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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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邊的新住處是一排剛剛收拾出來的房間,每間屋子不大,但乾淨整潔,床鋪被褥都是新的,窗台上擺著鮮花。

  狼人們正在安頓行李——其實也沒什麼行李,幾件破舊的衣服,一些簡陋的生活用品。

  萊姆斯站在走廊里,正在和一個中年狼人說話。

  看到西弗勒斯,他快步走過來。

  「西弗勒斯,有個事想和你商量。」

  「說。」

  萊姆斯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狼人越來越多,東邊西邊的加起來四十多個,再加上灰鬃那邊過來的十幾個,現在總共有快六十人了。還有零散的狼人聽說消息,這幾天陸續找過來。」

  西弗勒斯點頭:「然後?」

  「得有人管。」萊姆斯說,「不是那種誰拳頭大誰說了算的管,是正經的管理。誰負責幹活,誰負責做飯,孩子誰帶,老人誰照顧……這些都要有人安排。」

  西弗勒斯看著他:「你想管?」

  萊姆斯猶豫了一下:「我……可以試試,但我不知道他們聽不聽我的,我年紀不大,又是混血,而且……」

  他沒說完,但西弗勒斯懂。

  萊姆斯總是覺得自己不夠格,不夠好,不夠有資格。

  「那就讓他們聽。」西弗勒斯說,「你今天下午召集所有人,把規矩說清楚,我和艾琳給你撐腰。」

  萊姆斯深吸一口氣,點頭:「好。」

  西弗勒斯想了想,又說:「藥劑的事,也一起宣布。」

  下午,普林斯莊園東翼的大廳里擠滿了狼人。

  男女老少加起來快六十人,有老疤部落的,有東邊西邊新來的,還有幾個灰鬃部落投降過來的。

  他們或站或坐,表情各異,有人期待,有人緊張,有人警惕,有人麻木。

  萊姆斯站在前面的一張桌子後面。他的臉色有些白,但腰挺得很直。

  西弗勒斯和湯姆靠在門邊,沒有上前。

  「今天召集大家,有幾件事要說。」萊姆斯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晰,「第一件事,是狼毒藥劑。」

  他從桌子下面搬出一個大箱子,打開。

  裡面整整齊齊擺滿了水晶瓶,淡藍色的液體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

  「這是5.0版狼毒藥劑。」萊姆斯說,「月圓之夜喝下去,不會變身,沒有痛苦,像普通人一樣度過整個夜晚。」

  大廳里瞬間炸開了鍋。

  「不會變身?!」

  「怎麼可能!」

  「騙人的吧!」

  萊姆斯抬手示意安靜。

  等聲音平息下來,他繼續說:「但有一個代價,會極度虛弱。喝藥後的二十四小時內,基本沒有力氣,需要臥床休息,這是藥劑目前無法避免的副作用。」

  「那也比變身強!」有人喊。

  「就是!只要能不變身,躺一天算什麼!」

  萊姆斯點頭:「所以,所有願意留在普林斯家、安心幹活、不倒向伏地魔的狼人,每個月都可以免費領一瓶,普林斯家會一直提供,不收任何費用。」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更大的喧譁。

  「免費?!」

  「一直提供?!」

  「這得多少錢……」

  萊姆斯等他們安靜下來,繼續說:「5.0版暫時不對外出售,前面幾個版本,外面已經有價無市。你們手裡的,是獨一份的。」

  一個老狼人顫顫巍巍地站起來。

  他的頭髮全白了,一條腿瘸著,臉上滿是風霜的痕跡。

  「年輕人,」他說,聲音沙啞,「我們這些老傢伙……也能領嗎?我們幹不了什麼活……」

  萊姆斯看著他,認真地說:「能領,只要不投靠伏地魔,不傷害無辜的人,都能領。」

  老狼人的眼眶紅了,他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一個中年婦女抱著孩子站起來:「那……那孩子呢?孩子也要喝嗎?」

