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大舅哥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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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越把貓蛋舅安排給建設和大山,讓兩人先帶著他熟悉環境。建設笑著說「老舅,走,帶你轉轉」。貓蛋舅憨憨地笑了笑,跟在他們後頭,在院子裡轉了一圈。

  李越走到門衛室門口,姜大爺正坐在椅子上喝茶。李越掏出煙來,遞給姜大爺一根,又給他點上。姜大爺吸了一口,煙霧從鼻腔里噴出來,在午後的光線里慢慢散開。

  「越子,你出去這幾天,小林生一直跟著我。我是看出來了,這小子確實聰明。」姜大爺笑著看了李越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我讓我徒弟按我的圖紙車了一桿小撅把子,打算給林生打鳥玩。我倆說好的,一天學十個字,啥時候會寫一百個字了,就把槍給他。結果這小子沒用半月就把一百個字學會了,我現在正打算教他正經書呢!」

  李越聽了,樂了。可以啊,自己找了個看大門的,稀里糊塗的還成了兒子的家教了。他靠在門框上,抽了口煙,笑著搖了搖頭。

  爺倆抽著煙出了傳達室。院子裡,小虎正蹲在地上,摟著林生,手把手地教他開槍,小撅把子槍管鋥亮,木頭槍托打磨得光滑,看著還真像那麼回事。小虎端著槍,指著牆根底下的一隻麻雀,嘴裡念叨著「瞄準了,輕輕扣扳機」。

  見李越和姜大爺過來了,小虎站起身,把槍在手裡掂了掂,衝著姜大爺抱怨了一句。

  「大爺,你整這玩意火力也不行啊。我剛剛試了下,也就打個小家巧,打人估計也就剛能擦破皮。」

  姜大爺一聽這話,眼睛一瞪,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毫不客氣地回懟了過去。

  「啊!那你還想咋的?我這是造給小林生玩的。要不我給他整把五六半,你問問李越干不干!」

  轉眼間半月時間過去了。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可不少。大舅哥的調令最終還是下來了,還是被大伯給調到了軸承廠。雖然一萬個不情願,可最終他還是得去報到。走之前那天晚上,他坐在院子裡抽了半宿煙,李越陪著他,兩個人誰都沒說話。第二天一早,他換了身乾淨衣裳,颳了鬍子,頭髮用水抿了抿,開著車去了軸承廠。

  不過這幾天大舅哥還是幹了件人事——他托關係找人,幫著李越裝了一部電話。那幾天院子裡叮叮噹噹的,電話線從巷口的電線桿上拉過來,沿著屋檐進了屋,黑色的電話機往桌上一擱,沉甸甸的,看著就氣派。圖婭摸著那部電話,笑著說:「這下可算是步入小康生活了。」

  李越這邊一切都向好的方向發展。服裝生意一天比一天穩當,建設和大山兩個人都能獨當一面了,小虎兩口子也幫了不少忙,圖婭穿著連衣裙往店裡一站,活脫脫一個老闆娘的樣子,客人都願意跟她多聊幾句。貓蛋舅來了以後,剛開始兩天還有點拘謹,沒幾天就適應了,跟著建設大山忙前忙後的,什麼活都搶著干。

  可巴根這邊就有點玩不轉了。

  軸承廠是哈城的老廠子了,建國前就有了,幾代人在裡頭熬了一輩子,靠的就是手藝。以前的幾任廠領導,都是從車間裡一步步爬上來的,車鉗鉚電焊,每人手裡都有兩手絕活,拿到技術比武上都不帶含糊的。工人服氣,因為領導比他們還懂;上面也放心,因為產量和質量從來不出岔子。

  可那是前幾年的事。計劃經濟的時候,廠里只管生產,不用操心市場——生產什麼、生產多少,上面都定好了,原材料按時撥下來,成品按時拉走,廠里的人只管把手裡的活兒干好就行。

  這幾年不一樣了。市場經濟了,廠子要自己找銷路、自己定產量、自己琢磨市場要什麼。技術好的人不一定懂市場,懂市場的人不一定服技術。讓一幫搞了一輩子技術的老頭子去研究市場,他們兩眼一抹黑;可讓他們對一個不懂技術的巴根服氣,他們又覺得虧得慌。

  就這麼一來,可就熱鬧了。

  整個軸承廠現在分成了兩派。一派是軸承廠的老人,技術派,從車間主任到總工程師,從老廠長到退了休還在廠里當顧問的老師傅,擰成了一股繩。另一派是巴根和他的司機胡哥,廠里的人管他們叫「革新派」。兩派的人數懸殊可不小——革新派滿打滿算就兩個人,被整個技術派給架得死死的。

  巴根去軸承廠上班好幾天了,連管理層的人都沒見全。他到任第一天,讓辦公室通知各部門開個碰頭會,結果來了三個人,坐了一會兒就走了。他想去車間看看,車間主任說「安全起見,新領導還是先在辦公室熟悉熟悉情況」。他想調閱廠里的財務報表,財務科長說「正在整理,等整理好了送過去」,等了三天也沒送來。

  更離譜的是,連最起碼的住房都沒給他分,後勤科長說「房源緊張,新來的同志先克服一下」。要不是李越這邊有地方住,巴根現在連下班後去哪睡覺都不知道。

  這天下午,巴根的車開進了院子。

  太陽還沒落,西邊的光線從巷口斜照進來,把院子裡的青磚地面染成一片暖黃色。車門開了,巴根從后座下來,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肩膀上那件白襯衫皺巴巴的,領口敞著,領帶歪在一邊,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疲憊還是無奈,反正整個人看著就沒精打采的。

  胡哥從駕駛座出來,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又咽回去了,搖了搖頭,拎著包去找李越聊天了。

  姜大爺正坐在門衛室門口的馬紮上喝茶。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白背心,手裡端著那個搪瓷缸子,缸子上的紅字已經磨得快看不清了。他看見巴根那副模樣,樂呵呵地問了一句。

  「咋了,爺們?廠里工作這麼累嗎?」

  巴根一屁股坐在姜大爺旁邊的另一個馬紮上,馬扎發出「吱呀」一聲響。他往椅背上一靠,仰著頭看著天,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口氣吐得又粗又長,像是要把這一整天的憋屈全從肺里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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