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五章 應天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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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階梯劇震未歇。

  敖烈跪伏在原地,一口混著內臟碎屑的逆血狂噴而出,染紅了面前那方青石。

  膝蓋骨深處傳來的脆響還未消散,龍族天縱之姿的驕傲,第一次被人踩進了塵埃里。

  他想站起來,可通體的龍筋卻像是被抽乾了力氣,連一根手指都不聽使喚。

  姜道墟站在不遠處,望著這一幕,眼底那份「名門神子」的驕矜也悄然收斂了幾分,握劍的手心,不知何時已滲出了冷汗。

  這不是傷。

  是「勢」。

  一種他們都從未見過,也無從抵抗的勢。

  ……

  階梯最高處。

  蒼的腳步沒有半分停滯,白色的衣袍依舊一塵不染,仿佛腳下那足以碾碎神魂的重壓,不過是山間一縷尋常清風。

  九級。

  七級。

  三級。

  那張凌駕於九十九座王座之上的紫金王座,越來越近。

  周身的空氣都在這重壓之下微微扭曲,如同灼熱地面上升騰的熱浪。

  「你們,都不配。」

  這五個字,季夜聽得一字不落。

  季夜低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暖意。

  他腳下驟然發力。

  「轟——」

  暗金色的戰氣自周身炸開,如決堤的熔金,順著經脈狂涌,盡數灌入雙腿。

  那足以讓尋常天圖九重強者望而卻步的可怖重壓,撞上這股戰氣,竟詭異地一滯。

  季夜額角青筋暴起,嘴角溢出一絲血線,眼底血絲密布。

  每向上邁出一步,骨骼深處都傳來不堪重負的呻吟。

  階梯下方,無數道目光驟然凝滯。

  一個尚未踏入天圖九重的修士,竟生生扛住了這份連純血龍族都要跪地的重壓。

  一步。

  兩步。

  三步。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扭曲的暗金流光,硬生生撕開了那層無形的天塹。

  最後三級台階,轉瞬即過。

  季夜的靴底,重重地踩在了那張紫金王座前方的白玉平台上。

  堅硬的白玉磚石在他落腳的瞬間,崩開兩道細密的裂紋。

  前方不足三丈,便是蒼。

  蒼停在了那張由紫金神鐵鑄就、雕刻著日月星辰的至尊王座之前。

  近在咫尺的距離,讓那股鎮壓萬古的滔天威壓,第一次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世人眼前。

  王座周身,隱隱有無數光怪陸離的虛影浮現。

  那是歷代太初道子的身影,一代又一代,無聲地矗立在王座之後,仿佛在見證著又一位繼承者的誕生。

  蒼抬起了手。

  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那冰冷的紫金扶手。

  在他的認知里,這一刻,本該毫無懸念。

  從他誕生的那一刻起,這張王座的歸屬便早已寫進了他的命數之中。

  但季夜,在此刻同樣踏足了王座。

  蒼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轉過身,那雙仿佛蘊含著宇宙洪荒、沒有半點人世情緒的眼眸,第一次正眼看向了季夜。

  「退。」 蒼開口,聲音空靈、縹緲。

  這一個字吐出,天地間的靈氣轟然響應。

  言出法隨!

  以蒼為中心,前方的空間仿佛變成了一堵正在高速推進的銅牆鐵壁。

  狂暴的排斥之力如海嘯般撞向季夜,要將他生生推下深淵。

  季夜脊背微弓,左手虛握,一柄丈二長的暗金戰矛在掌中瞬間成型。

  他不退反進,迎著那股浩蕩的偉力,一矛刺出!

  【大劫滅·沉淵】!

  暗金色的矛尖上,劫滅戰氣與極境肉身的百萬斤巨力完美交融,化作一個吞噬一切的黑洞。

  「嗤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聲在半空中響起。

  那堵由天地法則構築的無形氣牆,在接觸到矛尖的剎那,竟被生生鑿開了一個肉眼可見的豁口!

  劫滅戰意,無視靈力護盾,真實傷害!

  蒼的眼底,浮現出一絲波動。

  那是一種看到某種不屬於這方世界、甚至隱隱克制天道規則的「髒東西」時,本能的排斥。

  他終於抬起那籠罩在混沌清光中的右手,兩指併攏,迎著那刺來的暗金戰矛,看似輕描淡寫地一點。

  但就是這寫意的一點。

  季夜瞳孔驟縮。

  他那歷經無數次生死搏殺錘鍊出的戰鬥本能在瘋狂預警。

  蒼那一划,從起手到落下,軌跡分明,速度甚至稱得上緩慢。

  但在他的感知里,這一指落下的剎那,整座遠古祭壇、整片漏斗盆地、乃至頭頂這片橫亘萬古的血色天穹,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隨著那一指的力量,向他轟然傾塌。

  那不是錯覺,是勢。

  是天地的意志在回應蒼。

  「轟——!」

  一道裂縫,從蒼的指尖處憑空炸開。

  那是一條純粹的白色裂隙,裂隙邊緣翻卷著刺目的白光,卻散發出比深淵更令人心悸的死寂。

  裂隙剛一出現,便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向前蔓延,筆直地斬向季夜。

  所過之處,白玉平台無聲湮滅,連齏粉都未曾留下。

  空氣中殘留的靈力、血氣、乃至空間本身,都在觸及那白光的瞬間被分解、抹除。

  「指落天傾。」

  姜道墟望著那道撕裂一切的白色裂隙,從那雙乾澀的唇齒間擠出這四個字。

  階梯下方,蕭天那雙金色的瞳孔已縮成針尖。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白色裂隙中蘊含的力量,不是單純的五行術法。

  那是更純粹、更接近這個世界本質的東西。

  是將此方天地的法則本身,化為手中的利刃。

  他下意識捫心自問。

  若是自己站在季夜的位置,這一指之下,他連拔劍的機會都沒有。

  拓跋梟撐著殘破的膝蓋,從碎石中站了起來。

  他那雙琥珀色的豎瞳死死盯著階梯上方那道瘦削的墨色身影。

  他想知道,面對這種級別的降維打擊,那個曾經與他在山脊上以拳對拳、以命搏命的瘋子,會怎麼做。

  季夜用行動給出了答案。

  他鬆開了握矛的手。

  右手戰矛在脫離掌控的瞬間寸寸崩解,重新化作精純的暗金戰氣,如百川歸海般倒流回他的掌心。

  與此同時,他的左手也握了上來。

  雙手合握。

  暗金色的劫滅戰氣從雙掌之間噴涌而出,不再是分散的短刀或長矛,而是以最凝練的方式匯聚、淬鍊,化作一柄與他等身齊高的重劍虛影。

  劍身漆黑如墨,沒有任何多餘的紋飾與鋒芒,只有一縷縷暗金色的紋路在劍脊上緩緩流淌,如同沉睡的龍脈。

  正是。

  大巧不工,重劍無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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