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一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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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油燈的火苗在潮濕的夜裡掙扎,像垂死者的喘息。

  光暈圈住王崇和的臉,蠟黃,枯槁,被搖曳的光影切割得忽明忽暗。斷臂的傷口已被仔細洗處理過,血也止住了。

  可真正致命的,是那顆碎成無數粒的鉛彈。

  它很小,很冷,像一條陰毒的蛇,正把死亡沿著滾燙的血脈,輸送到他身體的盡頭。

  他躺著,皮膚燙得嚇人,右臂已經開始泛起青紫。

  冷汗浸透被褥,又被驚人的體溫烤乾,留下一圈圈白花花的汗漬,如同生命乾涸後刻下的印記。

  他時而陷入噩夢,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喉嚨里滾出困獸垂死般的嘶吼。

  時而,他又死寂下去,若不是胸口那點微不可察的起伏,便與死人無異。

  「先生,」

  陳九的聲音無比沙啞,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的腥氣,

  「真系……冇第二條路行?」

  他的眼珠布滿血絲,深陷的眼窩裡嵌著幾日幾夜熬出來的疲憊,竟比床上垂危的王崇和還要憔悴。

  老郎中捻著稀疏的山羊鬍,一聲長嘆沉甸甸地落在地上。

  「九爺,鉛毒入腑,如附骨之疽。藥石之力,到此為止了。崇和兄弟能撐到現在,憑的是他一身驚世駭俗的橫練底子吊著這口氣。」

  他渾濁的目光投向窗外,「接下來,只看他自身的命夠不夠硬,還有老天爺……肯不肯開眼了。」

  梁伯沉默立在陰影里,眉頭鎖著化不開的憂慮。

  他的目光在陳九和王崇和之間來回。

  「阿九,去歇下啦。呢度有我睇住。」

  陳九沒動。

  他只是伸出粗糙的手,抓起一塊半濕的粗布,一遍遍,極輕地擦拭著王崇和滾燙如烙鐵的額頭。

  汗剛擦去,立刻又從他皮膚的縫隙里滲出來。

  「醒來,」他的聲音低得像囈語,卻帶著一股執拗,「兄弟,我哋……仲未返屋企。」

  ————————————

  窗外,維多利亞港的夜正被無聲地肢解。

  陳九從捕鯨廠帶來的「陀槍隊」,還有那些收攏的太平軍悍卒,像一群冰冷的、高效的鬼魅。

  賭場的喧囂被粗暴的封條掐斷,煙館迷幻的煙霧被釘死在門板里。

  堂口頭目和打手們,有的在夢中被捆成粽子拖走,有的在拔槍的瞬間就被黑暗裡射來的子彈永遠奪去了聲音。

  軍火走私的暗線被乾淨利落地接管收繳,來自帶英的步槍和轉輪手槍,無聲注入陳九的庫房。

  這是無數個舊時代在槍口下崩塌的夜。

  江湖的規矩?那東西在鉛彈面前,脆弱得像一張發黃的紙。

  ————————————————

  與此同時,華金挺直腰背,一身剪裁精良卻略顯緊繃的深色西裝,在海關稅務官詹寧斯略顯緊張的引領下,踏入了不列顛哥倫比亞維多利亞港總督府那沉重的大門。

  他手中緊握的,是陳九賦予他的兩枚冰冷的籌碼:一份是維多利亞港生鴉片走私渠道的完整脈絡,另一份則是關於美國軍火掮客漢森的所有情報。

  稅務司主計官詹寧斯給他再次遞來一個眼神,打開了門。

  總督,一個眼神銳利如鷹隼的英國中年男人,並未坐在那張象徵權力的寬大辦公桌後。

  他背對著華金,率先開口。

  「美國商人……呵…」

  總督的聲音很平靜,「詹寧斯往這裡跑了幾趟,才換來你能踏入這扇門。告訴我,除了那個該死的共濟會的美國人,你還帶來了哪些……能讓我感興趣的東西?」

  華金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里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他將兩份文件輕輕放在桌面上,動作帶著刻意的平穩。

  「總督閣下,」他的聲音清晰,不卑不亢,「這是我獻上的誠意。這一份是維多利亞港最大的生鴉片走私網絡,交給閣下全權處理。」

  「還有關於漢森的全部情報、書信往來,還有…帳目。」

  他微微停頓,目光迎向緩緩轉過身來的總督,「作為交換,我們只有一個請求。」


  總督的眉毛饒有興味地向上挑動了一下。「哦?說來聽聽。」

  「我希望能在維多利亞港註冊一家完全合法的海運公司,做美國西海岸和亞洲的生意。」

  華金的目光沒有躲閃,直視著總督那雙能洞穿人心的眼睛,「但公司需要大規模僱傭華人勞工。從碼頭上的苦力搬運,到遠洋船上的水手等等,很多很多人。懇請總督閣下,在政策上……為我打開一扇方便之門。」

