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破陣(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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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閘門落下的瞬間,整條礦道的空氣都被壓得往下一沉。

  那是由玄鐵澆鑄而成的壁壘,厚達數丈,表面密密麻麻刻滿了加固陣紋。

  門體砸進地面時,堅硬的岩板被生生砸出一道數尺深的凹槽,碎石順著凹槽邊緣崩裂開來,彈在兩側礦壁上叮噹作響。

  閘門將礦道一分為二。

  門這邊,是季夜。

  門那邊,隔著數丈厚的玄鐵,隱約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與劍刃出鞘的摩擦聲。

  蒼雲宗與昆玉宮的弟子正在重新結陣,靈光從閘門邊緣的縫隙中漏過來,如同暗河中遊動的磷火。

  季夜走到閘門前三尺處。

  他抬起左手,五指緩緩收攏握拳。

  暗金戰氣從丹田深處湧出,順著經脈灌入左臂。

  皮膚下的血管亮起一圈淡淡的金芒,那光芒透過皮肉映出來,將他的半條手臂染成了熔爐里剛夾出來的鑄鐵顏色。

  衣袖在拳勁的餘波中無聲炸裂,碎布尚未落地便被戰氣攪成了齏粉。

  一拳轟在數十萬斤的玄鐵閘門上。

  轟——!

  一瞬間整個礦洞劇烈震顫,頭頂的岩層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幾條粗大的裂紋從閘門上方蔓延出去,順著礦壁一直爬到穹頂深處。

  碎石灰塵如暴雨般簌簌落下。

  加固閘門的陣紋亮了一瞬,隨即便被戰氣蠻橫的衝擊被捏碎,像被掐滅的螢火般四散飛濺。

  精鐵閘門的表面,以季夜的拳鋒為中心,凹陷出一個漩渦狀的深坑。

  裂紋從深坑邊緣向外擴散,一道接一道,越擴越密,越擴越快。

  整扇玄鐵閘門從凹陷處開始解體。

  數十萬斤的玄鐵塊裹挾著余勁向後倒飛出去,砸進礦道深處。

  幾名離閘門最近的蒼雲宗弟子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便被飛來的玄鐵砸中。

  護體靈氣在這恐怖的衝擊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骨頭碎裂的聲音淹沒在玄鐵撞地的轟鳴中。

  季夜跨過扭曲變形的門框,踩過滿地鐵渣,走進第一道閘門後的礦道。

  閘門破碎的瞬間,濺起的塵土還未散盡。

  門後的礦道內十幾道劍光已同時亮起,從礦道的各個方向同時襲來。

  蒼雲宗的青衣與昆玉宮的銀袍在黑暗中交錯穿梭,飛劍、符籙、靈光,五顏六色的攻勢劈頭蓋臉地砸向他周身每一處要害。

  一柄闊劍率先斬在他左肩。

  劍刃切入衣袍的瞬間,持劍的昆玉宮弟子眼底閃過一抹狂喜,然後那抹狂喜便凝固了。

  劍刃停在季夜的皮膚表面,像砍在一塊神鐵上,連一道白印都無法留下。

  暗金戰氣從季夜體內溢出,那柄千錘百鍊的上品靈劍便在眾目睽睽之下融成鐵水,順著劍身淌回那名弟子的手臂。

  鐵水裹挾著暗金戰氣侵蝕血肉,那名弟子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在鐵水中化作白骨,慘叫聲還沒來得及出口,季夜的手掌已按在他胸口。

  掌力一吐,那名弟子的後背炸開一團血霧,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般倒飛出去,砸翻了三個正在念咒布符的同門。

