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劍指東南
麗水，三野前指，參謀們捧著文件夾在各屋穿梭，作戰室里東南地區地圖上，紅藍箭頭已經織成了一張網。
張百川推開作戰室的門時，粟昱正俯身在地圖桌前，用紅鉛筆在福州外圍畫了個圈。
粟昱直起身，把手裡的鉛筆往圖上一擱：「張總，二縱鍾偉來電，五個小時前他們拿下了白沙鎮北側高地，炮兵觀察所已經設上去了。」
「福州城裡的反應呢？」張百川走到地圖前，目光掃過閩江沿岸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記。
「李延年還算沉得住氣。」參謀長張雲逸從另一張桌子旁走過來，手裡拿著剛譯出的電文：「第六兵團司令部今早發了三道命令，要求各部死守現有陣地，擅自後撤者軍法從事。不過據內線消息，李延年的家眷三天前已經悄悄送去廈門了。」
粟昱哼了一聲：「這是提前找後路了。」
「正常。」張百川拉了把椅子坐下：「福州三面被圍，只剩東面那條海路。可咱們的炮兵要是把閩江口一封，那條路也走不通。」
作戰室的門又被推開，通信科長拿著一份電報快步進來：「司令員，五縱梁初電報。」
張雲逸接過來掃了一眼：「五縱先頭團已經插到福州西郊的洪山橋，守橋的是國民黨獨立第37團，打了半個小時占領該橋，現在洪山橋到西門一帶，都在咱們火力控制範圍內。」
「傷亡呢？」張百川問。
「五縱那邊報上來陣亡十七，傷四十三。主要是過橋時吃了兩輪迫擊炮。」
「告訴梁初，橋拿下來就行，別急著往裡沖。」張百川站起身，走到那張更大的東南戰區態勢圖前：「福州城裡四萬人，工事修了兩年。強攻不是不能打，但咱們的兵比他們金貴。」
粟昱跟過來，手指從福州往南劃：「二縱在北，五縱在西，十縱在南。三面包圍已經成型。司令員，我看可以給鍾偉他們下命令了——明日拂曉，總攻福州。」
「再等等。」張百川搖頭。
粟昱看著地圖：「略微有點急切，兵貴神速啊。李延年現在還沒完全下定決心死守，咱們突然猛攻，說不定能打他個措手不及。」
「就是要讓他下定決心。」張百川轉身走回桌前，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福州不是這一仗的重點，咱們的目標是整個東南，是白崇禧那剩餘的主力。福州一打，李延年肯定向廈門、向廣州求援。白崇禧現在在湖南被二野纏著，他能派的援兵有限，但余漢謀在廣東還有十五萬人。」
張雲逸若有所思：「司令員的意思是……把福州的敵人當誘餌？」
「對。」張百川放下缸子，手指在圖上敲了敲：「咱們三個縱隊圍福州，聲勢要鬧大，但真打不用急。李延年一求援，余漢謀就得掂量——救不救？怎麼救？他要是從廣東抽兵東援，韓現楚的十一縱在潮汕那邊就有了機會。他要是不救，或者少救，那福州遲早是咱們的，而且廣東的敵人軍心必亂。」
粟昱盯著地圖，笑起來：「張總，我明白了，這是連環套，福州一圍，牽動的是整個東南的敵人部署。」
「給鍾偉他們發電報。」張百川看向通信科長，「命令：二縱、五縱、十縱，從即日起對福州實施高壓圍困。炮兵要不定時進行擾亂性射擊，步兵組織小股部隊夜間襲擾。但未經前指批准，不得發起團級以上規模進攻。告訴他們，把聲勢造大，讓福州城裡的人覺得咱們明天就要總攻。」
「是，」
