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他們看見了天使
第三個電話不是打來的，是堵來的。
那個在斯坦福招聘會上穿黃皮夾克的男人，晶片公司雲偉達的創始人。
他直接開著那輛舊本田，停在周知微宿舍樓下。
車裡還放著兩塊電路板和一台示波器，后座上堆滿了技術文檔。
「Vivian，上車。」
「去哪？」
「去改變世界。」
周知微看了一眼他那輛車身落滿灰的本田，沉默了：
「黃先生，你的車還能開嗎？」
「能。開到矽谷沒問題。開到世界末日都沒問題。」
他不是吹牛。
周知微看得出來——他是真的相信自己能做到。
不是那種「我覺得我能行」的相信，是那種「我已經做了三年、熬了無數個夜、燒了無數個腦細胞、看見過無數次黎明前的黑暗、每一次都覺得自己要撐不下去了但每一次都撐過來了」的相信。
這種相信，不是在嘴上，是在骨頭裡。
雲偉達已經成立三年了。
三年裡，他熬過了無數次生死關頭。
融資失敗，產品跳票，客戶流失，競爭對手挖牆腳。
每一次都覺得自己要撐不下去了，但每一次都撐過來了。他知道自己離成功不遠了，只差一口氣。
這口氣，他想讓周知微幫他續上。
周知微搖了搖頭。
「還是坐我的車吧。」
她頓了頓。
「沒其他意思，只是我害怕。」
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認真。
不是嫌棄，是真的害怕，那輛本田的輪胎都快磨平了。
黃皮衣哈哈大笑，那笑聲在宿舍樓下迴蕩了好一陣子。
他把名片從車窗遞出來，名片上印著雲偉達的logo，還有他的頭銜——總裁兼CEO。
「隨時歡迎入伙。」
還有馬賽克。
他剛賣了自己的第一家公司Rar2，手裡攥著兩千多萬美金，正琢磨著搞點什麼。
他聽說斯坦福有個學計算機的女生投了一堆項目，眼光很準，就讓人幫忙遞話——說想請她吃個飯，聊聊網際網路的未來。
周知微問徐雲舟：
「老闆，這個人怎麼樣？」
徐雲舟想了想：
「他以後會造火箭。」
周知微以為自己聽錯了。
「造火箭？」
「嗯。還會把一輛特斯拉送上太空。」
周知微沉默了很久。
「老闆，你是不是在逗我？」
「你以後就知道了。」
她沒去見馬賽克。
不是因為不信，是因為她實在不知道跟一個「以後要造火箭」的人聊什麼。
聊網際網路？人家要上太空。聊太空？她不懂。
連跟計算機無關的忘年交巴比特，也特意發來郵件。
「薇薇安，以你的投資眼光，或許加入我們團隊，更能發揮你的才華。」
這時候的巴比特已經快七十了，已經是世界首富了。他每天還喝著櫻桃可樂，看著年報，在奧馬哈的辦公室里研究那些老掉牙的傳統行業——糖果、報紙、鐵路。
他不懂網際網路，他連電子郵箱都是秘書幫他申請的。
周知微回了一封郵件，只有一行字：
「巴比特先生，謝謝。但我還想在矽谷多待幾年。」
巴比特讀完，笑了一下。
他把郵件列印出來，放進抽屜里。
只是那個做搜尋引擎的拉里·佩奇，沒有給她打電話，沒有發郵件，沒有開車堵在她樓下。
不是不想找她，是不敢。
雲歌的日子不好過。
他和布林把所有的課餘時間都砸在了那個搜尋引擎上，白天上課，晚上寫代碼，周末跑算法。
雖然流量很大，動不動就把斯坦福的校園網搞癱瘓，但沒有人在意。
因為現在投資人追逐的是有圖片、有聲音、能動起來的網際網路——那種花花綠綠的、像電視一樣的網站。
你點進去，有動畫，有音樂，有閃爍的GG。
那才叫「未來」。
而這種只有文字的網站，out啦！
像上個世紀的東西。像博物館裡的展品，像他們掛在陽台上的那塊白色床單——寒酸，簡陋，拿不出手。
