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 大勢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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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十級。

  九十級。

  距離那至高無上的紫金王座,僅剩最後九級台階。

  此處的威壓,已如實質的鉛汞,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重。

  每向上邁出一步,都伴隨著骨骼不堪重負的細微摩擦聲。

  下方那些為了一座青石王座便殺得血流成河的喧囂,被這股天地偉力硬生生地阻絕在了九十級台階之下。

  這裡,是真正的絕頂天驕才有資格踏足的領域。

  白玉王座區域的邊緣,六道身影,如同六座不可逾越的山嶽,各自占據了一方天地。

  六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恐怖到了極點的氣機,在虛空中無聲地傾軋、碰撞。

  「轟!」

  率先打破這份死寂的,是龍族純血後裔,敖烈。

  他那半人半龍的龐大身軀,硬頂著階梯上的重壓,毫無顧忌地向前邁出了一大步。

  青色的龍鱗在暗紅色的天光下反射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他沒有看那些白玉王座,也沒有看那三尊純金王座。

  那雙暗金色的豎瞳,帶著屬於太古王族命定無敵的狂傲,死死地鎖定了階梯最頂端的紫金王座。

  「人族,不過是些仰仗外物、竊取天地靈氣的蟲豸。」

  敖烈聲音如雷,震得周遭空氣嗡嗡作響。

  他右臂猛地抬起,龍爪之上,青色的水行靈力與龍族本源之力瘋狂交織,化作一團極度壓縮的青色水雷。

  「這紫金之座,唯我龍族純血,方有資格染指!」

  話音未落,他猛地轉身,那團青色水雷沒有砸向王座方向開路,而是帶著撕裂虛空的恐怖威能,狠狠地轟向了距離他最近的姜道墟!

  先清場,再登頂。

  這是敖烈的底氣。

  面對這足以將尋常天圖九重修士轟成齏粉的青色水雷,姜道墟沒有退。

  這位中州古世家的神子,一身紅衣如血,面容清冷得仿佛萬年不化的玄冰。

  他甚至沒有拔劍。

  右手並指成劍,迎著那團咆哮的水雷,簡單古樸地向前一划。

  「破。」

  「嗤——」

  一道細如髮絲,卻純粹到了極致的赤色劍氣,從他指尖迸射而出。

  沒有浩大的聲勢,沒有絢麗的光影。

  這道劍氣,就像是庖丁解牛的那把刀,精準無比地切入了青色水雷的靈力節點之中。

  「轟!」

  水雷在距離姜道墟身前三尺處轟然炸裂,狂暴的靈力四下飛濺,卻連他的一片衣角都未能掀起。

  「龍族肉身確實強橫,但你這般粗糙的手段,也配稱王?」

  姜道墟語氣平淡,反手握住了背後的劍柄。

  「鏘!」

  長劍出鞘三寸。

  一股凌厲無匹、仿佛要將這方天地都斬開的劍意,沖天而起!

  「既然你要爭,那便接我一劍。」

  就在姜道墟拔劍的瞬間。

  「桀桀桀……」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聲,突然在階梯的另一側響起。

  厲。

  那個在護城河邊如同割草般屠戮散修的瘋子。

  他拖著那柄巨大的黑色鐮刀,如同一個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的惡鬼,不知何時已經越過了白玉區域,站在了純金王座的邊緣。

  「名門正派,古族神子……真是一副好皮囊。」

  厲那雙猶如鬼火般的眼睛裡,閃爍著極度扭曲的嗜血光芒。

  「剝下你們的皮,掛在我的刀刃上,一定很美。」

  他猛地舉起黑色鐮刀。

  一股濃郁到極點的死寂法則,瞬間將他整個人包裹。

  他沒有去管敖烈和姜道墟的交鋒,而是身形一閃,化作一道黑色的死亡旋風,直奔一直未曾出手的季夜而去!

