資產?一把能打開我父親金庫的鑰匙?」

  菲德爾靜靜地站在壁爐前,火焰的光芒在他臉上跳躍,卻無法融化他那冰冷的輪廓。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那眼神像是在觀察一個有趣的、卻與己無關的現象。

  他的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令人憤怒。比特麗斯的情緒徹底爆發了。

  「你利用我,」她一步步向他走近,聲音也隨之拔高,「你利用我的關係,我的家世,我在這座城市裡的名聲。你個無恥的混蛋,像個醫生一樣,解剖我,利用我的虛榮,我的驕傲,甚至……甚至我的感情。」

  她的眼中湧上了淚水,但語氣卻愈發尖銳。「你讓我愛上你。你眼睜睜地看著我,一步步走向你設下的陷阱,看著我為你神魂顛倒,而你,自始至終,都心如止水。你什麼都沒有感覺到,不是嗎?」

  她停在他面前,仰頭看著他,眼中充滿了絕望的質問。「奪走一個人的心,只為了把它當成墊腳石。你是個沒有心的怪物,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她把所有能想到的、最傷人的詞語都拋向他。

  她指責他,控訴他,將自己所有的痛苦和屈辱都歸結於他的冷酷無情。她希望看到他哪怕一絲的動搖,一絲的愧疚,一絲的情緒波動。

  然而,什麼都沒有。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任由她的控訴像浪潮一樣拍打在他身上。

  當比特麗斯終於耗盡了所有的力氣,她的聲音變成了哽咽,最後化為無聲的啜泣。

  當比特麗斯以為他會轉身離去,或者說出幾句冷酷的告別語時,他卻動了。

  他向她走來。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身體因恐懼和預感而繃緊。

  他沒有停下,一步步縮短了他們之間的距離,直到她退無可退,後背抵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他依然一言不發。他抬起手,手指輕輕拂過她的臉頰,拭去了她臉上的淚水。

  然後,他吻了她。

  這個吻,與她幻想過的任何一個都不同。

  它沒有激情,沒有溫柔,沒有愛意。

  比特麗斯的腦中一片空白。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在她看來,都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

  黎明時分,光線透過窗簾的縫隙,

  比特麗斯蜷縮在床上的一角,用一張天鵝絨毯子裹著自己。

  菲德爾已經穿戴整齊,仿佛昨夜的一切從未發生。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

  他說,聲音清晰而冷酷,「在任何情感糾葛中,我從不接受自己被視為弱者。」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所以,是的。我必須先達成我的目的。」

  他緩緩說道,「只有在我的勝利是絕對的,我的地位是不可動搖的時候,我才能允許這件事發生。為了向你證明,也向我自己證明,這是我的選擇,而不是我的弱點。」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的父親,」他第一次提到了他的家庭,語氣平淡得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他是一個家庭中的絕對君主。他用愛和責任的名義,將我的母親變成了一個囚徒。他用她的情感作為武器,來控制她,折磨她,直到她徹底枯萎。」

  他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陰影。

  「我看著她如何被那種所謂的愛所摧毀,看著她如何因為軟弱和依賴而萬劫不復。從那時起,我就發誓,我絕不會成為她,也絕不會成為他。情感,是強者用來對付弱者的武器。我選擇永遠不做那個被解除武裝的人。」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口,恢復了那個彬彬有禮的貴族形象。


