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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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將泡卵子開膛破肚,取出了珍貴的豬寶和那個布滿疔的怪胃後,身上的力氣仿佛也隨著獵物的死亡而耗盡了。李越忍著肋間傳來的、如同鋼針穿刺般的劇痛,和小虎一起,勉強收集了一些枯枝,在遠離血腥味的地方生起了一個小小的火堆。

  橘紅色的火焰跳躍著,帶來了一絲暖意,卻驅不散李越骨子裡的寒意和疼痛。他靠在一段倒木上,小心翼翼地呼吸,每一次吸氣都感覺肋骨處傳來清晰的痛楚,甚至能聽到細微的骨摩擦聲。他根據自己的經驗判斷,肋骨肯定是骨折了,而且不止一根。萬幸的是,沒有傷及內臟,但這傷勢,沒有一兩個月的靜養,怕是難以恢復了。這意味著,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他都無法再進山從事這種高強度的狩獵了。

  韓小虎雖然沒受重傷,但也是筋疲力盡,坐在火堆旁,看著李越蒼白的臉色,擔憂地問:「越哥,你沒事吧?」

  「死不了,」李越咧了咧嘴,倒抽著冷氣,「肋骨可能斷了幾根,得養一陣子了。媽的,這次真是陰溝裡翻船……」

  兩人就在這沉默和疲憊中等待著,看著夕陽一點點沉下西邊的山脊,將天邊染成一片淒艷的絳紫色。山坳里的血腥氣吸引來了一些食腐的烏鴉,在不遠處的林梢上空盤旋,發出「呱呱」的叫聲,更添了幾分大戰後的蒼涼。

  終於,遠處傳來了爬山虎那熟悉的、沉悶的柴油發動機轟鳴聲。聲音由遠及近,鋼鐵巨獸的身影衝破暮色,再次出現在了進山口。

  爬山虎停下,胡胖子和那個沉默的司機跳下車。當胡胖子的目光越過那些普通野豬屍體,落到那頭如同小丘般的泡卵子身上時,他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如同銅鈴,半天沒說出一個字來。

  「俺……俺的親娘哎……」胡胖子繞著泡卵子走了一圈,伸出手想摸摸那如同鎧甲般的鬃毛和駭人的獠牙,又有些不敢,最終只是嘖嘖稱奇,「這……這是野豬精吧?這麼大個兒!」

  那個一向沉默的司機也忍不住下了車,圍著泡卵子轉了兩圈,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東北話驚嘆道:「野豬王!這才是真正的野豬王啊!俺在林場幹了半輩子,也沒見過這成色的!」

  李越撐著身子,簡單地將剛才驚心動魄的遭遇說了一遍,省略了豬寶和怪胃的細節,只說是這頭豬王突然返回,他們險死還生才將其擊斃。

  胡胖子聽完,看著李越蒼白的臉色和明顯不適的狀態,又看了看旁邊堆積如山的其他野豬,哪裡還敢讓這兩位功臣再動手。他連忙掏出一包好煙,塞給司機,賠著笑臉道:「老師傅,辛苦您,搭把手,幫我們把所有這些,尤其是這大傢伙,都弄上車!回頭我再單獨謝您!」

  司機看在煙和那頭答應給他的黃毛子份上,也沒推辭,操縱著爬山虎的液壓臂和絞盤,開始將一頭頭野豬拖拽上車。胡胖子也挽起袖子,力所能及地幫忙固定繩索。

  李越和韓小虎,以及一直警惕守在一旁的進寶,就坐在火堆邊,看著他們在暮色中忙碌。直到所有的野豬,包括那頭巨大的豬王,都被牢牢地固定在爬山虎寬大的爬犁上,如同一座移動的肉山。

  幾人隨後爬上爬山虎,伴隨著巨大的轟鳴和顛簸,離開了這片給他們帶來巨額財富,也差點帶來滅頂之災的野豬圈,朝著楞場火車站的方向駛去。

  車斗里,李越靠在冰冷的護欄上,望著身後迅速遠去的、被暮靄和黑暗吞噬的山坳,心中百感交集。這一次,收穫遠超預期,但教訓,也同樣深刻。

  幾人跟著運送野豬的小火車,一路哐當哐當地來到了林場場部。早已得到消息的場部後勤人員點起大燈,連夜卸車、過磅稱重。那頭巨大的泡卵子因為體型過於驚人,且散發著一股不同於普通野豬的、帶著藥味和漚臭的濃烈氣味,被負責驗收的人嫌棄地擺在一旁,表示不收,理由是「太騷氣了,怕工人吃了鬧毛病」。

  李越心中暗笑,正合他意。他本來也沒打算賣這頭豬王。

  其他七十六頭野豬,大大小小,總重量達到了驚人的一萬五千八百斤!按照事先談好的五毛錢一斤,總計七千九百元整!

