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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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艾琳是被雞叫醒的。

  她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道陌生的裂縫,愣了好幾秒。

  窗外傳來咯咯咯的聲音,此起彼伏,熱鬧得像過年。

  「托比亞,醒了嗎?」她輕聲問。

  托比亞在旁邊睡得正香,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雞叫……」

  艾琳坐起來,理了理睡亂了的頭髮。

  昨天李秀蘭給她準備了新的毛巾牙刷,放在床頭柜上,疊得整整齊齊。

  她拿起那條毛巾,手感有點粗糙,但聞起來有股陽光的味道。

  她不太習慣。

  普林斯莊園的毛巾柔軟得像雲朵,這裡的毛巾硬邦邦的,擦臉的時候有點扎。

  但她還是用了。

  洗漱完畢,她換那件淺灰色的連衣裙,把頭髮盤好,走出房間。

  院子裡,李秀蘭已經在忙活了。

  她蹲在灶台前,正往灶坑裡添柴火,濃煙冒出來,嗆得她眯著眼睛,看到艾琳,她咧嘴笑了。

  「大妹子,醒了?睡得好不?」

  艾琳點點頭,走過去。

  「李……大姐,你這是做什麼?」

  「做早飯。」李秀蘭往灶坑裡又塞了一把柴火,「給你們弄點兒疙瘩湯,貼個玉米餅子,農村早飯簡單,別嫌棄。」

  艾琳看著那個灶坑,看著裡面跳動的火苗,有點好奇。

  「這個……是怎麼燒的?」

  李秀蘭往裡指了指:「就添柴火就行,你要不要試試?」

  艾琳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她蹲下來,學著李秀蘭的樣子,拿起一根木柴,往灶坑裡塞。

  火苗跳了一下,竄高了一點。

  她覺得挺有意思,又塞了一根。

  火苗又竄高了一點。

  然後她突然想起,自己是巫師啊。

  她悄悄從袖子裡抽出魔杖,對著灶坑輕輕一點。

  「火焰熊熊。」

  她本來只是想加點火力,讓火燒得更旺一點,但她忘了控制力道。

  轟!

  灶坑裡的火苗子像被吹了一口氣,猛地竄起來,直接衝上了房頂!

  那火焰足有兩米高,橘紅色的,帶著噼里啪啦的響聲,把灶台周圍的牆都映紅了。

  艾琳嚇了一大跳,手裡的魔杖差點掉地上。

  「啊!」

  李秀蘭正在旁邊切菜,聽到聲音回頭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哎呀媽呀!」

  她扔下手裡的筷子,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抄起旁邊一盆洗菜水,嘩啦一下潑進灶坑。

  火苗子被水一澆,嗤啦一聲,冒出一股白煙,滅了。

  灶坑裡只剩下幾根燒焦的木柴,還在冒著煙。

  李秀蘭站在那兒,胸口劇烈起伏,盯著那個灶坑看了三秒。

  然後她轉過身,看著艾琳。

  艾琳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兒,魔杖還握在手裡,臉上寫滿了「我錯了」三個字。

  李秀蘭盯著她手裡的那根小木棍,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笑了。

  「大妹子,」她說,笑得直搖頭,「你這是要把我家房子點著啊?」

  艾琳的臉紅了。

  「對不起,」她趕緊把魔杖收起來,「我太久沒用這個咒語了,沒控制好……」

  李秀蘭擺擺手,笑呵呵地說:「沒事沒事,房子還在,不過下次可別在灶坑裡用魔法了,咱這農村房子,禁不住你這麼折騰。」

  艾琳點點頭,心裡又羞又暖。

  羞的是自己出了這麼大的糗,暖的是李秀蘭沒有責怪她,反而和她一起笑。

  吃過早飯,李秀蘭要晾衣服。

  艾琳看到那一大盆濕衣服,主動提出幫忙。

  「我來吧。」她說,「我用魔法,很快的。」


  李秀蘭猶豫了一下,最終點點頭:「行,你再試試,悠著點兒。」

  艾琳走到盆邊,抽出魔杖,對著那堆濕衣服,輕輕一揮。

  「旋風掃淨。」

  她本意是想用咒語把衣服上的水擰乾,這樣晾起來快一點,但她太久沒用過家務魔咒了。

  魔杖尖噴出一股旋風,直接捲起那堆衣服,往天上飛去!

