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交談與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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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弗勒斯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異常清晰。

  他做出了選擇——面對已知的、越來越危險的天災,總好過立刻與這個深淺未知的神秘老人為敵。

  況且,對方提到的魔力控制問題,確實撓到了他的癢處。

  藝高人膽大,或者說,是對自身實力和應變能力有一定自信的權衡。

  窗戶後的身影似乎微微頷首。

  「明智的選擇。那麼……請進。側門沒有鎖,禁制暫時為你關閉了。」格雷夫斯的聲音傳來,平靜無波。

  西弗勒斯不再猶豫,頂著風雪,快步走向那扇半掩在積雪中的厚重橡木側門。

  門扉比他預想的還要沉重,推開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一股混合著陳舊石料、灰塵、霉味以及一絲極淡的、類似某種焚香或古老草藥的氣息撲面而來。

  門內是一條狹窄、昏暗的走廊。

  牆壁是粗糙切割的灰色石塊,上面掛著一些早已熄滅、積滿灰塵的魔法火把支架。

  空氣陰冷,但比外面暴風雪中的凜冽好了許多。

  走廊向前延伸,盡頭隱沒在黑暗中,只有側面牆壁高處偶爾有狹窄的、被冰雪半封的窗戶透進些許慘澹的天光。

  「沿著走廊直走,第三個拱門左轉,上螺旋樓梯,到三樓。」格雷夫斯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是一種高明的傳音魔法,為他指引方向。

  西弗勒斯依言前行,腳步落在積灰的石板上發出輕微的迴響。

  巴斯里斯克盤在他肩膀上,警惕地打量著四周,嘶嘶低語:「這裡的石頭……很老,浸透了複雜的魔法,很多是黑暗的、束縛的……還有……孤獨的味道。」

  西弗勒斯默然。他能感覺到這座城堡內部瀰漫著一種沉重壓抑的氛圍,魔法波動複雜而隱晦,很多地方都有強大的禁制殘留痕跡,但似乎大部分都處於沉寂或低功率運行狀態。

  這裡絕不僅僅是「被遺忘的角落」那麼簡單。

  他很快找到了第三個拱門,左轉進入一條更窄的通道,通道盡頭是盤旋向上的石階。

  石階陡峭蜿蜒,光線更加昏暗。

  他小心地向上走去,精神力高度集中,防備著可能的陷阱或意外。

  但一路無事,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蕩。

  登上三樓,眼前是一條相對寬敞一些的走廊。

  走廊兩側是厚重的木門,大多緊閉,門上雕刻著早已模糊的紋章或符號,其中一個三角形套圓形、被一根豎線貫穿的標誌格外顯眼。

  格雷夫斯的聲音再次響起:「右手邊第七扇門。」

  西弗勒斯走到那扇門前。

  這扇門看起來和其他門沒什麼區別,甚至更加陳舊,木頭上布滿了細微的裂紋。

  他抬起手,猶豫了一下,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裡面傳來格雷夫斯的聲音,這次是真實的聲音,隔著門板有些悶。

  西弗勒斯推開門。

  門後的景象讓他略微一怔。

  與他預想的陰森或堆滿禁書的密室不同,這是一個相當……簡樸,甚至可以說有些空曠的房間。

  房間不算小,呈長方形,高高的拱形天花板上可以看到古老的木樑。

  牆壁依舊是灰色的石頭,但其中一面牆上嵌著一個巨大的、此刻被冰雪覆蓋了大半的拱形窗戶,提供了房間主要的光源。

  房間另一頭有一個簡陋的石砌壁爐,裡面燃燒著不大的、穩定的魔法火焰,提供著些許暖意。

  家具少得可憐:

  一張簡單的木床,鋪著看起來還算乾淨但陳舊的灰色床單;一張磨損嚴重的木桌和一把椅子靠在窗邊;幾個堆放著一些書籍和捲軸的粗糙書架;壁爐前鋪著一小塊磨光了毛的舊地毯,上面放著一把看起來相對舒適的高背扶手椅。