  「跟我去美國,」他說。這不是一個問題,而是一個指令。

  「我會跟你求婚。」

  「你做夢!」

  「回去問你父親吧。」

  ————————————————————————

  倫敦,貝爾格萊維亞區,菲德爾租住的宅邸。

  巨大的書桌上,攤開著一張倫敦能買到的最新的世界地圖。

  另一側,則是一張更為詳盡的北美西海岸航海圖,

  菲德爾正站在地圖前。

  他只著一件絲質襯衫,袖口隨意地挽到小臂,露出了結實而線條分明的肌肉。

  華金正靜靜地坐在桌旁的皮椅上。

  他面前攤開著一個厚厚的筆記本,上面已經用速記符號寫滿了要點。

  「那個女人怎麼樣?」

  「咱們不聊這個,華金。」

  「我擔心聖佛朗西斯科的很多貴婦會心碎,先生。」

  「就當她是個意外吧,我們聊正事。」

  「哈靈頓勳爵和他的財團已經吞下了魚餌,先生。」

  華金笑了兩聲,沒再糾纏,「原則性共識已經達成,聯合股份公司的章程草案,他們的律師明天會送過來。倫敦這邊,通往權力核心的大門算是徹底打開了。」

  菲德爾沒有回頭,他的手指在地圖上不列顛哥倫比亞的位置上輕輕敲擊著。

  「原則也很危險,華金。它意味著魔鬼還藏在細節里。但你說的沒錯,第一階段的目標達成了。我們用一個他們無法拒絕的商業計劃,換來了入場券。

  咱們在倫敦呆太久了,我感覺整個人都要發霉了。好在,總算是達成目的。剩下的事,我們必須比所有人,尤其是我們的英國夥伴,要快。」

  「我們的英國朋友們此刻正在俱樂部喝酒,慶祝他們即將把帝國的工業血脈延伸到新大陸。我估計他們以為這又是一場由他們主導的殖民地開拓。

  呵,所以我才要和那個女人結婚。」

  「咱們得儘快在那片荒野上打下第一根樁了。」

  華金點點頭,翻開了新的一頁紙。「我明白,先生。我整理了幾個關鍵議題,需要您做出決策。」

  「說。」菲德爾言簡意賅。

  「第一,土地與特許權。」

  華金說道,「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一塊地。我們需要的是一個完整的、擁有主導權的工業區。

  地點選擇上,埃斯奎莫爾特是皇家海軍現有基地,優點是安全,有少量熟練工人,但缺點是空間有限,且海軍部的官僚會處處掣肘。

  另一個選擇是您在地圖上標註的布勒內灣,那裡是加拿大太平洋鐵路勘定的未來終點站。深水良港,幾乎是未開發的處女地,空間巨大,但毫無基礎,安全也需要我們自己負責。」

  菲德爾走到地圖前,眼睛從維多利亞島的埃斯奎莫爾特划過,最終落在了布勒內灣。

  「這個船廠的選址我已經和陳九聊過很多次。」

  「官僚主義是效率的墳墓。我們不能把帝國的未來交到一群只會喝下午茶、在文件上蓋章的海軍中尉手裡。

  就選布勒內灣。我們要的不是一個維修站,而是一個全新的工業城市的心臟。

  告訴我們在渥太華的聯繫人,以為加拿大太平洋鐵路提供戰略配套、保障帝國西部航運安全的名義,向麥克唐納總理的政府申請整個內灣南岸的土地特許權。我不要購買,我要特許經營權,至少九十九年。」

  「胃口很大,先生。」

  華金的筆尖飛速滑動,「這幾乎等於要建立租界。加拿大人會警惕的。」

  「警惕?」菲德爾冷笑一聲,「他們憑什麼警惕?不列顛哥倫比亞加入聯邦的條件就是一條橫貫大陸的鐵路。

  現在,我,菲利普伯爵,加州太平洋鐵路公司的董事,正拼了老命,拿著倫敦的資本去幫他們實現這個承諾。他們應該感恩戴德。

  我們不僅給他們帶去鐵路,還給他們帶去一個能建造無畏艦的海軍工廠。告訴他們,這個工廠不僅能保護他們免受美國人的騷擾,還能為他們的穀物和木材提供走向亞洲的遠洋船隊。這是他們無法拒絕的價碼。」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強硬:「除了土地,我還要配套的資源開採權。以廠區為中心,周圍所有森林採伐權、煤炭和鐵礦的優先探勘與開採權,能要多少要多少。船廠不能沒有自己的原料基地。我們不能讓未來的生命線被當地的木材商人或者投機客攥在手裡。這些,都要寫進和加拿大政府的協議里,作為聯合股份公司投資的先決條件。讓哈靈頓勳爵去向殖民地事務部施壓,這是他們該做的事。」

  「今年之內,一定要搞定土地的事務,要不然一切都是空談。」

  「明白。」華金記錄下來,「第二個議題,人力資源。這可能是最大的難題。一個現代船廠,需要數千名工人。技術頂端,是幾十名來自帕爾默船廠的頂尖工程師、造船師和高級經理。中部,是幾百名熟練的鋼鐵工人、鉚接工、機械師。底部,是數千名非技術勞工。」

  菲德爾走到酒櫃旁,倒了兩杯威士忌,遞給華金一杯。

  「大腦和神經,必須是我們的。至於肌肉,可以從任何地方獲取。」

  他抿了一口酒。

  「對於頂尖人才,用錢砸。給他們在帕爾默船廠三倍的薪水,在布勒內灣最好的地段為他們建造英式別墅,提供全額的家庭搬遷費用和子女教育津貼。告訴他們,他們不是去殖民地受苦,而是去創造歷史,成為新世界的工業貴族。