  總督沉默了。

  他踱步到辦公桌前坐下,仔細翻閱著兩份文件。

  沉默在奢華的房間裡瀰漫、發酵,沉重得幾乎令人窒息。

  許久,總督猛地轉過身,那目光銳利,直刺華金的心臟:「這家公司……背後的老闆,是清國人?」

  「或者說,你背後的老闆是清國人?」

  華金微微一愣,努力克制著自己的表情。

  他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瞼,那沉默本身,在精明的總督眼中,已是最明確的答案。

  總督冷笑一聲,不再看他。

  「有意思。一個華人,想在我的港口裡,建立一支屬於你們自己的船隊?」

  「這麼說,你的老闆幹掉那個令人討厭的Law是為了占據華人社區?」

  「是為了什麼?從自己的同胞身上繼續搜刮?還是把他們當自己遠洋生意的耗材?」

  他踱回華金面前,帶著白手套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上那兩份文件,發出篤篤的輕響,

  「好,我答應你。」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他聲音斬釘截鐵,「從今天起,我不希望在維多利亞港再看到任何大規模的華人流血械鬥。讓你背後那位老闆,管好他手下那些不安分的狗。否則,我不介意把你們連根拔起,徹底清理乾淨。」

  「死也給我死在china town里!」

  「第二,」他的眼神變得冷酷,「前些日子碼頭區發生的血案,社會影響極其惡劣。我需要有人為此負責,平息議會裡那些白人議員們的怒火。交出三十個黃皮膚,隨便安上什麼罪名都好。我要用絞死他們的繩索,堵住那些叫嚷的嘴巴。」

  「第三,」總督的聲音陡然壓低,充滿了冰冷的警告意味,「卡里布的金礦重鎮巴克維爾,那裡積攢的麻煩已經夠多了。我的耐心早已耗盡,一場徹底的清洗迫在眉睫。如果你們在那裡還有任何武裝力量,立刻!馬上!全部撤走!否則,我的皇家騎警會把他們,」

  他做了一個合攏的手勢,「連同那些骯髒的礦洞,一起埋葬。」

  說完,他就自顧自地點了根雪茄,走到了窗邊,竟是一句話也不肯說了。

  華金點了點頭,微微躬身。

  「我會把總督閣下的意思一字不差地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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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第一縷灰白的光,像遲來的憐憫,艱難地爬上窗戶,陳九布滿血絲的眼皮終於沉重地合上片刻。

  就在這意識模糊的邊界,一隻冰冷的手,帶著微弱卻不容置疑的力量,輕輕抓住了他的手腕。

  陳九猛地驚醒。心跳如擂鼓。

  王崇和睜著眼。

  那眼神不再是渾濁痛苦的迷霧,也不是迴光返照的明亮。

  它清澈如深秋雨後的寒潭,映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光。

  虛弱,卻沉澱著一種穿透生死的平靜,一種……看透後的空明與寂寥。

  仿佛靈魂已飄到半空,冷冷地俯視著這具殘破的軀殼和眼前的一切。

  「九爺……」聲音微弱如風中殘燭,卻異常清晰。

  「我在!」

  陳九立刻俯身,湊近那張蒼白卻異常寧靜的臉。

  他喉嚨發緊,竟不知該說什麼。所有的安慰和承諾,在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返……舊金山。」

  王崇和艱難地吸了口氣,胸膛微弱起伏,

  「想……見見師弟。」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移向自己斷了一截的右胳膊,那裡空空如也,只剩下粗糙的布包紮著斷口。

  沒有怨恨,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審視。


  「呢副身…廢咗。九爺,唔使再為我…費心。」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談論別人的事。

  陳九的喉頭劇烈滾動,他想說「能治好」,想咆哮「我不許你死」,但最終只化作一聲壓抑的、沉重的呼吸。

  「崇和……」

  王崇和的目光轉向陳九,那清澈的眼底深處,緩緩流露出一絲極其複雜的情感。

  不是歉意,更像是一種未能完成的遺憾。

  「九爺…應承過你的事…怕系…做唔到喇。」

  他微微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眼神更加幽深,「本來……想陪九爺行完呢條血路。看我們兄弟可唔可以在呢片呢片番鬼的地上…真正紮下根來…等後來人少受啲苦。」

