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福州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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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十一點,麗水三野前指。

  張百川和粟昱、張雲逸三人圍在地圖桌前,每人手裡都拿著厚厚一摞電報。

  「閩粵邊界戰鬥結束了。」張雲逸把一份總結報告放在桌上,「殲敵五千七百人,俘虜兩千三百,咱們傷亡八百,白崇禧從江西調來的這兩個師,番號可以劃掉了。」

  粟昱用紅鉛筆在地圖上把兩個藍圈塗掉:「這麼一來,江西和廣東之間的陸路通道,基本上被咱們切斷了,余漢謀就算想救福建,也得繞道海邊。」

  「他不敢。」張百川低頭看著福州周邊的部署圖:「咱們十一縱在潮汕,七縱、九縱在廈門外圍,余漢謀要是把主力調出廣東,韓現楚就能直撲廣州,這個險,他冒不起。」

  「那福州就真成了孤城了。」粟昱若有所思,「不過張總,圍而不打,時間長了部隊容易鬆懈,而且後勤壓力也大,三個縱隊將近二十萬人,每天人吃馬嚼的……」

  「所以不能圍太久。」張百川直起身,「再給鍾偉他們兩天時間。兩天內,要把壓力給足。炮擊頻率加倍,夜間襲擾的規模可以擴大到營級。要讓李延年覺得,咱們的總攻隨時會開始。」

  張雲逸記錄著命令,忽然抬頭:「要不要讓四縱、六縱、八縱在浙南那邊也動一動?吳可華今天還發電報問,他的東線兵團什麼時候能真打溫州。」

  「告訴他們,再等等,等福州這邊把該調動的敵人都調動起來。等余漢謀和白崇禧都看清咱們的陣勢。等他們猶豫、爭論、下不了決心的時候那就是咱們全線總攻的時候。」

  粟昱和張雲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某種神情,那是跟著這位司令員打仗的人才會懂的神情:每當他這樣平靜地說出計劃時,往往意味著敵人已經掉進了他精心編織的網裡。

  「還有件事。」張雲逸從文件堆里又抽出一份電報,「二野今天下午來電通報,他們先頭部隊已經進抵岳陽外圍,宋希濂的第十四兵團正在收縮防線。二野劉總問,咱們三野在東南的動作,能不能再大一點,牽制更多白崇禧的部隊?」

  張百川接過電報看了看,笑了:「回復二野:讓他們放心打,白崇禧現在顧不上湖南了,他的眼睛已經盯在福建和廣東。最遲三天,東南戰場會有讓他們滿意的消息。」

  通信科長把這封回電發出去時,已是凌晨一點。

  作戰室里的人漸漸少了,只剩幾個值班參謀還在整理文件。張百川回到給他臨時安排的住處。

  他剛坐下,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粟昱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個搪瓷缸子,冒著熱氣:「老總,炊事班煮了點麵條,給你帶了一碗。」

  張百川接過來:「你怎麼也沒睡?」

  粟昱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睡不著,腦子裡過地圖呢,張總,你說余漢謀現在在幹什麼?」

  張百川拿起筷子拌了拌麵條:「估計正在燒香拜佛呢,救福建,可能丟廣東,不救福建,福州一丟,廈門危矣,整個東南沿海的防線就崩了,換誰都得頭疼。」

  「那白崇禧呢?」

  「他更頭疼。」張百川吃了口臊子麵:「麵條滷子不錯,湖南那邊二野壓著,江西通道被咱們切斷,廣東的余漢謀不一定聽他調遣。桂系那點家底,現在是他最後的本錢。他得算,是死守兩廣,還是往西南退。」

  兩個人吃完面,粟昱站起身:「天快亮了,我回去眯一會兒,你也休息吧,明天還有得忙。」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韓現楚今天繳獲了兩輛美制卡車,說是要送到前指來,我說咱們用不上,讓他留著運傷員。」

  「他怎麼說?」

  「他說,那就拆了零件,看看能不能仿造。」粟昱笑了,「這個韓現楚,到哪兒都不忘繳獲點東西研究。」

  第二天上午九點,通信科送來一份加急電報。

  張百川正在和粟昱、張雲逸開晨會,接過電報掃了一眼,眉頭微微一皺。

  「怎麼了?」粟昱問。

  「余漢謀動手了。」張百川把電報遞過去,「廣東的國民黨第63軍、第64軍,今天凌晨從梅縣出發,向東移動。看樣子是想打通閩粵邊界,接應福州。」

  張雲逸立刻走到地圖前:「第63軍駐防汕頭,第64軍在惠州。兩個軍同時東進……這是余漢謀下了血本啊。」

  「不止。」張百川指著電報後面幾行,「白崇禧也從廣西抽調了一個師,正在往梧州方向集結。雖然只有一個師,但這是個信號——桂系要和粵系聯合作戰了。」


  粟昱盯著地圖:「第63軍往東,正好撞上韓現楚的十一縱。第64軍走北線,可能想從贛南繞過來。至於白崇禧那個師,應該是想牽制我們在閩粵邊界的部隊。」

  「韓現楚現在在什麼位置?」張百川問。

  張雲逸查了查戰報:「十一縱主力在惠東,一個旅在汕尾。如果第63軍從汕頭出發,最快明天下午就能和十一縱前哨接觸。」

  「給韓現楚發電報。」張百川站起身,「命令:十一縱放棄惠州外圍陣地,後撤至平山、多祝一線組織防禦。告訴韓現楚,不要硬拼,以遲滯、消耗敵人為主。他的任務是把第63軍拖住,至少拖三天。」