  一件,兩件,三件……十幾件衣服像一群受驚的鳥,撲稜稜地飛上天空,越飛越高,越飛越遠。

  艾琳仰著頭,看著那些衣服,愣住了。

  李秀蘭也仰著頭,看著那些衣服,也愣住了。

  衣服飛到半空中,被風一吹,四散開來,一件襯衫掛在了路邊的電線桿上,一條褲子掛在了樹枝上,還有一件……正好掛在了遠處的高壓線上。

  「這……」

  艾琳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李秀蘭沉默了三秒,然後她笑了,笑得直拍大腿。

  「大妹子!你這是晾衣服還是放風箏啊?」

  艾琳的臉又紅了。

  這時,一個路過的鄰居仰著頭看了半天,突然喊了一嗓子:

  「這誰家衣裳?掛高壓線上啦!」

  李秀蘭笑得直不起腰,沖那鄰居擺擺手:「沒事沒事,我們家的,一會兒想辦法!」

  鄰居點點頭,又看了兩眼,走了。

  艾琳站在那兒,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李秀蘭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

  「沒事,咱家有個長竹竿,一會兒夠下來就行。」她笑著說,「你這魔法,比咱們農村的風都好使。」

  艾琳看著她,心裡那點尷尬慢慢散去了。

  她突然發現,原來犯錯也可以不用那麼緊張,原來可以被原諒,可以被一笑而過。

  在普林斯莊園,她從小被教育要完美,要得體,要不給別人添麻煩,任何一點失誤,都會被母親那無聲的沉默放大成巨大的壓力。

  但在這裡……

  在這裡,失誤是可以被笑的,被笑了之後,就過去了。

  晚上,艾琳和托比亞出去遛彎。

  李秀蘭說村里晚上安靜,空氣好,適合散步,艾琳覺得有道理,就拉著托比亞出了門。

  農村的晚上確實很黑。

  沒有路燈,只有遠處幾戶人家窗戶里透出的昏黃燈光。

  路是土路,坑坑窪窪的,艾琳穿著她那雙小羊皮平底鞋,走得小心翼翼。

  「太黑了。」她小聲說。

  托比亞點點頭:「是有點黑。」

  艾琳想了想,抽出魔杖,用了一個螢光閃爍。

  魔杖尖亮起一團柔和的白光,照亮了腳下的路。

  她鬆了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走了沒幾步,迎面過來一個大爺,大爺背著手,慢慢悠悠地走著,看到艾琳手裡的光,愣了一下。

  「喲,」他熱情地說,「老張家的客人呀!手電不亮了?螢火蟲似的!」

  艾琳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大爺想了想,轉身往回走:「等會兒啊,我家有個手電,給你拿來,你們城裡人走不慣夜路,得有個亮。」