  黑色的鐮刀刃口上,仿佛倒映著無數哀嚎的冤魂。


  這一刀,沒有帶起任何風聲。

  因為鐮刀划過的軌跡,連空氣都被那股死寂法則瞬間剝奪了生機。

  面對這快到極致、毒到極致的一刀。

  季夜神色未動。

  他依舊保持著拾級而上的平穩步伐,只是那隻垂在身側的左手,緩緩抬起。

  五指張開,迎向了那柄劈落的黑色鐮刀。

  「死來!」

  厲眼中凶光大盛,鐮刀下壓的速度驟然加快。

  他曾用這一刀,斬斷過天獸族天驕的本命法寶,跨境切開過真域境大能的護體靈盾。

  一個敢用肉掌硬接的蠢貨,下場只有一個....連人帶魂,被劈成兩半!

  「當————!!!」

  然而。

  當黑色鐮刀的刃口,結結實實地斬在季夜那隻白皙的手掌上時。

  只有一聲震耳欲聾、仿佛兩座神鐵山嶽狠狠撞擊在一起的恐怖金鐵交鳴聲!

  狂暴的反震之力,讓厲握著鐮刀的雙手虎口瞬間炸裂,鮮血狂涌。

  他眼底的凶光閃過一絲驚駭。

  只見季夜的掌心之中,不知何時浮現出了一層極淡的暗金光澤。

  那光澤並不耀眼,卻透著一種讓人絕望的堅不可摧。

  他那柄足以斬斷靈寶的黑色鐮刀,不僅沒能切開季夜的皮膚,反而在那暗金光澤的侵蝕下,刃口處竟出現了細微的捲曲與消融!

  「你的刀,太輕。」

  季夜語氣冷漠。

  五指猛然收攏,死死地扣住了鐮刀的刃口。

  「轟!」

  丹田內,【劫滅蓮台】微微一震。

  一股狂暴無匹的肉身巨力,順著季夜的左臂轟然爆發。

  他沒有動用戰氣,只是憑藉著極境圓滿後那堪稱恐怖的肉身底蘊。

  單手一掄。

  「砰!」

  厲那魁梧的身軀,連同他引以為傲的黑色鐮刀,被季夜像掄起一隻破麻袋般,狠狠地砸在了堅硬的青石階梯上!

  碎石飛濺,整個階梯劇烈震顫。

  就在季夜準備銜接攻勢,一腳踩碎厲的頭顱時。

  「嗤。」

  一道微弱到幾乎與周圍空氣流動同頻的空間律動,在季夜的咽喉處毫無徵兆地出現。

  一柄幽藍色的淬毒短劍,仿佛從虛空中憑空長出,直刺季夜的喉結!