  「孩子不用。」萊姆斯說,「狼人的血統一般到青春期才會顯現,孩子現在喝也沒用,等他們長大了再說。」


  更多的狼人涌過來,七嘴八舌地問問題,萊姆斯一一解答,耐心得不像一個十七歲的年輕人。

  西弗勒斯靠在門邊,看著這一幕。湯姆在他旁邊,輕聲說:「他做得不錯。」

  「還早。」西弗勒斯說,「這才是第一天。」

  果然,第二天問題就來了。

  萊姆斯正在安排今天的幹活任務,一個高大的狼人突然把工具往地上一扔。

  「憑什麼讓我去劈柴?」他粗聲粗氣地說,「我在東邊部落的時候,從來不幹這種雜活!」

  萊姆斯看著他。

  這個人叫鐵牙,三十出頭,身材壯碩,一臉橫肉。

  他是東邊部落來的,據說以前是部落里的打手,專門負責打架搶地盤。

  「劈柴怎麼了?」萊姆斯問。

  「那是低等人幹的活!」鐵牙嗤笑,「我這樣的,應該負責打架、巡邏、保護地盤,你讓我去劈柴,不是侮辱人嗎?」

  有幾個狼人附和起來,明顯是和鐵牙一夥的。

  萊姆斯的眉頭皺了起來:「這裡不分什麼低等高等,所有人都要幹活,所有人都一樣。劈柴,做飯,帶孩子,處理藥材——輪著來。」

  「憑什麼?」鐵牙往前逼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萊姆斯,「你一個小崽子,憑什麼指揮我們?」

  空氣瞬間緊張起來。

  萊姆斯沒有後退,他抬起頭,看著鐵牙,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水。

  「憑我是這裡的管理者。」他說。

  「管理者?」鐵牙大笑起來,笑聲粗糲難聽,「你他媽一個混血,還沒斷奶的年紀,憑什麼管老子?」

  他把混血兩個字咬得很重,像是故意的。

  萊姆斯的眼睛眯了起來,那種眯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危險的東西。

  「你想怎麼樣?」他問。

  「怎麼樣?」鐵牙挑釁地看著他,「簡單,打一架。你贏了,我聽你的,我贏了,你滾蛋,換人來管。」

  周圍的人都安靜下來。

  有人興奮,有人緊張,有人擔憂。

  萊姆斯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輕輕吐出一個字:「好。」

  西弗勒斯站在遠處,看到這一幕,沒有動。

  湯姆在他旁邊,輕聲問:「不管?」

  「不管。」西弗勒斯說,「他需要這個。」

  空地上,狼人們圍成一圈,鐵牙站在中間,雙手抱臂,一臉不屑。

  萊姆斯脫下外套,交給旁邊的石牙。

  他的身形比鐵牙瘦了一圈,站在那兒,看起來確實像個還沒長成的少年。

  「來吧。」他說,聲音平靜。

  鐵牙獰笑一聲,一拳砸過來。

  那一拳又快又狠,普通人根本躲不開,但萊姆斯側身一閃,拳頭擦著他的耳朵過去,帶起的勁風揚起他的頭髮。

  鐵牙一擊不中,第二拳緊接著砸來,萊姆斯再次閃開,動作輕巧得像一片落葉。

  「就這點本事?」鐵牙嘲笑,「躲來躲去,跟個娘們似的!」

  萊姆斯沒有回應,他只是繼續閃避,每一次都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

  鐵牙越打越煩躁。

  他的拳速越來越快,力量越來越大,但就是打不著。

  萊姆斯像一片影子,滑不留手,怎麼也抓不住。

  「媽的!有種別躲!」鐵牙怒吼。

  萊姆斯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站在原地,看著鐵牙,陽光照在他臉上,那張平時溫和的臉此刻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眼睛此刻冷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鐵牙被那個眼神看得心裡一顫,但他已經收不住拳了。

  那一拳帶著他全身的力氣,直奔萊姆斯面門而來。

  萊姆斯動了。

  不是躲,是迎上去。

  他的右手抬起,五指張開,在空中划過一個半圓。

  那動作看起來極慢,慢得像電影裡的慢鏡頭,但鐵牙的拳頭就是打不進去,被那股無形的力量帶偏,整個人踉蹌了一步。


  然後萊姆斯的左手握拳,一拳砸在鐵牙的腹部。

  不是普通的一拳,那是狼人的力量,即使不在月圓之夜,也遠超常人。

  鐵牙的雙眼瞬間暴突,整個人像蝦米一樣弓起來,雙腳離地,往後飛出三米多遠,重重砸在地上。

  塵土飛揚。

  全場死寂。

  鐵牙趴在地上,想爬起來,但腹部的劇痛讓他根本使不上力。

  他掙扎了幾下,終於放棄,只是趴在那兒大口喘氣。

  萊姆斯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還有誰?」他問,聲音平靜得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那幾個剛才附和的狼人拼命搖頭,有一個甚至往後退了好幾步。