  他喘了口氣,目光投向窗外那灰白的天際線,仿佛穿透了時空,看到了維多利亞港之外,舊金山之外更廣闊的天地,也看到了正在崩塌的過往。

  「路……是我自己選的。刀口舐血…遲早有咁一日。捱呢一槍…值。」

  「唔怨…更唔悔。」

  陳九眼眶瞬間赤紅,滾燙的淚在眼底瘋狂打轉,他猛地攥緊了拳頭,倔強地不肯讓淚水落下。

  那「值」字,狠狠剜進他心裡。

  「這就是我的命數啊…一把刀總有劈到崩口的一日…只系,我估唔到,來得咁快。」

  王崇和的視線又緩緩落回陳九臉上,聲音更輕,

  「武人的命數….咳…咳….」

  「練武咁多年,總算冇丟架呢身功夫。」

  他微微搖頭,眼神有些飄忽,像在回憶,又像在質問這無常的命運。

  「梁伯說得對……」

  「江湖……已經落幕了。現在是槍炮說話的時代了。」

  「不是死在刀下……是死在……這些鐵蛇嘴裡。」

  「以前…刀系道理,義氣就系規矩……而家…規矩系槍,道理都系槍。」

  他長長地、悠緩地吐出一口氣,帶著無盡的疲憊和了悟,

  「唔可以……再陪九爺行落去了……」

  王崇和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飄渺,那清澈的眼神也開始迅速黯淡,

  被沉重的疲憊和一種解脫般的鬆弛覆蓋,「九爺…保重……跟住落來條路…難行……要……小心……」

  「.....對唔住...」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仿佛耗盡了殘軀里最後一點支撐的力氣。

  他平靜地闔上了雙眼,呼吸變得極其微弱、悠長,仿佛隨時會融入那潮濕的空氣中。

  陳九緩緩地、極其緩慢地站起身。

  那在眼底盤旋了許久的淚水,終於無聲地滑落。

  他低頭看著那張平靜得如同沉睡的臉,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片沉重的死寂。

  那「保重」二字,如同最沉重的告別,也如同最無力的囑託。

  這間陋室里,一個屬於舊時代的武魂,正帶著對未竟事業的遺憾和對新世界的冰冷認知,悄然走向寂滅。

  江湖路遠,兄弟情長,終究敵不過一顆冰冷的鉛彈和一個正在轟鳴中碾碎一切的新時代。

  「梁伯,」陳九的聲音異常平靜,「我要親自帶崇和返去。維多利亞港個攤子,仲有巴克維爾嗰邊……就要全權拜託你老人家。」

  梁伯的手,重重地拍在陳九的肩膀上。

  「放心去吧,阿九。行伍征伐,收拾殘軍敗將,這些動刀動槍的事,交給我這把老骨頭。巴克維爾不過是一群武裝礦工,我去做就是了。你務必……」

  梁伯的聲音也帶上了沙啞,

  「務必俾他……安安穩穩行完最後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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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悉的空氣湧入肺腑。

  海風混雜著濃烈的鹹魚氣味。

  王崇和蠟黃的臉上竟奇蹟般透出一絲極淡的血色。

  阿越,臉上猶帶稚氣的青年,在門口看見他被陳九攙扶下來,尤其看見那條空蕩的右袖時,瞬間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隨即,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哭爆發出來,撕裂了黃昏的沉寂。


  王崇和抬起僅剩的左手,習慣性地想揉揉師弟的頭。

  手臂抬到一半,空蕩的右袖垂落,帶來一陣遲滯的陌生感。

  動作在半空微頓。

  最終,那隻寬厚卻冰冷的手掌,還是輕輕落在師弟因痛哭而顫抖的頭頂。

  「別哭,」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責備,「不像樣子……男兒漢。」

  他側過臉,看向沉默的陳九。「九爺,給我們……一點時間?帶他……去海邊走走。」

  陳九無言,默默點頭,退入陰影里,悄悄攔住了面色各異的巡邏隊的漢子。

  師弟強忍淚水,小心攙扶著王崇和。

  兩人腳步緩慢而沉重,走向那座伸向大海深處的木棧橋。

  落日的熔金慷慨潑灑,將海面染成一片無邊無際、輝煌壯烈的金紅。

  海鷗舒展翅膀,在晚霞中盤旋鳴叫。王崇和望著闊別的海,半生戎馬,刀光劍影,無數欲對師弟傾訴的言語,此刻全都沉甸甸堵在喉頭,竟不知從何說起。

  最終,化作一聲悠長、沉重、仿佛來自靈魂盡頭的嘆息,散入海風。

  他看著阿越淚痕狼藉、寫滿哀傷的臉,忽然,一個平靜如深潭的笑容在蒼白的臉上漾開。

  「師兄嘴笨,」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會的不多……平生最熟稔的,也就剩下這口刀了。」