佩奇和布林終於被逼良為娼，他們一拍桌子：
「賣掉吧。至少別讓薇薇安虧錢。」
於是佩奇跑遍了微軟、雲虎、AOL。
他跟微軟的人談了兩個小時，對方說「我們不考慮收購，我們可以給你一個offer，你來微軟做搜索」。
他跟Yunhoo!的人談了一個小時，對方說「我們的搜尋引擎已經夠好了」。
他跟AOL的人談了四十分鐘，對方說「我們沒有這方面的預算」。
開價六十萬美金。他的心理價位只有三十萬。
他想，三十萬總有人要吧？
三十萬。
夠還掉信用卡，夠給薇薇安一個交代，夠他和布林各分一點，然後去找工作。
結果呢？處處吃閉門羹。沒人要。
佩奇回到實驗室，把背包往桌上一扔。
布林在角落裡改代碼，聽見動靜，沒回頭。
「他們不要。」
佩奇說。
「嗯。」
「一個都不要。」
「嗯。」
「連還價都不還。」
「嗯。」
布林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敲鍵盤。
佩奇坐下來，看著屏幕上那行「Yungel Search」。白色的背景，藍色的連結，下面一行小字。他看了很久。
「薇薇安的那一萬塊，我們會還給她的。」
布林說。
「畢業以後。」
佩奇沒說話。
那一萬美金，她投的時候就沒想過要回來，但他們還是想還。
周知微自然知道這些。
她的消息來源太多了——斯坦福的計算機系就那麼大，誰在做什麼，誰拿了錢，誰快撐不下去了，傳得比風還快。
她甚至知道佩奇跑了幾家公司、見了什麼人、對方說了什麼話。
矽谷沒有秘密，矽谷只有錢和沒錢。
她問徐雲舟：
「老闆，我要不要再幫幫他們？」
徐雲舟想了想。
「讓他們野蠻生長吧。」
他頓了頓。
「不過你可以再給他們一萬美金。」
「為什麼是一萬？」
「因為一萬美金，不多不少。多了他們會膨脹，少了他們不夠花。一萬塊，剛好夠他們再撐一年。」
周知微登門的時候，佩奇和布林正在實驗室里吃披薩。
披薩是隔夜的，邊角發黑。
他們一人拿著一塊，啃得很慢，像是在啃一塊很硬的麵包。
周知微站在門口，敲了敲門框。
「有人在嗎？」
佩奇抬起頭，嘴裡還嚼著披薩。
看見是她，差點噎住。
他趕緊咽下去，用手背擦了擦嘴，手背上沾了一層油。
「Vivian？」
布林也轉過頭來。
兩個人站在那裡，有點尷尬。
「學妹，不好意思。」
佩奇撓了撓頭。
「現在投資人不喜歡這種過時的網站。我們找了很多人，都不願意投。你的那一萬塊，我們會想辦法還給你的。等我畢業——不，不用畢業，等我們找到工作，第一份工資就還。」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周知微看著他們笑了：
「他們不喜歡，但我喜歡。」
她眼睛看向電腦，屏幕上是Yungle的訪問日誌，一頁一頁，全是搜索詞。
有人在搜「how to kiss a girl」，有人在搜「meaning of life」，有人在搜「what is love」。
然後她從包里掏出一張支票。
填數字，簽名，撕下來。
一萬美金。
佩奇和布林看著那張支票，愣住了。
「學妹——」
周知微沒等他說話。
她轉身。
走了。
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加油。」
佩奇和布林愣住了。
那天的夕陽很美。
橘紅色的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台嗡嗡叫的伺服器上，落在牆上那些快要掉下來的白紙上，落在桌上那兩杯已經涼了的咖啡上。