  冥。

  那個排名第三,從未有人見過真容的刺客。

  他就像是一條隱藏在虛空夾縫中的毒蛇,抓住了季夜出手後新力未生的完美時機,發動了致命一擊。

  「有點意思。」

  季夜沒有回頭。

  他那隻扣住鐮刀的手猛地鬆開,身形以詭異的角度向後仰倒。

  短劍擦著他的下頜掠過,帶起一縷斷髮。

  與此同時。

  季夜右腿如鞭,帶著悽厲的音爆聲,狠狠地掃向了短劍刺出的那片虛空。

  「砰!」

  虛空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

  一道模糊的黑色身影從空間夾縫中被硬生生逼了出來,發出一聲悶哼,如落葉般向後飄退。

  而在階梯的另一側。

  敖烈與姜道墟的交鋒也已進入了白熱化。

  青色的龍爪與赤色的劍芒在半空中瘋狂碰撞,每一次交擊都引發大範圍的靈力殉爆。

  「滾開!」

  敖烈怒吼,渾身龍氣升騰,準備施展龍族秘法。

  但就在這時。

  一直沉默不語的蒼,抬起頭。

  他站在那裡,白色的長袍在階梯上呼嘯的罡風中,甚至連衣角都未曾揚起半寸。

  那雙仿佛沒有人類情感的眼眸,淡淡地掃過了正在激戰的敖烈、姜道墟,以及季夜和退到一旁的厲和冥。

  敖烈那覆蓋著青色龍鱗的巨爪,正裹挾著撕裂虛空的恐怖音爆,朝著姜道墟的頭顱狠狠扣下。


  那狂暴的龍族氣血外溢,化作一道實質般的青色氣浪,如海嘯般波及到了蒼的周身。

  然而,就在那股氣浪即將觸及蒼的衣袍邊緣時。

  「咔。」

  敖烈腳下那塊歷經了無數歲月踩踏、堅硬如萬年寒鐵的青石台階,突然發出了一聲輕微的脆響。

  一條只有髮絲粗細的天然石紋裂縫,在敖烈發力的最核心落腳點上,毫無徵兆地崩碎了一小塊。

  就是這一小塊不到指甲蓋大小的碎石脫落。

  讓敖烈那蓄滿摧岳巨力的龍爪,重心出現了寸許的偏斜。

  「轟!」

  龍爪擦著姜道墟的鬢角掠過,狂暴的力量狠狠砸在了虛空處,巨大的慣性帶著敖烈龐大的身軀向前一個踉蹌。

  同一時間,姜道墟並指刺出的那道赤色劍氣,本該趁著敖烈重心不穩的瞬間貫穿其心脈。

  但。

  一陣從血色護城河上空刮來的腥風,恰好在此時倒卷而上。

  風勢不大。

  卻嚴絲合縫地吹進了姜道墟那道赤色劍氣的靈力流轉之中。

  「錚——」

  那道無堅不摧的劍氣,竟像是一根被微風吹折的蘆葦,在半空中發出一聲清脆的哀鳴,自行潰散成了漫天紅光。

  剛穩住身形的厲,原本想趁亂再次揮動黑色鐮刀。

  可他頭頂上方,一塊在眾修亂戰中被擊碎的法寶碎片,不偏不倚地砸落下來,正中他鐮刀的長柄,攻勢瞬間土崩瓦解。

  至於那隱匿在空間夾縫中的刺客「冥」。

  蒼此刻微微偏了偏頭。

  一道從雲層縫隙中漏下的慘白天光,恰好穿透了厚重的陰霾,如同一柄探照燈,直直地打在了冥藏身的那片虛空之上。

  一抹極淡的灰色影子,在青石階梯上被拉得老長。

  隱匿之術,不攻自破。

  冥悶哼一聲,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身形被迫從虛空中跌出,狼狽地向後翻滾。

  巧合。

  全都是巧合。

  石頭碎裂,微風拂過,碎寶砸落,天光偏移。

  每一件事單獨拎出來,都是這萬族戰場上最稀鬆平常的自然現象。

  但當所有的巧合,在同一瞬間,完美無瑕地作用在這些東荒最頂級的絕世天驕身上,輕描淡寫地化解了他們足以毀天滅地的殺招時。

  這就絕對不再是巧合。

  這是一種凌駕於眾生之上的「勢」。

  仿佛這方天地,這階梯,這風,這光,這世間萬物,皆在護佑著那個白色長袍的青年。

  天地同力,萬物皆兵。

  蒼甚至沒有抬起手。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下方的五人。

  就像是高懸在九天之上的大日,俯視著地面上的螻蟻。

  「你們,都不配。」

  五個字。

  不帶任何嘲諷,也沒有任何高高在上的倨傲。

  就像是在陳述一個天地間最基礎的真理。

  水往低處流,日出東方。

  而你們,不配染指那王座。

  說罷。

  蒼轉過身,不再看下方五人一眼。

  白色的衣擺在階梯上輕輕掃過,他繼續邁開腳步,向著那高高在上的紫金王座走去。

  步伐平穩,猶如閒庭信步。

  敖烈的雙眼瞬間變得赤紅,身為純血龍族的驕傲,讓他根本無法忍受這種被視作螻蟻的漠視。

  「裝神弄鬼!」

  他咆哮一聲,強行咽下喉嚨里翻湧的逆血,雙腿猛地一蹬,龐大的龍軀再次暴起,一拳轟向蒼的後背。

  但他剛邁出兩步。

  「砰!」

  那股原本籠罩在階梯上的無形重壓,在蒼走過之後,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成倍地向下傾瀉而來。

  敖烈猶如撞上了一面看不見的銅牆鐵壁,胸口的青色龍鱗寸寸崩裂,整個人被這股恐怖的重壓生生壓得跪倒在台階上,膝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而蒼則向著那階梯最頂端、那張代表著滄瀾界至高造化與氣運的紫金王座。

  繼續,登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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