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囚徒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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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弗勒斯站在有求必應屋裡,他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拉出一條細鏈。

  鏈子上掛著的不是飾品,而是一個小巧的、黑曜石雕刻的飛鹰鵰像。鷹眼處鑲嵌著兩顆微小的紅寶石,在昏暗光線下仿佛有生命般閃爍。

  這是格雷夫斯先生給他的門鑰匙。

  上次,在西弗勒斯離開阿爾卑斯山前,格雷夫斯先生將這個雕像塞進他手裡。

  「如果你遇到真正解決不了的麻煩——我是說,會死人的那種麻煩。」當時格雷夫斯先生這樣說,異色眼睛裡有種西弗勒斯讀不懂的複雜神色,「就激活它。」

  西弗勒斯握緊了雕像,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他回想起鄧布利多教授那隻焦黑的手,皮膚下涌動的暗紅光芒,還有校長眼中那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痛苦。

  他用拇指摩挲著飛鹰鵰像的底座,按照格雷夫斯先生教的方法,輸入一絲魔力。

  雕像瞬間變得滾燙,紅寶石眼睛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熟悉的門鑰匙拉扯感猛地攫住了他。

  這次的感覺比普通門鑰匙更劇烈,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粗暴地拖拽過漫長的距離。

  西弗勒斯緊閉雙眼,咬緊牙關抵抗著胃部的翻騰。

  當他終於感覺到腳下踩實地面時,差點直接跪下去。

  他踉蹌兩步扶住石牆,大口喘息。

  「站不穩的毛病還沒改掉。」一個平靜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我以為經過這一年,你至少能優雅地落地了。」

  西弗勒斯抬起頭。

  還是那間狹窄的石室,還是那個坐在壁爐旁扶手椅里的銀髮老人。

  但這次,格雷夫斯先生手裡拿的不是書,而是一副看起來相當複雜的星象圖,羊皮紙攤在膝上,旁邊還放著幾個精巧的黃銅儀器。

  「先生。」西弗勒斯站穩,努力讓呼吸平穩下來,「我需要您的幫助,緊急情況。」

  格雷夫斯先生沒有立刻回應。

  他慢條斯理地將星象圖卷好,用一根絲帶繫緊,然後才抬眼看向西弗勒斯,異色眼睛在爐火映照下像兩塊打磨過的寶石。

  「從你的臉色和魔力波動判斷,確實是緊急情況。」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甚至帶著點悠閒的調侃,「讓我猜猜——把自己炸進什麼古代遺蹟里了?還是終於嘗試了那個我警告過你別碰的鍊金術配方?」

  西弗勒斯向前一步:「不是我的事,是鄧布利多教授。」

  石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格雷夫斯先生臉上的悠閒表情沒有變化,但西弗勒斯注意到,老人握著星象圖捲軸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分。

  非常細微的動作,如果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阿不思·鄧布利多。」格雷夫斯先生緩緩重複這個名字,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那位偉大的白巫師,霍格沃茨的校長,魔法界的燈塔。他能遇到什麼麻煩,需要你跑到我這深山老林里來求助?」

  「他中了詛咒。」西弗勒斯語速很快,「一種非常古老、與死亡聖器相關的詛咒。來自岡特家族的戒指——那戒指是伏地魔的魂器,上面鑲嵌著復活石。」

  這一次,變化明顯了。

  格雷夫斯先生慢慢站起身,那個簡單的動作裡帶著一種西弗勒斯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緊繃感。

  老人將星象圖放在桌上,動作精準得像在放置易碎的玻璃器皿。

  「詳細說。」他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某種東西變了,像是平靜海面下突然涌動的暗流,「從頭開始,不要遺漏任何細節。」

  西弗勒斯迅速講述了事情經過:

  岡特戒指、復活石、伏地魔的魂器、鄧布利多戴上戒指的瞬間、詛咒的蔓延、他暫時的緩解措施。他隱去了死亡聖器的完整傳說和鄧布利多想復活妹妹的部分,只強調詛咒的性質和嚴重性。

  當他描述鄧布利多左手的狀態時——「皮膚焦黑,裂紋中透出暗紅色光芒,像熔岩在皮膚下流動」——格林德沃猛地站了起來。

  那本書從他膝上滑落,砰地掉在石地上,但他看都沒看一眼。

  他在狹小的石室里踱了兩步,動作僵硬,然後停在窗前,背對著西弗勒斯。

  窗外,阿爾卑斯山的寒風呼嘯而過。


  「愚蠢。」這個詞被輕輕吐出,不像是評價,更像是一種痛苦的確認,「自大的、感性的、永遠學不會放手的……」

  他沒說完。石室里只剩下壁爐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西弗勒斯不確定他是在說鄧布利多,還是在說別的什麼人。