佩奇和布林站在光里，看著周知微的背影，感覺看到了天使。
那個在斯坦福招聘會上穿黃皮夾克的男人，晶片公司雲偉達的創始人。
他直接開著那輛舊本田，停在周知微宿舍樓下。
車裡還放著兩塊電路板和一台示波器，后座上堆滿了技術文檔。
「Vivian，上車。」
「去哪？」
「去改變世界。」
周知微看了一眼他那輛車身落滿灰的本田，沉默了：
「黃先生，你的車還能開嗎？」
「能。開到矽谷沒問題。開到世界末日都沒問題。」
他不是吹牛。
周知微看得出來——他是真的相信自己能做到。
不是那種「我覺得我能行」的相信，是那種「我已經做了三年、熬了無數個夜、燒了無數個腦細胞、看見過無數次黎明前的黑暗、每一次都覺得自己要撐不下去了但每一次都撐過來了」的相信。
這種相信，不是在嘴上，是在骨頭裡。
雲偉達已經成立三年了。
三年裡，他熬過了無數次生死關頭。
融資失敗，產品跳票，客戶流失，競爭對手挖牆腳。
每一次都覺得自己要撐不下去了，但每一次都撐過來了。他知道自己離成功不遠了，只差一口氣。
這口氣，他想讓周知微幫他續上。
周知微搖了搖頭。
「還是坐我的車吧。」
她頓了頓。
「沒其他意思，只是我害怕。」
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認真。
不是嫌棄，是真的害怕，那輛本田的輪胎都快磨平了。
黃皮衣哈哈大笑，那笑聲在宿舍樓下迴蕩了好一陣子。
他把名片從車窗遞出來，名片上印著雲偉達的logo，還有他的頭銜——總裁兼CEO。
「隨時歡迎入伙。」
還有馬賽克。
他剛賣了自己的第一家公司Rar2，手裡攥著兩千多萬美金，正琢磨著搞點什麼。
他聽說斯坦福有個學計算機的女生投了一堆項目，眼光很準，就讓人幫忙遞話——說想請她吃個飯，聊聊網際網路的未來。
周知微問徐雲舟：
「老闆，這個人怎麼樣？」
徐雲舟想了想：
「他以後會造火箭。」
周知微以為自己聽錯了。
「造火箭？」
「嗯。還會把一輛特斯拉送上太空。」
周知微沉默了很久。
「老闆，你是不是在逗我？」
「你以後就知道了。」
她沒去見馬賽克。
不是因為不信，是因為她實在不知道跟一個「以後要造火箭」的人聊什麼。
聊網際網路？人家要上太空。聊太空？她不懂。
連跟計算機無關的忘年交巴比特，也特意發來郵件。
「薇薇安，以你的投資眼光，或許加入我們團隊，更能發揮你的才華。」
這時候的巴比特已經快七十了，已經是世界首富了。他每天還喝著櫻桃可樂，看著年報，在奧馬哈的辦公室里研究那些老掉牙的傳統行業——糖果、報紙、鐵路。
他不懂網際網路，他連電子郵箱都是秘書幫他申請的。
周知微回了一封郵件，只有一行字：
「巴比特先生，謝謝。但我還想在矽谷多待幾年。」
巴比特讀完，笑了一下。
他把郵件列印出來，放進抽屜里。
只是那個做搜尋引擎的拉里·佩奇，沒有給她打電話，沒有發郵件，沒有開車堵在她樓下。
不是不想找她，是不敢。
雲歌的日子不好過。
他和布林把所有的課餘時間都砸在了那個搜尋引擎上，白天上課，晚上寫代碼，周末跑算法。
雖然流量很大，動不動就把斯坦福的校園網搞癱瘓，但沒有人在意。
因為現在投資人追逐的是有圖片、有聲音、能動起來的網際網路——那種花花綠綠的、像電視一樣的網站。
你點進去，有動畫，有音樂，有閃爍的GG。
那才叫「未來」。
而這種只有文字的網站，out啦！
像上個世紀的東西。像博物館裡的展品，像他們掛在陽台上的那塊白色床單——寒酸，簡陋，拿不出手。
佩奇和布林終於被逼良為娼，他們一拍桌子：
「賣掉吧。至少別讓薇薇安虧錢。」
於是佩奇跑遍了微軟、雲虎、AOL。
