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戰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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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夜步履從容,漆黑的衣擺在焦土上拖曳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拂過地面那些碎裂的枯骨與鏽蝕的殘兵,不疾不徐。

  蘇夭夭抱著那柄水藍短劍,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適才那連番交手的餘波,打得谷地中央至今還在往下掉碎石,身後的龍蜥屍身歪斜在石池邊上,已經僵了尾巴。

  小丫頭回頭望了一眼,烏黑的大眼睛裡掠過一抹餘悸,又看了看前方季夜挺直的脊背,便安下心來,快步跟上。

  遠離那片谷地之後,季夜的腳步放慢了幾分。

  周遭的地貌漸漸從破碎的丘陵過渡為一片低矮的荒草叢。

  暗紫色的苔蘚在這裡絕了蹤跡,取而代之的是齊膝深的枯黃野草,在無風的戰場上紋絲不動,如同無數根倒插在焦土裡的枯骨。

  蘇夭夭跟在他身側,那雙烏黑的大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方才谷地里那番對峙與交手,她從頭到尾都看在眼裡,此刻見季夜步履微緩,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腰間的水藍短劍。

  「夜哥哥,那五個人聯手打你一個,你真的沒事嗎?」

  她仰起臉,壓低了聲音問道。

  「尚可。」

  「但夭夭你要記住,在這種險地最不缺的就是意外。」

  「與人鬥法,若無必要,萬不可底牌盡出。」

  季夜淡淡道。

  蘇夭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她不懂那些複雜的戰局推演,但她信季夜的話。

  他說沒事,那便是沒事。

  季夜的呼吸依舊平穩如常,面上看不出半分疲態。

  仿佛方才那場以一敵五的戰鬥,不過是寫意之舉。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谷中那一戰看似輕描淡寫,實則每一招都壓榨著他的底蘊。

  以指斷劍,以氣滅燈,身法在三者合圍中穿梭無礙,最後再奪走五人的氣運,他前後一共出手不到六次。

  六次出手,看似輕描淡寫,卻幾乎都是在瞬息之間完成。

  要在壯漢戰錘未落之前越過他的頭頂,要在負劍男子的劍尖刺到手腕之前先一步斷其劍鋒。

  要在陳青霜的玄冰槍鎖死後心的剎那堪堪避開槍勢。

  每一擊都必須以劫滅戰氣催動巽風與虛空兩片蓮葉,頻繁施展縮地成寸。

  這幾下若拆開來給尋常修士施展,任意一著都足以將體內靈力抽得七七八八。

  他仗著劫滅蓮台的極境底蘊硬生生同時施展,看似從容壓制五人,實則每一息的消耗都足以讓一個天圖初期的修士靈力見底。

  他的心神沉入丹田深處,審視著那座十葉劫滅蓮台。

  蓮台依舊緩緩輪轉,十片色澤各異的蓮葉交相輝映。

  但其丹田內的本源戰氣已消耗了接近了五成。

  剩餘的靈力倒是充裕,足有七八成之多。

  但若只靠尋常靈力,他沒有絕對把握能在那五人的圍攻之下穩占先手。

  陳青霜的槍勢已初具宗師氣象,那壯漢的強悍肉身也屬實扛揍。

  負劍男子雖然被他斷了劍,但若真逼到絕處,未必沒有壓箱底的搏命手段。

  陳九書此人更是深藏不露。

  方才若是那五人不肯低頭,再打下去,他確有把握將那五人一個不剩地斬殺在谷地里。

  但他無法保證在同時承受五人臨死反撲之後,自己還能剩下幾分戰力。

  這片萬族戰場是什麼地方?

  神識被壓在十丈之內,感知範圍還不及他全盛時的十分之一,四周每隔數里便可能有凶獸蟄伏。

  更不知有多少修士像他一樣躲在暗處,隨時準備在他們兩敗俱傷時衝出來收網。

  方才谷地里五人與龍蜥纏鬥的動靜太大了,那些轟鳴的撞擊與玄冰之氣,就算隔著數里也能聽聞。

  他踏入谷地時便已察覺,有幾道隱晦的氣息正在朝谷地靠近。

  所以他只取了三分之一的氣運。

  看似克制,實則是在給自己留餘地。

  若他當真將那五人斬盡殺絕,無異於逼他們回頭拼命。

  而在這危機四伏的戰場裡,一個受創未死的天圖修士,比一個死去的天圖修士更有價值。

  至少前者還能拖住那些想撿漏的人,為他留出從容離去的時間。

  一枚龍鱗果,一截關於葬仙地的口供,一份粗略的裂谷方位圖。

  還有那五份新增的氣運。

  這一趟的收穫算不上盆滿缽滿,但也還算可以接受。

  現在唯一讓他有些在意的,是負劍男子口中那座裂谷。

  天然成形,有太古遺種盤踞,上一次萬族戰場不知死了多少人才摸到大門的邊緣。

  那還只是大門。

  門後有什麼,至今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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