  格雷夫斯,此刻就坐在那把扶手椅上。

  他確實非常蒼老了。

  銀白色的長髮整齊地束在腦後,但發梢已經失去了光澤。

  臉上刻滿了歲月和某種沉重經歷留下的深刻皺紋,皮膚鬆弛,呈現一種久不見陽光的蒼白。

  他穿著一件式樣簡單、略顯寬大的深灰色長袍,身形瘦削,但坐姿挺拔,並沒有一般老人的佝僂。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一對異瞳並不像其他老人那樣渾濁,反而異常清澈銳利,一隻是一種淺淡的鋼藍色,另一隻則是無機質的銀色——此刻正平靜地注視著西弗勒斯,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視本質。

  老人手裡拿著一本厚重的、皮革封面的書,膝蓋上還攤開著一張似乎是星象圖或複雜魔法陣的羊皮紙。

  他整個人的氣度,與這簡陋到近乎寒酸的環境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反差,像一頭暫時收斂了爪牙、棲息於陋室的年邁雄獅。

  「請坐。」格雷夫斯——或者說,蓋勒特·格林德沃——微微抬了抬下巴,指向壁爐另一側一個簡陋的木墩。

  西弗勒斯沒有立刻坐下,他站在門口,警惕地打量著房間和老人。

  肩膀上的巴斯里斯克也直起身子,金色的豎瞳與老人那雙異色的眼睛對視著,喉嚨里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放鬆,年輕人,還有這位……古老的客人。」格林德沃的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目光在巴斯里斯克身上停留了一瞬,並沒有普通巫師見到蛇怪時的驚恐或貪婪,只有純粹的興趣和分析,「我對你們沒有惡意。至少現在沒有。畢竟,一個能帶著未成年蛇怪在阿爾卑斯山暴風雪裡亂逛、還能用有趣方法化解哀悼之壁禁制的年輕巫師,本身就是一個值得觀察的……現象。」

  他合上膝蓋上的羊皮紙,將書放在旁邊的小几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姿態放鬆,卻自然流露出一種久居上位的從容。

  「那麼,正式認識一下。我是珀西瓦爾·格雷夫斯,一個在此地隱居、研究些古老魔法和……星象的學者。你呢,迷路的旅人?還有你肩上這位沉默的夥伴?」

  西弗勒斯依然沒有完全放鬆,但他慢慢走到那個木墩前坐下,將巴斯里斯克從肩上抱下來,放在自己膝蓋上安撫著,巴斯不爽地扭了扭,但沒反對。

  他需要一個相對平等的交談姿態,而不是一直站著被俯視。

  「西弗勒斯·斯內普,霍格沃茨的學生。」他簡短地回答,沒有提及普林斯家族,也沒有介紹巴斯——對方顯然已經看出來了。

  「霍格沃茨……」格林德沃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睛裡似乎有某種極其複雜的情緒一閃而過,快得讓人抓不住,隨即恢復了平靜,「阿不思·鄧布利多還在那裡當校長?他……身體還好嗎?」

  這個問題問得有些突兀,而且語氣里那種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關切,讓西弗勒斯心中疑竇更生。

  這個格雷夫斯認識鄧布利多校長?聽起來關係似乎不一般?

  但對方隱居在此,問起故人健康也說得通。

  「鄧布利多校長很好。」西弗勒斯謹慎地回答,同時仔細觀察著對方的反應。

  格林德沃只是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看不出什麼特別情緒,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他將話題轉了回來:「那麼,西弗勒斯·斯內普,你採摘月光花,是為了製作狼毒藥劑?改良版的?」

  西弗勒斯心頭又是一震。

  對方不僅知道月光花是狼毒藥劑的核心材料,甚至還知道是改良版需要?

  這見識……

  「是。」他承認了,這沒什麼好隱瞞的。

  「用於幫助狼人群體,削弱他們倒向伏地魔的可能性?」格林德沃繼續問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很有想法的策略,魔藥與政治結合。」顯然,他已經知道了更多。

  西弗勒斯沉默了一下,沒有否認,對方知道得比他預想的還要多。

  他直接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格雷夫斯先生,您說外面的暴風雪是因為我取走月光花,激怒了古老的意志?那到底是什麼?還有,您說的魔力控制問題……」

  格林德沃向後靠進椅背,目光投向窗外肆虐的風雪,聲音變得有些悠遠:

  「月光花,又被稱為月神遺淚。在這片特定的山谷生長,並非偶然。傳說在遠古時代,一位與月亮相關的強大魔法存在在此隕落或沉眠,其逸散的部分精華與地脈結合,催生了這種奇花。花朵本身,是精華溫和的顯化。而守護它的,除了你見到的寒鱗蛇,還有更隱晦的、存在於地脈和古老魔法契約中的印記或殘留意志。」

  「你取走花朵,打破了某種微妙的平衡和供奉關係,那殘留的意志被觸動,引發了這片區域魔力場的暴動,表現為這場風雪。它沒有具體的意識,更像是一種本能的排斥和淨化反應。」


  他轉過頭,重新看向西弗勒斯:「至於你的魔力控制……你體內流動的力量很有趣。一部分是標準的巫師魔力,雖然比同齡人凝實得多。但另一部分……充滿了大地般的厚重生機,以及一種不同於歐洲任何魔法體系的、獨特的韻律。你嘗試將兩者結合,思路是對的,力量本質上也並不衝突,甚至某種程度上可以互補。但問題在於——」

  格林德沃伸出一根枯瘦但穩定的手指,在空中虛點了一下:「你就像同時駕馭兩匹習性、步調完全不同的駿馬,卻只用一套粗糙的韁繩。力量轉換時生硬滯澀,不同屬性的魔力流轉路徑時有衝突,造成不必要的內耗和效果減弱。」

  「你之前化解禁制時,那種金色光幕,意念很好,但構建光幕的魔力結構鬆散,轉換效率低下,至少浪費了四成力量。若不是你本身魔力底蘊和那種特殊力量的質量都遠超尋常,剛才那一下反震就夠你受的。」

  一針見血!

  西弗勒斯自己也知道融合不順暢,但從未有人能如此清晰、精準地指出問題所在,甚至量化了浪費的比例!

  這個格雷夫斯的眼光和魔法造詣,簡直深不可測!

  「那……該如何改進?」西弗勒斯忍不住追問,眼神熱切起來。

  他仿佛看到了解決困擾自己許久難題的一線曙光。

  格林德沃的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類似看到上好實驗材料或可塑之才的興趣。

  「改進?那需要系統的理論,大量的練習,以及對兩種力量本質更深刻的理解。」他緩緩說道,「這不是一時半刻能說清的。不過,鑑於我們有一個……暴風雪的夜晚需要打發,而我恰好對你這獨特的力量體系有些興趣,或許,我們可以從一些基礎的魔力引導和結構優化開始?」

  他頓了頓,雙眼直視西弗勒斯,仿佛在評估,也在拋出真正的誘餌:「作為交換,你需要告訴我,你那種特殊力量的來源,以及它背後的一些……基本原理。當然,還有你那條小蛇朋友願意分享的、關於古老蛇類魔法的一些見解。」他看向了巴斯里斯克。

  這是一個更深層次的交易。

  用更系統、高效的魔力控制知識,交換西弗勒斯東方力量的秘密和巴斯里斯克的古老知識。

  西弗勒斯再次陷入權衡。

  「氣」的修煉法門,是胡三太爺所授,雖不涉及最核心的秘傳,但也非同小可,巴斯的知識更是珍貴。

  但對方提供的指導,對他而言價值巨大,可能直接關係到他未來實力的上限和安全。

  他看著對方那雙平靜卻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又看了看窗外依舊怒吼的暴風雪,最終,下定了決心。

  「可以。」西弗勒斯點頭,「但一些核心的傳承禁忌,我不能透露。」

  「合理。」格林德沃也乾脆地點頭,「那麼,我們開始吧。首先,讓我看看你平時是如何調動和運轉你那種特殊力量的,不要用魔杖,就用你最習慣的方式。」

  壁爐的火焰輕輕跳躍,將一老一少的身影投在古老的石牆上。

  窗外,暴風雪依舊在紐蒙迦德的高牆外咆哮,但在這間簡陋的房間裡,一場跨越了東西方魔法理念、充滿了試探與求知、將深刻影響未來的特殊授課,悄然拉開了序幕。

  西弗勒斯並不知道,坐在他對面的,是曾經讓整個歐洲魔法界戰慄、與鄧布利多關係複雜難言的第一代黑魔王。

  而格林德沃也未曾想到,這個因一場意外風雪闖入他囚牢的小巫師,身上不僅承載著獨特的力量,更牽連著霍格沃茨、普林斯家族、以及對抗伏地魔的未來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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