  但他注意到,格林德沃垂在身側的雙手握成了拳頭,指節發白。

  「您知道這種詛咒。」西弗勒斯說,「您上次提到過『古老的力量需要更古老的智慧來制衡』,而且……」

  他看向老人身後的牆壁,上面的圓形套三角形和豎線圖案在爐火下微微反光。

  格林德沃轉過身,他的臉色比剛才蒼白,但那雙異色眼睛亮得嚇人。

  「死亡聖器的詛咒不是普通的黑魔法。它綁定靈魂,吞噬生命,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它會喚醒佩戴者最深的悔恨和最強烈的渴望,直到他們被這兩種力量撕裂。」

  「有解除的方法嗎?」西弗勒斯急切地問。

  格雷夫斯的表情重新變得平靜,但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燃燒——不是怒火,是某種更熾烈、更複雜的東西。

  「你做得對,來找我。」他說,走到牆邊,伸手按向某塊石磚。

  暗格滑開,他取出的東西讓西弗勒斯一愣:

  不是一個醫療包,而是一個看起來相當陳舊但保養精良的龍皮手提箱。

  格雷夫斯先生打開箱子,裡面整齊地排列著數十個小瓶、藥盒、捲軸和幾件西弗勒斯完全不認識的古怪儀器。

  他快速挑選了幾樣,一瓶泛著珍珠光澤的液體,一卷用銀色絲線綑紮的羊皮紙,還有一個手掌大小的青銅羅盤。

  「月之淚,靈魂契約捲軸,還有這個——」他拿起青銅羅盤,羅盤上的指針正在瘋狂旋轉,「詛咒溯源儀,專門用來追蹤和解析古老詛咒的能量結構。」

  他將這些東西塞進一個輕便的肩袋,動作快得近乎匆忙。

  西弗勒斯從未見過這位總是從容不迫的老人如此……急迫。

  「先生,霍格沃茨有最強的防護魔法。」西弗勒斯忍不住提醒,「反幻影移形咒、結界、警戒網……我們可能需要用其他方式——」

  格雷夫斯先生打斷了他:「抓住我的手臂。」

  「什麼?」

  「抓住。」老人的語氣不容置疑,「我們要用最快的方式回去,現在。」

  西弗勒斯猶豫了一瞬,然後伸出手抓住了格雷夫斯先生的手臂。

  老人的手臂比他想像的有力,肌肉緊繃如鋼鐵。

  格雷夫斯舉起了他的魔杖,不是普通巫師揮動魔杖的方式,而是一種更古老、更流暢的弧線。

  杖尖在空氣中劃出銀藍色的軌跡,軌跡展開,形成一個將兩人包裹在內的光繭。

  西弗勒斯感到熟悉的幻影移形前兆,空間的擠壓感,方向的迷失感,他閉上眼睛準備迎接那令人作嘔的旅程。

  但這一次,感覺截然不同。

  沒有擠壓,沒有窒息,甚至沒有明顯的眩暈。

  只有一瞬間的失重,仿佛踏空了一級台階,然後——

  他的靴子踩在了熟悉的石質地面上。

  西弗勒斯睜開眼睛,震驚得幾乎無法呼吸。

  他們站在霍格沃茨城堡內部,八樓的走廊,距離校長辦公室不到三十英尺。

  牆上的火把靜靜燃燒,遠處傳來學生們課間休息的喧鬧聲,窗外的黑湖在秋日午後的陽光下波光粼粼。

  他們直接幻影移形進了霍格沃茨,越過了所有防護魔法。

  西弗勒斯猛地轉頭看向格雷夫斯先生,老人正收回魔杖,臉上沒有任何得意或驚訝,只有一種全然的專注。

  他的目光鎖定在走廊盡頭那尊石頭怪獸上,異色眼睛裡的光芒讓西弗勒斯聯想到瞄準獵物的鷹隼。

  「這……怎麼可能?」西弗勒斯低聲說,聲音里滿是不可置信,「霍格沃茨的反幻影移形咒是全校範圍的,從建校之初就存在,連家養小精靈都無法……」

  「他允許的。」格林德沃突然說,聲音低沉,「很多年前,他給過我……權限,在霍格沃茨內部特定區域幻影移形的權限,我以為他早就收回了。」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個沒有笑意的弧度:「看來,在某些方面,他和我一樣愚蠢。」

  他的步伐很快,但西弗勒斯敏銳地注意到,在接近那尊石頭怪獸時,老人的腳步幾乎是難以察覺地放緩了一瞬。

  不是猶豫,更像是……一種本能的停頓,像是身體在抗拒接近某個充滿複雜情緒的地方。

  西弗勒斯快步跟上,腦子裡飛速運轉。

  格雷夫斯先生認識鄧布利多教授,不僅認識,而且熟到被給予霍格沃茨內部的幻影移形權限——這種權限,據西弗勒斯所知,連大多數教授都沒有。

  他們停在石頭怪獸前。

  格雷夫斯先生盯著那尊石雕,沉默了大約三秒鐘。

  這三秒鐘里,西弗勒斯看到他臉上的表情有極其細微的變化——下頜線條繃緊了一分,眼角微微抽動,握住肩袋帶子的手指收緊。

  不是緊張,是一種更深沉、更複雜的東西。

  「口令?」西弗勒斯小聲提醒。

  「我知道口令。」格雷夫斯先生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幾乎不自然。

  他仍然沒有動。

  就那樣站著,看著石頭怪獸,看著後面螺旋樓梯的方向。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遠處隱約的學生嬉笑聲。