  這個名單,必須由我們親自審核,可以適當放一些哈靈頓勳爵他們的人,讓他們放心。剔除一些只會誇誇其談的老頑固。我要的是能解決問題、能忍受艱苦、並且對我們忠誠的人。」

  「中部技術工人,」

  菲德爾繼續道,「從英國、蘇格蘭的格拉斯哥、甚至德國的漢堡招募。但他們只是過渡。

  我們的目標,是在五年內,培養出自己的技術骨幹。所以,和加拿大政府的協議里要加上一條:由聯合公司出資,在船廠旁建立一所皇家太平洋工業技術學院。我們將為加拿大的年輕人提供免費的工程教育,條件是他們畢業後必須為船廠服務至少十年。這既解決了長期的人才問題,又能博得加拿大的好感。」

  「順便,給陳九培訓一批技術工人出來。」

  「那麼,底層的勞工呢?」

  「這個陳九會解決,安定峽谷已經有上萬華人,不夠他還有的是。前期建設至少需要一萬名年輕力壯的工人。以修建加拿大太平洋鐵路支線和港口設施的名義。在船廠的初期建設階段,他們將是絕對的主力,負責伐木、平整土地、修建碼頭和廠房。用完之後,鐵路西段的建設也需要他們。」

  華金皺了皺眉:「先生,大規模引入華工,可能會引起當地白人社區和工會的反彈。黃禍論在加州已經是個大問題。」

  「加拿大不是美國。」菲德爾的回答簡單而殘酷。「至少鐵路徹底修建完畢之前,聯邦政府也只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美國的鐵路已經證明華工才是最好的人選,他們政府內部自己會解決。至於那些白人失業者的抱怨,等船廠建成,需要大量本地供應商和服務人員時,他們的抱怨就會變成讚美。」

  「鐵路工程能提供至少十年的時間,等鐵路修建完,我相信陳九會想辦法。」

  「第三個議題,也是最複雜的一環,後勤與供應鏈。」

  華金的語氣變得凝重。「這將是一場後勤的噩夢。布勒內灣一無所有。我們需要從全球調集資源。我做了一個初步的清單。」

  他將一張紙推向菲德爾。上面清晰地列著:

  1、核心設備:蒸汽錘、大型車床、龍門吊、水壓機、鍋爐、軋鋼機。這些是帕爾默船廠的技術核心,必須整體打包運輸。

  關鍵材料:高品質鋼板(初期)、精密儀器、發動機核心部件。

  下面標註了來源地:英國(經合恩角或蘇伊士運河)

  2、通用機械:鐵軌、道釘、蒸汽機車頭(用於廠區和鐵路支線)、工具母機。

  下面標註了,美國西海岸(薩克拉門托),這些是加州公司能自行解決的,運送到不列顛哥倫比亞並不複雜。

  還有生活物資:罐頭食品、藥品、布料、烈酒。

  糧食與補給:麵粉、醃肉、蔬菜、朗姆酒。我們自己的農場和供應鏈可以提供穩定支持。

  「這個清單只是冰山一角,」

  華金說,「每一項都代表著龐大的運力和複雜的協調工作。尤其是英國的核心設備,每一台都重達數十噸,航程超過一萬五千英里,耗時數月。任何一次海損,都可能讓整個項目延期一年。」


  菲德爾仔細看著清單,手指在「合恩角」和「蘇伊士運河」兩個詞上點了點。「不能依賴任何一條單一的路線。我們的運輸計劃必須是多重備份,並行推進的。」

  他站起身,重新走到世界地圖前,深深吸了一口氣。

  即便是有加州太平洋鐵路公司的基礎和帕默爾蒸汽造船廠的技術,想要在一片荒野上建立一個蒸汽造船廠也是一個複雜浩蕩的工程。

  對比福州船政局和橫須賀船廠都是國家主導,他們能動用的力量弱了不知道多少倍。

  「我們的行動必須以階段來劃分。到1880年之前,在布勒內灣建立一個可以自給自足的前進基地。這個階段,一切從簡,一切為速度服務。」

  「華金,你立刻以加州太平洋鐵路公司的名義,在聖佛朗西斯科組建一個北方勘探與發展特遣隊。調集我們最優秀的工程師、測繪員、後勤主管和一支由三百名武裝安保人員組成的隊伍。裝備要精良,人員要經驗豐富,最好是參加過內戰的老兵。」

  「拿下土地之後,接下來的三個月內,這支特遣隊要完成三件事:第一,從聖佛朗西斯科用我們自己的船,將第一批一千名華工、足夠使用一年的糧食、藥品、工具、炸藥、幾台小型蒸汽鋸木機,運抵布勒內灣。第二,在選定的廠址上,清理出至少五平方公里的土地,建立起一個堅固的、擁有碼頭、倉庫和營房的前進營地。第三,對周邊地區進行一次徹底的資源勘探,繪製出詳細的森林、煤炭和水源分布圖。」

