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老薑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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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爹,我前一段也是被你給忽悠了。」他扭過頭看著姜大爺,臉上的表情又委屈又無奈,「軸承廠哪裡有你說的那麼好?裡面那幫鳥人,一個個軸得跟大傻子似的。」

  他坐直了身子,從兜里掏出煙來,叼了一根在嘴裡,劃了好幾根火柴才點著,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腔里噴出來,在傍晚的光線里慢慢散開。

  「你說我不懂管理吧,也就算了。我求爺爺告奶奶從外地挖來幾個高人,打算研究研究怎麼把廠子盤活,這幫鳥人就給你對著幹,說啥都不配合!」

  姜大爺端著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不緊不慢地放下,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

  「別急啊,爺們。明天去了你給他們聊聊分工的事唄。給他們說好,技術的事你不插手,改革的事他們別插手,不就得了?」

  巴根聽了這話,一口氣沒上來,差點嗆著。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鞋底上磕了磕菸灰,聲音都高了半度。

  「爹啊,我本來就是這麼做的,一直也都是這麼說的。可人家領導層就覺得我是來害他們的。現在的市場環境,他們再不改,這廠子馬上就倒了個屁的了!」

  他說完,站起來,把煙叼回嘴裡,轉身就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看了姜大爺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搖了搖頭,掀開門帘子,鑽進了屋裡。門帘子在身後甩了兩下,慢慢垂下來,隔著帘子還能聽見他悶悶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姜大爺坐在門衛室門口,手裡端著搪瓷缸子,臉上那副樂呵呵的笑慢慢收了。他把缸子放在地上,從兜里掏出煙來,叼了一根在嘴裡,劃了根火柴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從鼻腔里噴出來,在午後的陽光里慢慢散開。

  他眯著眼,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榆樹,樹上的葉子被風吹得嘩啦嘩啦地響,像是在說什麼。他心裡琢磨開了——他媽的,哪個廠領導不是經我手調教出來的?當年那批人,有幾個沒跟著他學過手藝?學徒三年,出師三年,哪個見了不得規規矩矩叫一聲「姜師傅」?現在倒好,敢給我乾兒子氣受,老子抽不爛你!

  姜大爺把煙叼在嘴裡,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背著手,不緊不慢地往屋裡走。他掀開門帘子進了堂屋,李越正靠在椅子上跟胡哥吹牛,說在水裡怎麼游泳、說得眉飛色舞的。姜大爺走到李越跟前,開口說了一句。

  「越子,出來一趟,開車送我回家一趟,我拿點東西。」

  巴根正坐在旁邊喝茶,聽見這話,放下茶碗,站起來。

  「乾爹,我送你去吧。」

  老爺子擺了擺手,看都沒看他一眼,語氣硬邦邦的。

  「不用,你歇著吧。越子在家閒了一天了!」

  李越笑呵呵地又跟胡哥說了兩句,起身拿了車鑰匙,跟著姜大爺出了門。巴根坐在屋裡,端著茶碗,看著門帘子晃了兩下,沒再說什麼。

  李越開車送姜大爺回過兩次家,路還算熟。本想著這次也按原路走,可車子剛出了胡同口,姜大爺忽然開口了。

  「越子,去我徒弟家。」

  李越不知道老爺子啥意思,一臉懵逼地扭頭看了他一眼。

  「咋了,大爺?不去你家了?」

  姜大爺板著一張老臉,腮幫子繃得緊緊的,眼睛盯著前方的路,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帶著火氣。

  「不去我家。咱爺倆去找我廠里那幾個領導,給巴根出口氣!」

  李越一聽這話,一腳剎車踩下去,車子「吱」地一聲停在了路邊。他轉過身,看著姜大爺,臉上的表情又急又認真。

  「大爺,你不早說!出氣咱得把家裡人都給拉上,就咱倆夠幹啥的?得把小虎他們幾個也帶去!」

  說著他就要調頭往回開。姜大爺被他那副架勢氣得差點笑出來,伸手在李越胳膊上拍了一下。

  「越子,別急!咱是去講理的,又不是去打架的!要真是去打架,咱家這幾個人也不夠看啊——人家廠里保衛科好幾十號人呢,武器庫里都有野戰炮!」

  李越聽了這話,琢磨了一下,覺得也是那麼回事。他嘿嘿笑了兩聲,鬆開剎車,繼續往前開。爺倆你一句我一句的,沒多大會兒就到了軸承廠家屬院。

  家屬院是一排一排的紅磚樓,樓不高,牆皮有些地方剝落了,露出底下的灰泥。樓前面種著一排楊樹,葉子被太陽曬得蔫頭耷腦的,樹蔭底下停著幾輛自行車。李越按姜大爺的指揮,把車停在了一棟樓前面。

  姜大爺下了車,也不等李越,背著手,大步流星地往樓里走。李越趕緊鎖了車,小跑著跟上去。

  到了一戶人家門口,姜大爺連門都沒敲,抬起腳,「咣當」一聲,直接把門踹開了。門彈在牆上,又彈回來半截,門框上的灰撲簌簌地往下掉。

  李越站在後面,看著那扇還在晃的門,心裡頭暗暗嘀咕——這小老頭說話也不實誠啊。剛才在路上說得挺好,講理不動手,這咋還踹人家大門呢?

  姜大爺進了院子,扯著嗓子就喊開了。

  「李國慶!李國慶!你給我滾出來!」

  屋裡傳出說話的聲音,還有個婦女在念叨著什麼,語氣裡帶著幾分要罵人的意思。李越站在門口沒敢往裡進,伸著脖子往裡看。

  門帘子一掀,一男一女從屋裡出來了。男人四十來歲,穿著一件半舊的藍布褂子,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女人繫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鍋鏟上沾著蔥花,油汪汪的。女人的嘴已經張開了,看那架勢,是想罵兩句。可她一看見門口站著的人,到了嘴邊的話一下子全咽回去了,手裡舉著的鍋鏟也慢慢放了下來。

  兩口子認出了來人,臉上的表情從要罵人變成了驚訝,從驚訝變成了緊張,從緊張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兩個人規規矩矩地站好,彎了彎腰,異口同聲地叫了一聲。

  「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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