  結算方式是極具時代特色的——整整七十九沓用紙帶捆好的「大團結」,厚厚的一大摞,沉甸甸地交到了李越手中。這筆巨款,在1976年的冬天,足以讓任何人眼紅心跳。

  胡胖子辦事還算周到,又請小火車司機幫忙,將李越、韓小虎以及那頭被嫌棄的泡卵子屍體,捎帶到了橫河子鎮。此時,天色已經蒙蒙亮,啟明星孤獨地掛在泛白的天幕上。

  兩人在車站工人的幫助下,費力地將七百多斤重的泡卵子拖到站外。韓小虎趕緊跑去叫醒了住在鎮上的父親韓老栓。


  韓老栓拉著空爬犁過來,看到那頭如同小山般的泡卵子時,饒是他這位老獵戶也倒吸了一口涼氣。再看到李越臉色蒼白、行動不便,韓小虎也是一身狼狽,棉襖破損,臉上還帶著擦傷,老漢的眼圈瞬間就紅了,心疼得直跺腳:「你們兩個混小子!這是碰上啥了?咋弄成這樣?!」

  聽說了大致的經過,知道李越肋巴骨疼得厲害,韓老栓二話不說,立刻小跑著去鎮子另一頭,叫來了那個私下裡賣酒精、醫術尚可但收費不菲的「黑心」赤腳醫生。

  那醫生睡眼惺忪地被拉來,檢查了一下李越的傷勢,摸了摸骨頭,確認是骨折但沒移位,便留下了幾貼味道刺鼻的黑色狗皮膏藥,囑咐道:「沒啥好法子,貼著膏藥,好好在熱炕上躺著養著,別亂動,少則一個月,多則兩三個月,就看你自己恢復得快慢了。」說完,收了診金和膏藥錢,便打著哈欠回去了。

  之前韓老栓說過,兩人一起進山的獵物,他只抽兩成。但李越這次沒這麼做,他直接將那七十九沓錢分成兩半,硬生生塞給了韓老栓三千九百塊錢!

  「大叔,這次要不是小虎,我們弄不回這麼多獵物,也扛不住那泡卵子。這錢您必須拿著!」李越語氣堅決。

  韓老栓看著手裡那厚厚一摞錢,又看了看躺在爬犁上的泡卵子和兩個傷痕累累的晚輩,嘴唇動了動,最終長嘆一聲,沒再推辭:「行,這錢……大叔替你和小虎先收著。這泡卵子,就歸你了!」

  他沒再提分成的事,默認了李越的安排。

  事情處理完,天已大亮。李越歸心似箭,也想著儘快回家上熱炕養傷,便請韓老栓想辦法借了一輛馬車,幫忙將泡卵子運回五里地屯。這泡卵子在場部稱過,開膛放血去掉內臟後,還足足有七百多斤重,靠爬犁是拉不回去了。

  韓老栓很快找來一輛馬車,將沉重的泡卵子抬上車,載著李越、韓小虎和進寶,朝著五里地屯駛去。寒冬臘月,天冷得能凍掉下巴,屯子裡的大街上幾乎看不到人影,一路順利地到了李越家院子。

  三人合力,將這座「肉山」卸在了李越的院子裡,頗為壯觀。

  韓小虎知道李越需要靜養,馬上又要過年了,這段時間肯定不會再進山。他手腳麻利地幫李越把炕燒得熱乎乎的,又檢查了一下窗戶是否漏風,這才跟著父親,一步三回頭地回韓家去了。

  喧囂、危險、收穫、巨款、傷痛……所有的一切,似乎都隨著韓家父子的離開而暫時沉寂下來。

  李越獨自躺在終於安靜下來的家裡,身下是逐漸升溫、越來越滾燙的火炕。那熾熱的溫度透過棉褥,熨帖著他疲憊不堪、疼痛陣陣的身體,尤其是受傷的肋骨處,感覺那股鑽心的疼痛都輕快、舒緩了不少。

  他長長地、徹底地舒了一口氣,閉上眼睛。

  這一趟,總算是徹底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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