  萊姆斯環顧四周,那些圍觀的狼人,此刻看他的眼神全變了。

  有人驚訝,有人敬畏,有人難以置信,那個平時溫和得像個學者的年輕人,剛才那一拳,把他們所有人都震住了。

  「還有不服的,可以站出來。」萊姆斯說,「隨時歡迎。」

  沒有人動。

  萊姆斯低頭看著鐵牙,伸出一隻手。

  鐵牙愣愣地看著那隻手,猶豫了幾秒,終於握住。

  萊姆斯把他拉起來。

  「劈柴的事,」萊姆斯說,「你可以不干。」

  鐵牙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但你得干別的。」萊姆斯繼續說,「巡邏,警戒,保護營地——你不是說這是你擅長的嗎?那就幹這個。」

  鐵牙的嘴張了張,沒說出話。

  萊姆斯看著他,那雙眼睛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溫和。

  「我不管你以前在東邊部落是什麼地位。」他說,「在這裡,所有人都一樣,各有所長,各司其職。你擅長打架,那就負責安全,別人擅長做飯,那就負責做飯,沒有高低貴賤,只有分工不同,聽懂了嗎?」

  鐵牙慢慢點了點頭。

  萊姆斯拍了拍他的肩,轉身走了。

  鐵牙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半天沒動。

  晚上,萊姆斯坐在工坊里,抱著頭。

  西弗勒斯正在處理藥材,頭也不抬地說:「打贏了還這副表情?」

  「打贏了有什麼用?」萊姆斯的聲音悶悶的,「他們現在是怕我,不是服我。」

  湯姆靠在牆邊,手裡拿著一本書,聞言抬眼:「怕也是管理的一種方式。」

  「但不是長久的方式。」萊姆斯抬起頭,看著他,「我知道他們怎麼想:那個年輕人很能打,別惹他——僅此而已。等哪天出現更能打的,他們就會倒向那邊,這不是管理,這是……這是維持暫時的平衡。」

  西弗勒斯放下手裡的藥材,轉過身看著他。

  「你覺得應該怎麼管?」

  萊姆斯想了想:「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不應該只是靠拳頭。」

  湯姆合上書,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

  「你剛才說『分工不同,沒有高低貴賤』,那句話說得很好。」他說,「比拳頭更有用。」

  萊姆斯愣了一下。

  「那些狼人,一輩子被人歧視,被人當野獸。」湯姆繼續說,「他們最渴望的是什麼?不是吃飽飯,不是有地方住,是被人當人看。」

  西弗勒斯點頭:「咱們給他們工作,給他們藥,給他們孩子上學,這些都是『把人當人』的事,但還不夠。你需要讓他們自己覺得,自己是這個集體的一部分,不是外人,不是寄人籬下的可憐蟲。」

  「怎麼讓他們這麼覺得?」萊姆斯問。

  「兩件事。」湯姆說,「第一,立規矩。規則要清楚,執行要公平,不管是鐵牙還是梅姨,違反了規矩一樣處理。這樣大家就知道,這裡不是誰拳頭大誰說了算,是規則說了算。」

  萊姆斯認真聽著。

  「第二,給責任。」西弗勒斯接話,「光給東西是不夠的,要給任務,要讓他們覺得自己有用。鐵牙說他想干巡邏,那就讓他負責巡邏,給他權力,也給他責任。巡邏出了問題,他負責,巡邏做得好,他臉上有光。」

  湯姆補充:「你還可以私下找他聊聊,先肯定他的能力,再提要求。『你打架厲害,所以安全這塊交給你,別讓我失望』——這種人吃軟不吃硬。」


  萊姆斯慢慢點頭。

  「還有,」西弗勒斯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黑沉沉的夜色,「你現在是他們所有人的焦點,你的一舉一動,他們都在看,所以,穩住,越是有人挑釁,越要冷靜。你剛才那一拳,打得很漂亮,但更重要的是打完之後的處理。你拉他起來,給他安排合適的工作,比打他一百拳都管用。」

  萊姆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看著西弗勒斯和湯姆。

  「謝謝。」他說。

  西弗勒斯搖頭:「不用謝,管好了,我們都輕鬆。」

  湯姆笑了笑:「去吧,明天開始,好好管。」

  萊姆斯點點頭,推門出去。

  月光照在走廊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想起剛才決鬥時,鐵牙的眼神從挑釁到驚恐的變化。

  想起自己一拳砸出去時,那種從心底湧起的、又冷又硬的力量。

  那不是他喜歡的自己。

  但如果必須這樣,才能讓那些狼人過上好日子——

  他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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