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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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袍人周身的金色光暈比方才似乎又稀薄了幾分。

  「除此之外,還有一事,老夫必須告知於你。」

  他抬起手,指向山丘下方那道橫亘平原的黑色裂谷。

  「當年古帝設下這道封印時,用的是他自己的命元。」

  」他將一縷本命元神留在此地,以自身壽元為引,維繫封印運轉。只要這道元神不滅,封印便不會徹底崩塌。」

  他頓了頓,那張模糊不清的面孔轉向季夜,聲音裡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平靜。

  「老夫便是那縷元神。」

  季夜的眉峰微微一動。

  他之前對白袍人的身份已有幾種猜測,或是當年戰死的某位大能殘魂,或是古帝座下的親傳弟子。

  但親耳聽到這個答案,他還是沉默了一瞬。

  「六萬三千年前,古帝裹挾那兩顆光球沖入通道時,便已將大半元神自斬,只留下這一縷殘念在此地。」

  「老夫在這裡守了六萬三千年,守著這道封印,守著這份因果。」

  他緩緩站起身,負手而立,仰頭望向頭頂那片暗紅色的天穹。

  隨著他起身的動作,更多金色光粒從他體內逸散出來,在身後拖曳出一道長長的流光。

  「今日,老夫便可以解脫了。」

  季夜也站起身,與白袍人並肩而立。

  兩人的影子在祭壇邊緣被暗紅天光拉得很長,一個血肉之軀,一個殘光凝就,並肩而立。

  他沉默了片刻,開口問道。

  「前輩,可有什麼遺願需要晚輩代為完成?」

  白袍人沒有立刻回答。

  光暈在他周身緩緩流轉,越來越淡。

  「老夫當年曾與蒼龍族有些交情。你若有機緣遇到它們,便將這枚鱗印給它們看看,它們自會明白。」

  他頓了頓,隨後又搖了搖頭。

  「罷了,都是些陳年舊事,故人應是都已遠去。」

  「你只需記住,封印不能塌。」

  他緩緩轉過身來,那張模糊的面孔正對著季夜。

  「還有些話,老夫需你親口應下。」

  他的右臂緩緩抬起,那隻由光暈凝聚的手掌豎在身前,掌心朝向季夜。

  「老夫要你在此立下天道誓言。」

  季夜抬眼,與那片金色光暈對視。

  「第一,守住這道封印。若封印鬆動,須盡全力修補。若修補不成,須想辦法,無論付出何等代價,絕不能讓通道再度開啟。」

  「第二,若有一日域外邪魔再度大規模侵入滄瀾,你須出戰,站在防線的最前方。」

  季夜將右手舉至齊肩,掌心朝外,五指張開。

  「晚輩季夜,以道心起誓,守住封印,擋在前線。若有違背,道心破碎,神魂俱滅。」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他掌心亮起一點極淡的光芒。

  那光芒只閃了一瞬便溶入皮肉,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他識海深處似乎多了些什麼,說不清道不明,卻實實在在地存在著。