  他頓了頓,渾濁多日的眼底,驟然爆射出刀鋒般的清明銳光,

  「取刀來。再為你……打一遍莫家刀法。」

  師弟含淚奔回,卻只取來一把長柄砍刀。

  王崇和伸出左手,穩穩接住。

  那些把繳獲的騎兵馬刀,砍廢的砍廢,遺失的遺失,如今也只剩下這些砍刀了,和他一樣。

  刀柄入手,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仿佛瞬間貫通殘軀。

  他推開師弟的手,脊背奇蹟般挺直幾分,一步一步,穩穩走向棧橋盡頭。

  凜冽海風撕扯著他單薄的衣衫,更猛烈地鼓盪著那截空蕩的右袖,獵獵作響。

  夕陽將他孤獨的身影在木板上拖得極長、極細,刻下深入骨髓的孤寂與無言悲愴。

  他站定,面朝大海。

  左手握刀,起勢。起初,一招一式,依舊是刻入骨髓的莫家刀路,剛猛、凌厲、大開大闔,帶著喋血的悍勇。

  刀鋒破風,嗚咽短促。

  然而,刀行至中途,一個凌厲斜劈之後,王崇和動作猛地僵住!

  整個人凝固成一尊面朝大海的石雕。

  目光穿透翻湧的金色波濤,投向海天相接的無垠之處,深邃的瞳孔映著落日熔金,又似空無一物,仿佛窺見了塵世之外、常人難及的終極。

  師弟心頭一緊,欲衝上前。「師兄!」

  王崇和沒回頭,只極其輕微地搖頭,帶著威嚴與平靜,阻住了師弟。

  然後,他笑了。

  那笑並非歡愉,而是風暴止息後的澄澈,勘破生死、放下執念的通透。

  他重新握緊刀柄。再揮刀時,刀法已脫胎換骨!

  再無半分純粹剛猛。

  刀勢時而如浪濤連綿,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暗合大海呼吸。

  時而如岸礁沉穩,任驚濤拍岸,巋然不動。

  時而又如穿行礁石的海風,飄忽無跡。

  師弟看得痴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刀法。

  師兄的每一刀,每一次翻腕,每一次吐納,仿佛不再為殺戮,而是在與浩瀚天地對話,與腳下深沉大海共鳴,與頭頂亘古蒼穹低語。

  這不再是殺人的技,而是一個燃盡的靈魂,向世界發出的最後、最深、最平靜的叩問。

  刀法打完,行雲流水。

  王崇和收刀而立。被鉛毒傷痛壓彎的脊樑,此刻挺得筆直,如懸崖迎擊風暴的青松。

  他深深吸氣,再悠長吐出。一道凝練如實質的白氣,噴薄而出,在漫天熔金霞光中,久久不散,宛如最後一個不甘沉寂的武魂。

  「師兄……」師弟哽咽茫然,「我……睇唔明。」


  「師兄!」

  「大哥!」

  「哥…..」

  王崇和緩緩搖頭,臉上是滿足的微笑,如同夕陽最後的溫柔。

  「臨尾……摸到這門檻,」

  聲音越來越輕,卻帶著斬斷過往的決絕,

  「不枉了……這套刀,你不必學。舊江湖的殺人技……」

  他艱難地轉頭,目光最後一次深深烙印在師弟年輕悲傷的臉上,

  「不學……也罷。」

  「師兄去也!」

  話音落,他平靜闔眼。

  緊握的左手中,長刀發出一聲沉重清越的哀鳴,

  「哐當」墜地。他挺直的身體,像被抽去最後一絲維繫的力量,緩緩地、從容地向後仰倒,落入師弟撕心裂肺、響徹海天的哭喊與顫抖的臂彎。

  遠方,陳九依舊沉默地立在邊緣。

  金色的夕照塗抹在他的臉上,映亮兩行無聲滑落的淚痕。

  他望著棧橋盡頭消逝的身影,望著那柄遺落在地、不再飲血的孤刀,望著吞噬了最後一縷魂魄的浩瀚。

  淚滾燙,為隕落的兄弟,為被鉛彈洞穿的時代,更為所有註定在槍炮轟鳴中隨風而逝的、刀鋒與武魂的輓歌。

  海風嗚咽卷過空曠碼頭,將那悲愴的哭喊與沉重的淚意,吹散在海邊永不回頭的波濤里,只留下空寂的迴響。

  男兒淚盡非因死,潮聲日夜問歸路。

  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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