通信科長記錄完正要出去，張百川又叫住他：「再給韓現楚發報，內容就八個字：穩紮穩打，等待時機。」
黃昏時分，雨來了。
閩浙邊境的山路上，雨水把黃土沖成泥漿。一縱三旅七團的戰士們正踩著泥水往南急行軍，團長馬德勝走在隊伍中間，不時回頭吼一嗓子：「跟上，掉隊的自己想辦法追，」
「團長，前面就到分水關了，」偵察連長從雨幕里鑽出來，渾身濕透，「關上有國民黨一個連，剛修了工事。」
馬德勝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多少人？裝備怎麼樣？」
「百十來號人，兩挺重機槍，三門迫擊炮。工事是新挖的，看樣子沒打算久守。」
「那就是掩護主力撤退的警戒部隊。」馬德勝朝身後揮手，「一營長，」
「到，」
「帶你的人從左邊那片林子繞上去。二營從右邊。動作要快，趁雨大，打他個冷不防。三營跟我正面佯攻。記住，打垮就行。咱們的任務是趕路，不是在這兒耗著。」
「明白，」
二十分鐘後，槍聲在分水關炸響。雨聲掩不住機槍的連射和手榴彈的悶響。馬德勝蹲在一塊石頭後面，看著表。
十七分鐘，槍聲停了。
一營長拎著槍跑回來，臉上被硝煙燻得一道黑一道灰：「解決了。斃傷四十多，剩下的往南跑了，咱們傷了六個，犧牲兩個。」
馬德勝點點頭：「留一個班照顧傷員，等後續部隊接收，其他人，繼續前進。」
隊伍重新開拔，雨還在下，山路越來越滑，馬德勝邊走邊想，這一路從麗水過來，打了四場這種小仗。國民黨部隊的抵抗意志明顯不如渡江戰役那會兒了，往往是稍一接觸就潰退。這不是好兆頭——敵人要是都縮回大城市死守，攻城戰就得付出更大代價。
「團長，」政委從後面趕上來：「剛才收到縱隊轉來的前指電報，說福州那邊圍而不打，讓咱們加快速度往閩粵邊界趕。看樣子有大動作。」
馬德勝咧嘴笑了：「這才對嘛，我就說，老總哪能讓咱們光跑路不打仗。」
閩粵邊界，武夷山脈南麓的一片谷地里，槍炮聲正響成一片。
一縱司令員王坤蹲在臨時指揮所的掩體裡，舉著望遠鏡觀察前方戰場。雨已經停了，夕陽從雲縫裡漏下來，把山脊染成暗紅色。
「司令員，三縱報告，他們那邊已經解決戰鬥，殲敵一千二百人，俘虜四百。」縱隊參謀長貓著腰鑽進掩體，「十二縱那邊也差不多了，國民黨那兩個師被壓縮在不到兩平方公里的山谷里，正在喊話讓他們投降。」
王坤放下望遠鏡：「傷亡呢？」
「咱們這邊初步統計，陣亡不到兩百，傷五百多。主要是敵人潰退前組織了兩次反撲，用了迫擊炮和重機槍。」
「告訴各旅旅長，不要衝得太靠前。」王坤點了支煙，「前指的命令很清楚，殲滅這兩個師不是目的，是要打出氣勢，讓白崇禧不敢再從江西調兵。現在目的達到了，剩下的能迫降就迫降，減少不必要的犧牲。」
「明白。」
王坤抽了兩口煙，忽然問：「前指有沒有新指示？福州那邊打起來沒有？」
「還沒有。鍾偉他們還在圍著。倒是韓現楚的十一縱，今天下午拿下了惠東，離惠州不到五十里了。」
王坤笑了：「老韓這速度，坐飛機似的。」
「可不是嘛。不過前指讓他『穩紮穩打』，估計也是怕冒進吃虧。」
「老總有他的考慮。」王坤把煙掐滅，「東南這盤棋太大，一招不慎，滿盤皆輸。咱們在這兒吃掉白崇禧兩個師，廣東的余漢謀就得掂量掂量，是該東援福建，還是西守廣州。」
正說著，外面傳來一陣歡呼聲。
參謀長探頭看了看，回頭笑道：「山谷里那些敵人舉白旗了。」
王坤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走，看看去。」