  「這支特遣隊將是我們的楔子,拿下土地之後,在英國人的資金進入之前,就牢牢地釘在那片土地上。等到哈靈頓勳爵的代表坐船慢悠悠地抵達時,他們看到的將不是一片荒野,而是一個已經開始運轉的工地。」

  「三年內要完成骨架搭建。」

  「這個階段,我們將利用我們正在修建的加拿大太平洋鐵路。

  東部,物資可以通過五大湖和已經建成的鐵路網運到中部的補給站。西部,我們的特遣隊將立刻開始修建從布勒內灣向內陸延伸的鐵路支線。

  將砍伐的木材運到港口,儘快與我們從東部修過來的主幹線連接。」

  「與此同時,英國的重型設備將通過海路運抵。我們的前進基地必須在它們抵達前,建成能夠卸載這些龐然大物的重型碼頭和地基。華金,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英國的船隊出發的那一刻,我們的倒計時就開始了。」

  「十年內,第一艘船要下水。」

  「廠房建成,設備安裝調試,第一批英國工程師和技術工人抵達。我們將開始建造第一艘船。不是軍艦,華金,那太慢,也太複雜。我們的第一批產品,將是為加拿大太平洋鐵路公司和太平洋漁業公司訂購的五千噸級蒸汽貨輪。

  我們要用自己的船廠,為自己的鐵路和航運公司造船。一定要自我造血。」

  「等我們造出了自己的貨輪,積累了經驗,培養了工人,我們才會開始為皇家海軍建造他們想要的巡洋艦。到那時,主動權就完全在我們手裡了。我們可以決定造什麼,造多快,以及……賣給誰。」

  最後一句話,菲德爾說得極輕,但其中蘊含的野心卻讓華金也不禁心頭一凜。

  「先生,」華金沉思片刻,提出了一個關鍵問題,「資金。這個計劃的耗資將是天文數字。雖然有聯合股份公司,但英國人的錢不會那麼快、那麼順暢地到位。尤其是在初期奠基階段,他們很可能會以各種理由觀望、拖延。我們需要龐大的前期墊付資金。」

  「我知道。」菲德爾回到書桌旁,從一個上鎖的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這就是我們拿下加拿大太平洋鐵路合同的真正價值所在。鐵路的每一寸延伸,都在創造價值。我們手中掌握著未來鐵路沿線數百萬英畝土地的所有權。我們可以用這些土地作為抵押,向聖佛朗西斯科、紐約甚至阿姆斯特丹的銀行家們貸款。我們還可以發行鐵路債券。更重要的是,」

  他點了點文件,「陳九的人太多了,他正在著手建立一個橫跨北美,夏威夷,日本,香港澳門,廣州和東南亞的貿易和匯兌網絡,他將為我們提供低息的長期貸款。」

  「他的錢沒辦法作為股東進來,只能這麼操作。」

  「以後合作的時間還長,加拿大的船廠和鐵路至少能容納兩三萬名華工,等他們紮下根,這將是一個很恐怖的力量。離開了他的錢和人,這個船廠可玩不轉。」

  華金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由衷的震驚。

  他知道菲德爾一直在和陳九私下密謀,但沒想到已經深入到了這個地步。


  將英國的資本技術、美國的公司便利、中國的勞工和資金,以及加拿大的資源,全部整合到一個服務於自己野心的龐大計劃中。

  這已經不是商業,而是地緣政治的結合體。

  「先生,我們是不是別和他合作的那麼緊密,萬一......」

  「暫時別想那麼多,華金,我從他手上拿到的東西已經夠多了,陳是個對合作夥伴很慷慨的人,至少,在背叛之前。」

  」說回船廠。」

  「現在你明白了,華金。」菲德爾看著助手的眼睛,「我們對哈靈頓父女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序幕。比阿特麗斯是鑰匙,哈靈頓勳爵是金庫的大門,但金庫里的黃金,我們要用來建造屬於我們自己的宮殿,而不是為女王陛下的皇冠增添幾分光彩。」

  「最後,」菲德爾的語氣變得輕鬆了一些,

  「關於比阿特麗斯·哈靈頓小姐。在我們離開倫敦之前,維持現狀。她還有最後的利用價值——確保她的父親在董事會裡,始終站在我們這一邊。

  但在我們的第一艘船下水之前,我不想和哈靈頓家族有任何法律上的捆綁。

  一個訂婚的承諾就足夠了,不需要更多。」

  「在她死心塌地之前,我不會跟她結婚。」

  「我明白了,先生。」

  華金合上筆記本。厚厚的一本,已經記錄了足以改變地緣政治格局的藍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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