  三人還未來得及起身,壓在身上的屍體便已帶著恐怖的力道將他們的肋骨盡數壓斷。

  更多的劍光落下來。

  季夜抬手,五指握拳。

  拳鋒上纏繞的暗金戰氣在礦道的幽暗中划過一道弧線。

  一名昆玉宮弟子首當其衝,拳風掠過他的身體,他的上半身連同上半部分的劍身同時消失,化為漫天血霧。

  下半身還保持著揮劍的姿勢,在原地僵了片刻,才跪倒下去。

  一名蒼雲宗弟子從側翼刺來一劍,劍尖點在季夜太陽穴上,叮的一聲脆響,劍尖崩斷,旋轉著飛出去釘進岩壁。

  持劍者虎口炸裂,鮮血順著劍柄往下滴,他還沒來得及後退,季夜的拳頭已經砸在他的面門上。

  整顆頭顱像被重錘砸中的西瓜般炸開,紅的白的濺了身後同門滿臉。

  那同門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剛想舉劍,季夜的鞭腿已掃在他腰側。


  他的身體在腰腹位置對摺成一個詭異的角度,脊椎斷裂的脆響在礦道里格外刺耳,整個人橫飛出去嵌進岩壁,碎石簌簌落下將他半埋。

  昆玉宮的三名弟子旋即從後方合圍,三柄劍同時刺向季夜後心。

  但劍尖在觸及衣袍的瞬間同時崩斷,斷裂的劍刃反彈回去,貫穿了各自持劍者的咽喉。

  三人捂著脖子踉蹌後退,指縫間血如泉涌,還沒退出幾步便接連栽倒。

  一名蒼雲宗弟子雙手結印,身前浮現一道青色符籙虛影,符籙上銘刻的陣紋同時燃燒,化作一條水桶粗的火蟒,張開火焰獠牙撲向季夜。

  火蟒撞在季夜胸口,衣料瞬間被燒為飛灰,透出底下泛著暗金光澤的皮膚。

  季夜伸手探入火蟒口中,五指一攥,那條由符火凝聚的火蟒便從頭部開始寸寸崩碎,化作漫天火星。

  他一掌揮散殘焰,掌風裹挾著暗金戰氣拍在那名弟子胸口。

  那名弟子的護體靈光瞬間像紙一樣被撕開,肋骨塌陷的聲音密集如爆豆,那人仰面倒下時,胸口已多了一個前後透亮的掌印。

  「放箭!」

  暗處有人吼了一聲。

  隨即尖銳的弓弦震顫聲連成一片。

  數十支淬了毒的破甲箭撕裂空氣,箭鏃上附著的各色靈力在黑暗中拖曳出刺目的尾跡,如暴雨般朝季夜當頭罩下。

  箭雨落在他的胸膛上,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手臂上。

  刻畫著符文的精鐵破甲箭鏃刺中皮膚的瞬間,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然後一支接一支地彈開。

  箭頭當即卷了刃,箭杆在反震之力下寸寸崩裂,碎片叮叮噹噹掉了一地。

  而那些附著在箭鏃上的符文,無論火毒、寒霜還是腐蝕咒。

  在觸碰到季夜皮膚的剎那便被暗金戰氣吞沒,連一縷青煙都沒能冒出來。

  箭雨停歇的間隙,季夜繼續往前走,靴底碾過滿地的箭矢碎片,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前方,蒼雲宗三名劍修結成劍陣,三柄長劍劍尖相抵,劍氣在三劍交匯處瘋狂旋轉,形成一團極速膨脹的青色漩渦。