  西弗勒斯突然意識到,這位總是從容不迫、仿佛一切盡在掌控的神秘老人,此刻正經歷著某種強烈的內心波動。

  儘管表面上看不出來,但西弗勒斯能感覺到——從他緊繃的肩膀線條,從他呼吸的細微節奏,從空氣中那種幾乎可以觸摸到的張力。

  「先生?」西弗勒斯輕聲問。

  格雷夫斯深吸了一口氣,那是一個很深、很慢的吸氣,仿佛在積蓄勇氣,又仿佛在壓抑什麼。

  「很多年沒來了。」他低聲說,更像是自言自語,「最後一次……是很久以前,久到記憶都開始模糊了。」

  他轉向西弗勒斯,異色眼睛裡的光芒複雜難辨:「聽著,孩子,進去之後,無論你聽到什麼,看到什麼,記住一件事——我們今天來這裡是為了救人,其他的……都不重要。」

  西弗勒斯鄭重地點頭。

  格雷夫斯先生轉回身,面對著石頭怪獸。他的背挺得筆直,像一根不會彎曲的鋼杆。

  「滋滋蜜蜂糖。」他說。

  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石頭怪獸跳到一邊,螺旋樓梯開始緩緩上升。

  格雷夫斯先生沒有立刻踏上去。

  他看著旋轉上升的樓梯,看著盡頭那扇熟悉的橡木門,眼神中有種西弗勒斯無法完全解讀的東西——像是懷念,像是悔恨,像是憤怒,又像是某種更深沉的情感,所有這些混雜在一起,讓那雙異色眼睛在昏暗走廊里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他踏上了第一級台階。

  然後停下來。

  西弗勒斯跟在他身後,保持著一個禮貌的距離。

  他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的魔法波動——不是攻擊性的,而是一種強烈的、幾乎要實體化的情緒能量。

  「我曾經以為再也不會回到這裡。」格雷夫斯先生輕聲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以為那扇門後的世界,已經永遠對我關閉了。」

  他又上了一級台階,動作很慢,每一步都像在抵抗無形的阻力。

  「但是阿不思……」他沒說完這個名字,只是搖了搖頭。

  他們繼續向上。

  旋轉樓梯載著他們緩緩升高,城堡的景色在窗外展開又消失。

  西弗勒斯注意到,格雷夫斯先生的目光一直盯著上方,盯著那扇越來越近的門。

  距離頂端還有五級台階時,老人突然停下。

  「他會很生氣。」格林德沃說,聲音里有一絲西弗勒斯從未聽過的……不確定,「我一向擅長惹他生氣,但這一次……」

  「如果他生氣,」格雷夫斯先生說,聲音里有一種西弗勒斯從未聽過的、近乎自嘲的語調,「如果他拒絕我的幫助……你就告訴他,這是我欠他的。很多年前就該還的債。」

  西弗勒斯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點頭。

  格雷夫斯先生深吸了最後一口氣,踏上了最後幾級台階。


  他們現在站在那扇橡木門前。

  門緊閉著,後面就是校長辦公室,就是鄧布利多教授,就是那個中了詛咒、生命垂危的老人,也是格雷夫斯先生口中「很多年前」的故人。

  格雷夫斯先生伸出手,懸在門把上方。

  西弗勒斯能看到那隻手在極其輕微地顫抖——不是恐懼的顫抖,而是一種情緒的震顫。

  漫長的一秒鐘,兩秒鐘。

  然後,那隻手落了下去,握住了門把。

  轉動。

  推開。

  門開了。

  辦公室里的光線透出來,昏暗而溫暖。

  西弗勒斯能看到鄧布利多教授坐在書桌後的輪廓,還有那隻放在桌上、覆蓋著藥膏的焦黑左手。

  格雷夫斯先生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他就那樣站著,看著房間裡的景象,看著那個他多年未見的人。

  西弗勒斯站在他身後一步之遙,屏住了呼吸。

  接下來的幾秒鐘,將決定很多事情。

  鄧布利多教授的生死,兩個老人之間塵封的過往。

  還有西弗勒斯自己還完全不了解的、關於死亡聖器、關於復活石、關於更宏大故事的真相。

  門完全打開了。

  格雷夫斯先生終於邁步,踏進了校長辦公室。

  西弗勒斯跟了進去,在他身後輕輕關上了門。

  橡木門在身後合攏,發出輕柔的咔嗒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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