張百川推開作戰室的門時，粟昱正俯身在地圖桌前，用紅鉛筆在福州外圍畫了個圈。
粟昱直起身，把手裡的鉛筆往圖上一擱：「張總，二縱鍾偉來電，五個小時前他們拿下了白沙鎮北側高地，炮兵觀察所已經設上去了。」
「福州城裡的反應呢？」張百川走到地圖前，目光掃過閩江沿岸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記。
「李延年還算沉得住氣。」參謀長張雲逸從另一張桌子旁走過來，手裡拿著剛譯出的電文：「第六兵團司令部今早發了三道命令，要求各部死守現有陣地，擅自後撤者軍法從事。不過據內線消息，李延年的家眷三天前已經悄悄送去廈門了。」
粟昱哼了一聲：「這是提前找後路了。」
「正常。」張百川拉了把椅子坐下：「福州三面被圍，只剩東面那條海路。可咱們的炮兵要是把閩江口一封，那條路也走不通。」
作戰室的門又被推開，通信科長拿著一份電報快步進來：「司令員，五縱梁初電報。」
張雲逸接過來掃了一眼：「五縱先頭團已經插到福州西郊的洪山橋，守橋的是國民黨獨立第37團，打了半個小時占領該橋，現在洪山橋到西門一帶，都在咱們火力控制範圍內。」
「傷亡呢？」張百川問。
「五縱那邊報上來陣亡十七，傷四十三。主要是過橋時吃了兩輪迫擊炮。」
「告訴梁初，橋拿下來就行，別急著往裡沖。」張百川站起身，走到那張更大的東南戰區態勢圖前：「福州城裡四萬人，工事修了兩年。強攻不是不能打，但咱們的兵比他們金貴。」
粟昱跟過來，手指從福州往南劃：「二縱在北，五縱在西，十縱在南。三面包圍已經成型。司令員，我看可以給鍾偉他們下命令了——明日拂曉，總攻福州。」
「再等等。」張百川搖頭。
粟昱看著地圖：「略微有點急切，兵貴神速啊。李延年現在還沒完全下定決心死守，咱們突然猛攻，說不定能打他個措手不及。」
「就是要讓他下定決心。」張百川轉身走回桌前，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福州不是這一仗的重點，咱們的目標是整個東南，是白崇禧那剩餘的主力。福州一打，李延年肯定向廈門、向廣州求援。白崇禧現在在湖南被二野纏著，他能派的援兵有限，但余漢謀在廣東還有十五萬人。」
張雲逸若有所思：「司令員的意思是……把福州的敵人當誘餌？」
「對。」張百川放下缸子，手指在圖上敲了敲：「咱們三個縱隊圍福州，聲勢要鬧大，但真打不用急。李延年一求援，余漢謀就得掂量——救不救？怎麼救？他要是從廣東抽兵東援，韓現楚的十一縱在潮汕那邊就有了機會。他要是不救，或者少救，那福州遲早是咱們的，而且廣東的敵人軍心必亂。」
粟昱盯著地圖，笑起來：「張總，我明白了，這是連環套，福州一圍，牽動的是整個東南的敵人部署。」
「給鍾偉他們發電報。」張百川看向通信科長，「命令：二縱、五縱、十縱，從即日起對福州實施高壓圍困。炮兵要不定時進行擾亂性射擊，步兵組織小股部隊夜間襲擾。但未經前指批准，不得發起團級以上規模進攻。告訴他們，把聲勢造大，讓福州城裡的人覺得咱們明天就要總攻。」
「是，」
通信科長記錄完正要出去，張百川又叫住他：「再給韓現楚發報，內容就八個字：穩紮穩打，等待時機。」
黃昏時分，雨來了。