  那漩渦越轉越大,邊緣切過岩壁時留下一道道光滑如鏡的切口。

  三人齊聲低喝,將劍氣漩渦推向季夜。

  季夜迎面向劍氣漩渦走去。

  漩渦邊緣切在他肩頭,發出金鐵交擊之聲。

  暗金戰氣在他皮膚表面流轉,那道鋒銳的劍氣漩渦在接觸點上被一層層碾碎,青色碎片紛紛揚揚地散落,在他身後鋪成一條碎光斑駁的路。

  季夜從漫天碎光中穿過。

  三名劍修眼中閃過駭然,但已來不及變招。

  季夜連出三拳,正中三人胸口。

  骨裂聲尚未傳來,三人已連人帶劍撞進礦道深處的黑暗中,緊接著是身體撞上岩壁的悶響連鎖迴蕩。

  恐懼的壓迫感,開始在殘存的修士中蔓延。

  一名昆玉宮弟子終於承受不住這種死亡一步步逼近的壓迫感,怪叫一聲,雙手結印,將全身靈力盡數灌入一道符籙。

  符紙在半空中自燃,化作一團直徑數丈的幽藍火球,呼嘯著朝季夜砸來。

  季夜抬手,五指張開,正面接住那團火球。

  幽藍的火焰在他掌心裡嘶吼、掙扎,高溫將周圍的空氣燒得扭曲變形。

  然後,暗金戰氣從掌心中湧出,從內向外將那團火焰一層層碾碎。

  火球越來越小,越來越弱,最後縮成拳頭大小的一團,在他掌心裡無聲熄滅,只留幾縷殘留的青煙從指縫間飄散。

  施符者雙腿一軟跌坐在地,雙手撐著碎石拼命向後挪,直到背脊撞上冰冷的礦壁。

  他的符籙是師尊親手賜下的保命底牌,曾一擊重創過一頭三階巔峰的火犀獸。

  在那個人面前卻連這一息呼吸的工夫都沒撐住。

  他聽見自己的牙齒在打戰,停不下來。

  躲在礦柱後的同伴忽然一把拽住他的衣領,低聲厲喝。

  「還沒死透就起來!」

  他被拽起來時腳下還在打滑,同伴已經拔出劍,側身貼著礦柱的邊緣,壓低聲音快速交代。


  「速用玄冰符封他下盤,哪怕只能凍住半息,剩下的人從三個方向齊射,火符破他護體靈氣,破甲錐取他雙眼。」

  「記住,一起動手,誰慢一步大家都得死。」

  他握緊玄冰符,等待著同伴口中哪絕殺的時機。

  然後他看見那道墨色身影朝礦柱這邊瞥了一眼,他心裡咯噔一聲。

  下一瞬,礦柱由上而下轟然炸裂,碎石激射。

  他的同伴甚至沒能喊完最後一個字就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撞飛出去,整個人橫過礦道砸進對面的石壁,碎石落下將他埋了個嚴嚴實實。

  他僵立在原地,手中玄冰符還在微微發光,靈力已經蓄滿,只需要心念一動就能激發。

  可他的手指不聽使喚。

  季夜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他仰著頭,嘴唇翕動了片刻,手中玄冰符的靈光終於熄滅。

  符紙從指間滑落,飄在碎石地上。

  然後季夜的拳頭已砸在他胸口。

  腔骨塌陷的聲音從他自己的身體裡傳上來,很近,像踩碎一塊干透了的朽木。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個凹陷的拳印,嘴唇翕動了幾下,然後仰面倒下。

  季夜收回手,從殘屍堆中穿過。

  蒼雲宗與昆玉宮殘存的弟子節節敗退,一步步被逼向礦道更深處。

  他們退得毫無章法。

  有人邊退邊放冷箭,箭矢未及季夜三尺便被護體戰氣彈開,釘進側壁的岩縫裡嗡嗡作響。

  有人催動符籙,符火尚未成形便被季夜隔空一掌拍散,靈力反噬之下咳著血跪倒。

  有人慌不擇路一頭撞進岔道盡頭的死角,背抵著冰冷的礦石,眼睜睜看著那道墨色身影從岔道口走過。

  他連呼吸都忘了,直到確認對方沒有拐進來,才癱軟在地大口喘氣。

  一個蒼雲宗弟子懼極生怒,靈力逆轉便要自爆丹田和季夜同歸赴死。

  季夜腳下一動,身形已出現在他面前,右掌按住他的丹田,將那股即將炸開的靈力硬生生壓了回去。

  然後五指發力,將那人連人帶甲砸進礦道側壁的岩層中。

  岩石碎裂聲中夾雜著骨骼折斷的脆響,碎石從破裂的岩壁上簌簌滾落,將那人半截身子埋在其中。

  兩道毒霧趁機從陰影中射出,貼著地面無聲蔓延,如兩條碧綠毒蛇纏繞季夜腳踝。

  季夜低頭看了一眼,隨後跺腳。

  暗金戰氣灌入地面,一圈氣浪向外掃過,毒霧被震成縷縷殘煙。

  藏在暗處施咒的兩名修士被氣浪掀飛撞在礦壁上,嘴裡噴出的血沫濺了一地。

  一名蒼雲宗弟子終於徹底崩潰。

  他猛地將手中的劍往地上一擲,轉身便跑。

  可他忘了身後的閘門早已封死,他跑到閘門前拼命拍打著厚重的玄鐵門板,拍得手掌鮮血淋漓,那扇門紋絲不動。

  他轉過身背靠閘門,瞳孔里倒映著那道越來越近的墨色身影。

  他張了張嘴想求饒,嘴唇還在發抖,話還沒出口,季夜已拎住他的後頸將他整個人甩向旁邊的礦柱。

  他的背脊撞上承重的木柱,碗口粗的礦柱攔腰折斷,碎石與斷木砸了一地。

  就此生死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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