他跟微軟的人談了兩個小時，對方說「我們不考慮收購，我們可以給你一個offer，你來微軟做搜索」。
他跟Yunhoo!的人談了一個小時，對方說「我們的搜尋引擎已經夠好了」。
他跟AOL的人談了四十分鐘，對方說「我們沒有這方面的預算」。
開價六十萬美金。他的心理價位只有三十萬。
他想，三十萬總有人要吧？
三十萬。
夠還掉信用卡，夠給薇薇安一個交代，夠他和布林各分一點，然後去找工作。
結果呢？處處吃閉門羹。沒人要。
佩奇回到實驗室，把背包往桌上一扔。
布林在角落裡改代碼，聽見動靜，沒回頭。
「他們不要。」
佩奇說。
「嗯。」
「一個都不要。」
「嗯。」
「連還價都不還。」
「嗯。」
布林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敲鍵盤。
佩奇坐下來，看著屏幕上那行「Yungel Search」。白色的背景，藍色的連結，下面一行小字。他看了很久。
「薇薇安的那一萬塊，我們會還給她的。」
布林說。
「畢業以後。」
佩奇沒說話。
那一萬美金，她投的時候就沒想過要回來，但他們還是想還。
周知微自然知道這些。
她的消息來源太多了——斯坦福的計算機系就那麼大，誰在做什麼，誰拿了錢，誰快撐不下去了，傳得比風還快。
她甚至知道佩奇跑了幾家公司、見了什麼人、對方說了什麼話。
矽谷沒有秘密，矽谷只有錢和沒錢。
她問徐雲舟：
「老闆，我要不要再幫幫他們？」
徐雲舟想了想。
「讓他們野蠻生長吧。」
他頓了頓。
「不過你可以再給他們一萬美金。」
「為什麼是一萬？」
「因為一萬美金，不多不少。多了他們會膨脹，少了他們不夠花。一萬塊，剛好夠他們再撐一年。」
周知微登門的時候，佩奇和布林正在實驗室里吃披薩。
披薩是隔夜的，邊角發黑。
他們一人拿著一塊，啃得很慢，像是在啃一塊很硬的麵包。
周知微站在門口，敲了敲門框。
「有人在嗎？」
佩奇抬起頭，嘴裡還嚼著披薩。
看見是她，差點噎住。
他趕緊咽下去，用手背擦了擦嘴，手背上沾了一層油。
「Vivian？」
布林也轉過頭來。
兩個人站在那裡，有點尷尬。
「學妹，不好意思。」
佩奇撓了撓頭。
「現在投資人不喜歡這種過時的網站。我們找了很多人，都不願意投。你的那一萬塊，我們會想辦法還給你的。等我畢業——不，不用畢業，等我們找到工作，第一份工資就還。」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周知微看著他們笑了：
「他們不喜歡，但我喜歡。」
她眼睛看向電腦，屏幕上是Yungle的訪問日誌，一頁一頁，全是搜索詞。
有人在搜「how to kiss a girl」，有人在搜「meaning of life」，有人在搜「what is love」。
然後她從包里掏出一張支票。
填數字，簽名，撕下來。
一萬美金。
佩奇和布林看著那張支票，愣住了。
「學妹——」
周知微沒等他說話。
她轉身。
走了。
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加油。」
佩奇和布林愣住了。
那天的夕陽很美。
橘紅色的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台嗡嗡叫的伺服器上，落在牆上那些快要掉下來的白紙上，落在桌上那兩杯已經涼了的咖啡上。
佩奇和布林站在光里，看著周知微的背影，感覺看到了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