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大騙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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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老闆正端著碗喝湯呢,見李越進來,忙放下碗筷沖他豎起了大拇指,臉上那表情跟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似的:「兄弟,這手藝絕了!這湯太鮮了,鮮得我舌頭都快吞下去了。我老許來東北這麼久,外頭那些大館子也沒少去,可還真沒喝過這麼地道的味道。今天可算是飽了口福了!」

  小虎在旁邊聽他誇得這麼起勁,趕緊搶過話頭,一邊往自己嘴裡塞了串烤肉一邊含含糊糊地說道:「許哥,你這就不了解了。咱東北老話講——地上驢肉,天上龍肉。這龍肉說的就是這飛龍。這玩意兒可是咱東北菜的一絕,你以為誰都能吃到呢?也就是我越哥有這手藝,大冬天還能從老林子裡藥回來。你就吃吧,一吃一個不吱聲。」

  就小虎說話這功夫,許老闆壓根沒理他,又緊著從旁邊盤子裡夾了兩片用澱粉醬好的生飛龍肉,在滾開的湯里涮了幾下,也就幾秒鐘的功夫,看著肉色從粉紅變成雪白,立馬撈出來塞嘴裡了,燙得直哈氣也捨不得往外吐。

  李越看小虎在這兒光顧著叭叭吹牛,烤肉都快糊了也不知道翻,便抬腳踢了他一下:「小虎,別光顧著吹了,把架子上那幾串肉給大爺送過去。老頭為了給你媳婦烤飛龍烤肉,累得腰都快直不起來了,人還不一定吃上烤肉了呢,你趕緊去。」

  小虎應了一聲,抓起那幾串剛烤得冒油的鹿肉串,跳下炕就往門衛室跑。他腿腳利索,來回也就兩分鐘的功夫,可剛一推開酒桌那屋的門,李越就看見這小子一邊往裡走一邊使勁揉著眼珠子,兩個眼皮眨巴個不停,眼角都紅了。

  「越哥,這烤肉是不是姜大爺把辣椒麵撒多了?」小虎吸了吸鼻子,把手指頭往眼皮上蹭了蹭,又接著揉,「剛才我就聞著挺嗆,這一路跑回來更邪乎了。這一會兒咋還有點辣眼睛啊?你看我這眼淚都下來了。」小虎的話李越沒當回事,隨口應道:「興許是這屋裡都抽菸鬧的,要不把門敞開條縫,往外跑跑味兒。」

  小虎縮了縮脖子,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你可拉倒吧越哥。剛才出去那一趟,凍得我鼻子尖兒都疼。咱這屋裡好不容易攢這麼點熱氣,一開門不全給放跑了?還是忍著點吧。」說著他搓了搓凍紅的耳朵,一屁股坐回炕上,抓了串剛在炭火上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就塞嘴裡,另一隻手抓起啤酒瓶跟李越碰了一下,滿臉惋惜地嘆了口氣。

  「越哥,今天這菜咱大哥沒來,太可惜了。這又是飛龍又是烤鹿肉的,他要是嘗著了,非得當場賦詩一首。等他過幾天忙完來了,到時候咱可得好好給他從頭到尾講一遍,看他饞不饞,非得讓他後悔沒早點過來!」說完他便擰過身子,拎著酒瓶子找許老闆拼酒去了。

  幾口酒下肚,小虎的嘴又開始缺了把門的。他紅著臉摟著許老闆的肩膀,唾沫星子橫飛地顯擺起昨天進山一槍放倒馬鹿的英勇事跡:「許哥,你是沒見著,那大公鹿腦袋上頂著的角跟樹杈子似的,我一槍就打它喉管上了……不過昨天都怪我越哥,去老林子抓特務也不招呼我。也不是我跟你吹,如果昨兒個我去了,青狼絕對不會受傷!要是我在,都不用青狼去掏他襠,我個人就上去把他……」話沒說完,身子一歪,腦袋靠著身後那垛被褥就睡著了。

  許老闆正聽到興頭上,見小虎突然沒了動靜,哪裡肯干。他使勁拍了拍小虎的肩膀:「小虎兄弟,你給我起來,別給我裝啊!你的酒量我可是知道的,就這幾瓶馬尿,都不夠你塞牙縫的。給我起來!躺那裝傻犢子可不行啊。」可拍了小虎好幾下,這小子一點反應都沒有,呼嚕聲反倒起來了,氣得許老闆沒招,只好轉過身來找李越繼續喝。

  又過了也就半個鐘頭,李越就覺得腦袋有點發沉,像是被人往腦仁里灌了鉛。胳膊腿也跟著發軟,眼皮一個勁兒地往下墜,心裡還直犯嘀咕:指定是前兩天在老林子裡受寒了,再加上這幾天沒歇過來,乏勁兒上來了。他晃了晃腦袋,強打起精神對許老闆說道:「大哥,這時間也不早了。我這三天攏共就睡了一晚上,確實有點乏了。咱把瓶中酒清了就好好歇著行不?反正那兩頭馬鹿還沒動頭呢,過兩天想喝咱隨時再喝。」

  可許老闆哪裡肯干。剛才小虎正躥騰著他跟李越拼酒呢,那股豪氣被挑起來還沒落下去,正對李越有氣呢。他彎腰伸手又從炕下邊拎了一捆啤酒上來,往炕桌上一頓,借著酒勁沖李越嚷嚷道:「李越,你不仗義!」

  李越一聽這話,人倒清醒了幾分。他愣了一下,心想這老小子今天瘋了咋的,怎麼連兄弟都不叫了,直接改直呼大名了。不過他還是秉著遠來是客的原則,笑著問道:「哥,我咋又不仗義了?你說來我聽聽。」

  許老闆轉過臉來,那一臉委屈巴巴的哀怨勁兒,活像個受了氣的小媳婦:「上趟咱進老林子的時候,你可是紅口白牙給我許了願的,說是等到了冬天,一定再帶我去老林子讓我過過槍癮。就因為你這句承諾,我回了羊城連廠子的事都扔腦後了,到處找門路給我自己買了把槍,我整整練了好幾個月啊!」

  他說到激動處,脖子上青筋都鼓起來了,指著李越繼續控訴:「你可倒好!跟小虎兄弟你倆偷摸就進山了,你都不叫我!你就是個大騙雞!」最後那仨字是用羊城話罵出來的,雖然李越聽不大懂,但看老許那副氣得直拍炕桌的模樣,也猜出來肯定不是什麼好詞。李越心裡一樂,總算明白了這老小子一晚上彆扭在哪兒了,趕緊笑著雙手合十作了個揖:「哥,對不起了!這回是兄弟我考慮不周,怠慢了哥哥。但這次也確實有難言之隱,要不是你弟妹害口害得厲害,我尋思著趕緊進山藥點飛龍回來救命,我倆也不想大冬天進山遭這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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