  粟昱眼睛一亮:「三天……那時候福州應該已經打下來了。」

  「不止福州。」張百川走到地圖前,手指從福州往南,划過泉州、廈門,「命令鍾偉:總攻時間提前,今晚八點,對福州發起總攻,命令吳可華:東線兵團立即對溫州外圍發起攻擊,不用真打進城,但聲勢要大。命令王坤:一縱、三縱、十二縱在閩粵邊界構築第二道防線,準備阻擊余漢謀的第64軍。」

  一連串命令像石子投入水中,激起層層漣漪。作戰室里的參謀們迅速行動起來,電台的嘀嗒聲響成一片。

  張雲逸記錄完命令,抬頭問:「那白崇禧從廣西調來的那個師呢?要不要派部隊攔截?」

  張百川想了想,搖頭:「不用,告訴我們在梧州附近的地下同志,想辦法給那個師的指揮官遞個話——就說三野在閩粵邊界擺了五個縱隊等著他。看他敢不敢來。」

  粟昱笑了:「這招攻心為上。」

  「能少打一仗是一仗。」張百川坐回椅子上,「咱們的兵也是爹生娘養的,能少犧牲一個,就少犧牲一個。」

  窗外,陽光正好。

  作戰室里的緊張氣氛卻越來越濃。一份份電報從這裡發出,又有一份份戰報從各地傳回。張百川坐在木桌前,偶爾喝口水,大部分時間都在看地圖,或者聽粟昱和張雲逸匯報情況。

  下午三點,鍾偉從福州前線發來電報:二縱、五縱、十縱已完成總攻前最後部署。炮兵陣地全部就位,步兵突擊隊進入出發陣地。只等天黑。

  下午四點,吳可華來電:四縱對溫州外圍發起佯攻,守軍慌亂中向城內收縮,已放棄三處外圍據點。

  下午五點,韓現楚來電:十一縱先頭部隊已與國民黨第63軍前哨接觸,交火一小時,現已按計劃後撤。

  下午六點,天色漸暗。

  張百川走出作戰室,站在院子裡點了支煙。粟昱跟出來,也點了一支。

  張雲逸從屋裡快步走出來,手裡拿著剛譯出的電報,臉色有些奇怪。

  「司令員,福州內線急電。」

  張百川接過電報,看了兩眼,愣住了。

  粟昱湊過來:「怎麼了?」

  張百川把電報遞給他,臉上表情複雜,像是想笑,又像是感慨。

  粟昱低頭看去,電報很短,就幾句話:

  「李延年召集旅以上軍官開會,多數主張死守。第六兵團副司令官趙建武當場反對,稱『為蔣家王朝殉葬不值』。雙方爭執不下,會議不歡而散。現城內守軍分成兩派,軍心已亂。」

  「對咱們是好事。」張百川把煙掐滅,「對福州城裡的老百姓,也是好事。仗打起來,最苦的是百姓。」

  他轉身往作戰室走:「給鍾偉補充命令:總攻開始後,如果敵人有組織投降或突圍跡象,可以網開一面,不必趕盡殺絕。」

  「明白。」

  晚上七點五十分。

  福州北郊,二縱指揮所。

  鍾偉蹲在觀察哨里,手裡攥著懷表。秒針「咔嗒咔嗒」地走著,離八點只剩十分鐘。

  「司令員。」參謀長貓著腰鑽進來,「各旅報告,準備就緒。」

  鍾偉點點頭,沒說話。他想起渡江戰役前那個晚上,也是這麼靜。

  但是渡江戰役的萬炮齊發,那是他這輩子見過最壯觀的場面。

  但今晚不一樣,今晚沒有長江天險,只有一座孤城,和城裡四萬個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看見太陽的人。

  七點五十八分。

  通信兵捧著電台耳機,忽然抬起頭:「前指最後確認命令:總攻按時發起。」


  鍾偉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七點五十九分。

  他把懷表揣回兜里,拿起電話:「各炮群注意,聽我口令。」

  秒針繼續走著。

  八點整。

  鍾偉對著話筒:「開炮。」

  下一秒,八百門火炮同時發射,炮口噴出的火焰映紅了半邊天。炮彈划過夜空的尖嘯聲匯成一片,然後砸在福州城牆上、碉堡上、街壘上,炸開一團團火光。

  炮擊持續了二十分鐘。

  當炮聲漸漸稀疏時,衝鋒號響了。

  無數身影從戰壕里躍出湧向那座在炮火中顫抖的城市。槍聲、喊殺聲、爆炸聲,混成一片。

  鍾偉站在觀察哨里,舉著望遠鏡。鏡頭裡,福州城牆被炸開了幾個缺口,突擊隊的紅旗已經插上了一個缺口邊緣。

  就在這時,通信兵又喊起來:「司令員,城內來電,」

  鍾偉一把抓過電報,借著炮火的閃光看去。

  電報來自城內的地下同志,只有一行字:

  「東門守軍正在集結,似有突圍跡象。李延年可能要從海上跑。」

  鍾偉立刻抓起電話:「告訴五縱,東門方向留個口子。十縱從南面壓上去,把敵人往東門趕。二縱主力繼續攻城,但進城後不要和潰兵糾纏,直撲碼頭和倉庫,」

  命令傳下去了。

  鍾偉放下望遠鏡,點了支煙。

  煙才抽了兩口,新的戰報又來了:十縱先頭團已經突入南門,正在向城內縱深發展。五縱報告,東門守軍打開城門,大批國民黨士兵湧出,正沿著閩江東岸往海口方向潰退。

  「成了。」參謀長在旁邊說,「李延年到底還是選了跑路。」

  鍾偉沒說話,只是看著遠處那座在戰火中燃燒的城市。

  他知道,天一亮,福州就會換一面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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