  艾琳還沒來得及拒絕,大爺已經小跑著回家了。

  過了幾分鐘,大爺氣喘吁吁地跑回來,手裡舉著一個老式手電筒,塞到艾琳手裡。

  「給,用這個,亮堂堂的,能用好久。」

  艾琳捧著那個手電筒,愣住了。

  手電筒是塑料的,紅色的,上面印著幾個字,按了一下開關,一束黃光射出來,照在地上。

  她抬起頭,看著大爺。

  大爺笑呵呵地擺擺手,轉身走了。

  「拿著用,不用還!」

  艾琳站在原地,看著那個遠去的背影,很久沒動。

  托比亞在旁邊輕聲說:「這兒的人……真熱情。」

  艾琳點點頭。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手電筒,又看看自己手裡的魔杖。

  魔杖是奧利凡德買的,七個加隆,用了十幾年。

  手電筒是大爺送的,不要錢,剛認識兩分鐘。

  她突然覺得,這個手電筒,好像比魔杖還珍貴。

  回去的路上,艾琳一直用手電筒照明,她沒再用魔杖。

  不是因為怕被人看到,而是因為她想用那個手電筒。

  那個大爺給的,紅塑料的,裝電池的手電筒。

  托比亞在旁邊問:「你魔杖呢?」

  艾琳說:「收起來了。」

  托比亞看了她一眼,沒再問。

  走到村口的時候,艾琳突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托比亞問。

  艾琳豎起耳朵聽。

  「知了……」她說,「好多知了。」

  確實很多知了,路兩邊的樹上,知了叫得震天響,吵得人腦仁疼。

  托比亞也皺起眉頭:「太吵了。」

  艾琳又抽出魔杖:「悄無聲息。」

  她本來只想讓周圍的知了安靜一點,但她又忘了控制範圍,咒語擴散開來,一圈一圈,越傳越遠。

  十米,二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整個村子的知了,突然全都不叫了。

  安靜。

  絕對的安靜。

  托比亞愣了一下:「這麼厲害?」

  艾琳也愣住了:「我……我不知道範圍這麼大……」

  兩個人站在原地,聽著這詭異的寂靜。

  突然,身後傳來張建國的聲音。

  「今兒咋這麼消停?」他站在院子裡,仰著頭看天,「咋的要下雨啊?」

  艾琳和托比亞對視一眼,趕緊低下頭,快步往回走。

  第二天早上,艾琳剛走到院子裡,就被一隻大鵝攔住了去路。

  那是一隻白色的大鵝,脖子長長的,嘴巴扁扁的,正瞪著一雙小眼睛盯著她。

  看到艾琳走過來,它伸長脖子,張開嘴:「該啊——!」

  艾琳嚇了一跳。

  在普林斯莊園,她養過孔雀,養過貓頭鷹,養過各種優雅的動物,但從來沒養過大鵝。

  她不知道,大鵝這種生物,是會攻擊人的。

  那隻大鵝往前邁了一步,又「該啊」了一聲。

  艾琳往後退了一步。

  大鵝又往前邁了一步。

  艾琳又往後退了一步。

  一人一鵝,就這樣對峙著。

  突然,大鵝張開翅膀,朝她衝過來!

  艾琳條件反射地抽出魔杖。

  「統統石化!」

  大鵝的動作戛然而止。

  它就那樣保持著張開翅膀的姿勢,直挺挺地戳在地上,像一尊雕塑。

  艾琳喘著氣,看著那隻石化的大鵝,心跳得厲害。

  這時,鄰居家的大娘跑出來,看到自家大鵝那個造型,愣住了。

  「這鵝咋的了?」她繞著大鵝轉了兩圈,「抽風了?中暑了?」

  艾琳站在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麼。

  鄰居大媽伸手戳了戳大鵝,大鵝紋絲不動。

  「哎喲我滴老天爺,這是啥毛病?」她撓著頭,「我去叫我男人來看看。」

  她跑回去叫人了。

  艾琳看著那隻大鵝,猶豫了一下,用魔杖輕輕一點。

  「咒立停。」

  大鵝動了動脖子,又動了動翅膀,它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然後扭著屁股,慢慢走開了。

  臨走之前,它還回頭看了艾琳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艾琳鬆了口氣,趕緊收起魔杖。

  李秀蘭從屋裡走出來,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笑了。

  「大妹子,」她說,「你這是跟大鵝幹上了?」


  艾琳臉微微一紅。

  「它……它衝過來……」

  李秀蘭擺擺手:「沒事沒事,這村的鵝就這德行,見人就追,下次拿根棍子,它就不敢了。」

  艾琳點點頭,把魔杖收好。

  她想,也許下次真的可以用棍子,魔法好像有點太猛了。

  晚上,艾琳坐在屋裡,聽著窗外的動靜。

  農村的晚上很安靜,知了被她的咒語靜音了,到現在都沒恢復。

  大鵝也回窩睡覺了,只有偶爾傳來幾聲狗吠,遠遠的,模糊的。

  她正想著,突然聽到院子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艾琳警覺起來。

  是小偷?

  她走到窗邊,往外看。

  月光下,一個小黑影正在菜地里拱來拱去,艾琳不知道那是什麼,她只看到一個黑影在偷吃菜。

  她條件反射地抽出魔杖,對著窗外一揮。

  「咧嘴呼啦啦!」

  咒語擊中那個小黑影。

  然後她聽到一陣奇怪的聲音。

  「吱吱吱吱吱——」那聲音像笑,又像喘不過氣。

  小黑影在地上打起滾來,滾了一圈,又一圈,再一圈。

  艾琳愣住了。

  她趕緊跑出去。

  月光下,一隻小刺蝟正四腳朝天躺在地上,渾身抖個不停,嘴巴咧著,像是在笑,但它的笑顯然不是自願的。

  艾琳蹲下來,看著那隻刺蝟,手足無措。

  「對……對不起……」

  她趕緊揮動魔杖。

  「咒立停。」

  刺蝟停止了抖動,翻身爬起來,迷茫地晃晃腦袋,然後一溜煙跑進草叢裡,不見了。

  艾琳站在原地,看著那片草叢,愣了好久。

  第二天早上,西弗勒斯走到院子裡,看到菜地旁邊躺著一個刺蝟。

  那刺蝟四仰八叉地翻著白眼,肚子一起一伏,像是笑得脫力了還沒緩過來。

  西弗勒斯盯著那隻刺蝟,看了三秒。

  然後他轉身,走回屋裡。

  「母親,」他對艾琳說,「你昨天又用魔法了?」

  艾琳的臉紅了:「我……我以為那是老鼠……」

  李秀蘭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大妹子,你這是要把咱們村的動物都禍害一遍啊!」

  艾琳被她笑得也忍不住彎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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