閩浙邊境的山路上，雨水把黃土沖成泥漿。一縱三旅七團的戰士們正踩著泥水往南急行軍，團長馬德勝走在隊伍中間，不時回頭吼一嗓子：「跟上，掉隊的自己想辦法追，」
「團長，前面就到分水關了，」偵察連長從雨幕里鑽出來，渾身濕透，「關上有國民黨一個連，剛修了工事。」
馬德勝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多少人？裝備怎麼樣？」
「百十來號人，兩挺重機槍，三門迫擊炮。工事是新挖的，看樣子沒打算久守。」
「那就是掩護主力撤退的警戒部隊。」馬德勝朝身後揮手，「一營長，」
「到，」
「帶你的人從左邊那片林子繞上去。二營從右邊。動作要快，趁雨大，打他個冷不防。三營跟我正面佯攻。記住，打垮就行。咱們的任務是趕路，不是在這兒耗著。」
「明白，」
二十分鐘後，槍聲在分水關炸響。雨聲掩不住機槍的連射和手榴彈的悶響。馬德勝蹲在一塊石頭後面，看著表。
十七分鐘，槍聲停了。
一營長拎著槍跑回來，臉上被硝煙燻得一道黑一道灰：「解決了。斃傷四十多，剩下的往南跑了，咱們傷了六個，犧牲兩個。」
馬德勝點點頭：「留一個班照顧傷員，等後續部隊接收，其他人，繼續前進。」
隊伍重新開拔，雨還在下，山路越來越滑，馬德勝邊走邊想，這一路從麗水過來，打了四場這種小仗。國民黨部隊的抵抗意志明顯不如渡江戰役那會兒了，往往是稍一接觸就潰退。這不是好兆頭——敵人要是都縮回大城市死守，攻城戰就得付出更大代價。
「團長，」政委從後面趕上來：「剛才收到縱隊轉來的前指電報，說福州那邊圍而不打，讓咱們加快速度往閩粵邊界趕。看樣子有大動作。」
馬德勝咧嘴笑了：「這才對嘛，我就說，老總哪能讓咱們光跑路不打仗。」
閩粵邊界，武夷山脈南麓的一片谷地里，槍炮聲正響成一片。
一縱司令員王坤蹲在臨時指揮所的掩體裡，舉著望遠鏡觀察前方戰場。雨已經停了，夕陽從雲縫裡漏下來，把山脊染成暗紅色。
「司令員，三縱報告，他們那邊已經解決戰鬥，殲敵一千二百人，俘虜四百。」縱隊參謀長貓著腰鑽進掩體，「十二縱那邊也差不多了，國民黨那兩個師被壓縮在不到兩平方公里的山谷里，正在喊話讓他們投降。」
王坤放下望遠鏡：「傷亡呢？」
「咱們這邊初步統計，陣亡不到兩百，傷五百多。主要是敵人潰退前組織了兩次反撲，用了迫擊炮和重機槍。」
「告訴各旅旅長，不要衝得太靠前。」王坤點了支煙，「前指的命令很清楚，殲滅這兩個師不是目的，是要打出氣勢，讓白崇禧不敢再從江西調兵。現在目的達到了，剩下的能迫降就迫降，減少不必要的犧牲。」
「明白。」
王坤抽了兩口煙，忽然問：「前指有沒有新指示？福州那邊打起來沒有？」
「還沒有。鍾偉他們還在圍著。倒是韓現楚的十一縱，今天下午拿下了惠東，離惠州不到五十里了。」
王坤笑了：「老韓這速度，坐飛機似的。」
「可不是嘛。不過前指讓他『穩紮穩打』，估計也是怕冒進吃虧。」
「老總有他的考慮。」王坤把煙掐滅，「東南這盤棋太大，一招不慎，滿盤皆輸。咱們在這兒吃掉白崇禧兩個師，廣東的余漢謀就得掂量掂量，是該東援福建，還是西守廣州。」
正說著，外面傳來一陣歡呼聲。
參謀長探頭看了看，回頭笑道：「山谷里那些敵人舉白旗了。」
王坤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走，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