  如同一根無形的線,將他與腳下這片土地緊緊綁在一起。

  天道誓言成了。

  「好。」

  白袍人吐出這個字,緩緩收回手,如釋重負。

  「有這份心,也不枉老夫在此等候這麼多歲月。」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天。

  五指張開時,整座山丘開始震顫。

  祭壇上那些黯淡了漫長時光的陣紋一圈一圈亮起,從山頂向四周蔓延,如同無數條金色的經脈在復甦。

  他掌心上方的虛空中浮現出一團拳頭大小的金色光團。

  光團緩緩旋轉,每一圈轉動都在向四周擴散著淡金色的漣漪。

  「既然你已接下這份因果,老夫便將此試煉之地傳承交與你。」

  他托著那團金色光團,將它緩緩推向季夜。

  光團離開他掌心的那一刻,他周身的光暈又黯淡了幾分。


  他的輪廓邊緣已不再清晰,像是被風吹散的煙。

  光團飄到季夜面前,懸停在他眉心前方。

  季夜沒有避開,任由那團光沒入自己眉心。

  無數信息如潮水般湧入識海。

  是無名功法的全本,從靈台境到真域境的修煉路徑之外,還有更多他此前未曾接觸過的內容。

  關於戰氣與其他法則之力融合的更深層推演,關於劫滅法則與滄瀾天道之間的共鳴關係。

  但更讓他注意的是另外兩樣東西。

  一部完整的陣法傳承。

  陣紋、陣眼、陣基的構築方式,困陣、殺陣、護陣的變化之道。

  這份傳承極其龐大,從最基礎的陣紋勾畫到足以覆蓋整片戰場的萬族封印大陣,每一層都寫得詳盡而嚴謹。

  還有一部劍訣——《古帝九劍》。

  季夜將那部劍訣的神識封印暫時擱置在識海深處。

  眼下不是細看的時候。

  他抬起頭,看到白袍人周身的光暈已在迅速潰散。

  金色光粒從他體內噴涌而出,卻不再是之前那般璀璨的模樣,而是稀薄如晨曦的霧氣。

  「傳承已交接,誓言已立下。」

  白袍人的聲音從燃燒的金焰中傳來,輕得像風中的呢喃。

  「古帝的極道帝兵當年已碎。日後你若有機緣尋到它的殘片,將它重鑄,也算是給古帝的衣缽一個延續。」

  最後他緩緩抬起雙手,結出一道古老的法印。

  那法印的形制與祭壇上刻著的陣紋一模一樣,只是縮小了無數倍。

  金色紋路從十指之間向外延伸,交織成一座微型的封印陣。

  「這一劍本是留給封印破碎之時的。」

  他望著掌心那座微型法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但如今既然找到了你,這一劍便也省下了。」

  他反手將那座微型封印陣往地上一按。

  陣紋沒入祭壇表面,順著那些斷裂的古老陣脈向外蔓延。

  所過之處那些原本黯淡無光的陣紋重新亮起微弱的金色光芒,從山頂一直延伸到山腳,然後順著那道被一劍劈開的斷口,繼續向裂谷深處鋪展。

  白袍人周身的光焰在這一刻驟然熾盛,將整片山丘都鍍上了一層淡金。

  裂谷深處那些暗紅色的霧氣在金光觸及的瞬間便迅速消融。

  幾道正在蠕動的空間裂縫也在金光壓制下逐漸縮小、彌合。

  而白袍人那尊半透明的金色輪廓則在金光的不斷流失中越來越淡,越來越模糊。

  從雙腿開始,一寸一寸地化作虛無。

  「季夜。」

  白袍人的聲音從光焰中傳來,已輕得像是隔了無數重山水的迴響。

  「封印已重新加固,可保五十年。」

  季夜拱手,深深一揖。

  「前輩,可有遺言?」

  白袍人似乎笑了笑。

  那張被光焰吞沒的模糊面孔轉向季夜,聲音被金焰拉扯得斷斷續續,卻依舊帶著一種萬年孤守之後終於可以卸下重擔的釋然。

  「你那個同行的女娃娃,身懷九竅玲瓏心,是個好苗子。」

  「她在試煉里闖得不錯,九竅玲瓏心已徹底覺醒。你出去之後,自會見到她。」

  他頓了頓,金焰又淡了一層。

  「你識海里的種子,它會在你踏上成帝路時自行甦醒,在此之前,切記,切記,莫要強求。」

  白袍人的輪廓已只剩上半身還能勉強辨認。

  那張模糊的面孔最後轉向季夜,聲音輕得幾乎要被山風吹散。

  「老夫熬了太久,想歇歇了。」

  話音落下,整團金焰轟然炸開。

  漫天的金色光粒從山頂噴涌而出,如同一場逆飛的金色流星雨,齊齊匯入那條橫亘平原的黑色裂谷。

  裂谷在金光灌入的那一刻劇烈震顫,幾道正在蠕動擴大的空間裂縫在金光中掙扎著縮小,最後徹底消失在裂谷深處。

  裂谷兩側那些被煞氣侵蝕了萬年的焦土,也在金光的浸潤下褪去了暗紅,漸漸泛起一層極淡的綠意。

  然後,金光散盡。

  裂谷恢復了平靜。

  祭壇上的陣紋重新黯淡了下去。

  山丘上再無一縷金色光粒殘留,只有那件被骨粉覆蓋的白袍依舊靜靜地鋪在祭壇中央。

  季夜拱手深躬,久久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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